魚就是魚，那我是誰？

王瀟萱

閑暇之余，偶然發現并閱讀了美國兒童文學作家、畫家李歐·李奧尼創作的繪本故事《魚就是魚》，透過輕松的文字和細膩的繪畫，作者講述了小鯉魚和小青蛙在一次次對話和嘗試后對自己身份的最終認同。

書中作者用輕快的筆墨娓娓道來。森林邊的一個水塘里，小蝌蚪和小鯉魚是一對形影不離的好朋友，他們共同嬉戲，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小蝌蚪逐漸褪去尾巴，事情開始發生變化。小蝌蚪身上每一天都有新的變化，他們每天都在猜測小蝌蚪到底會長成什么，最終小蝌蚪叫道：“Frogs are frogs and fish is fish and thats that ！”（青蛙就是青蛙，魚就是魚，就是這么回事！）就在爭吵中，小蝌蚪悄悄變成了一只青蛙，他爬出水面，爬啊爬啊，爬到了長滿青草的岸上，一下子就蹦走了。水底的小鯉魚等啊等啊，始終沒有見到小蝌蚪回來，他從小鯉魚等成了大鯉魚，終于等到了他的朋友！已經成為青蛙的小蝌蚪迫不及待地向好友描繪岸上豐富多彩的世界，鯉魚心動極了。一天，他終于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奮力搖動尾巴，隨著一次高高躍起，他終于跳上了岸。但是，事情和想象的不太一樣，躺在又干又熱的草地上，小鯉魚不停地喘氣，他不能呼吸，也不能動彈，只能發出微弱的呼救聲。幸好，正在附近捕捉蝴蝶的青蛙看見了他，用盡全力把他推回池塘。暈過去的鯉魚立刻浮了上來，他深深吸了口甘甜的池水，涼涼的水從鰓邊流過，他又恢復了，和以前一樣從容自如，尾巴輕輕一擺，歡快地在水里游動。陽光穿過森林照著池塘，檸檬色的點點波光在水面上熠熠搖動，這才是世界上最美的風景！鯉魚終于承認，笑著對坐在蓮葉上的青蛙朋友說：“You were right， fish is fish.（你是對的，魚就是魚。）”

很簡單的道理：魚就是魚，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但在童真稚嫩的話語背后卻隱藏著我們千百年來都在追尋和思考的問題，關乎生命、關乎世界、關乎我們每一個個體生命。我們可能要花費漫長的時間去認識這個世界，去思考自己的身份定位，去找尋我們心中的詩與遠方，去體會和把握我們真正擁有的、真實存在的愛與美好。

古往今來，有很多哲人都在思考著這樣的問題，世界是什么？我們又是什么？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將世界的本源歸結為“火”，認為世界是一團永恒燃燒的“活火”。我國先秦時期，一位睿智的老者將“道”作為世界的本源。很久之后，黑格爾提出了絕對精神，將此作為世界的本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所觀察到的世界其實來源于我們內心的映射，局限于我們的生理結構、生活經歷和精神境界。因此，我們不斷追尋世界本源的過程，也是在不斷地重新認識自己、思考自己，完成自我定位。我一直都持不可知論，我們對世界的感知基本上都通過五感，但五感給我們呈現出的世界的模樣其實并不真實，我們永遠不可能認識到“真正的世界”。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我們也不可能真正認識自己，我們所能做的僅僅是在群體中不斷找準自己的定位，在差別中認清自己。

古語有言：“以銅為鑒，可正衣冠；以古為鑒，可知興替；以人為鑒，可明得失。”客觀的存在和他人的視野能幫助我們更好認識自己。就像在上述這篇短小精悍的繪本中，小鯉魚對自己身份的認知也是通過他人，即小蝌蚪來完成的。我們在生活中會認識來自不同領域、有著不同經歷的朋友，這些朋友是打開我們心靈的一道窗口，他們的行為、觀點、評價能幫我們快速定位、審慎思考。就像在《楚門的世界》中，正是由于施維雅善意的暗示，以及楚門對身邊人的細致觀察，他才意識到自己生活在一個超現實的虛假世界之中，他看似完美的人生實則是一場一戳就破的泡沫幻影。小鯉魚沉醉于小青蛙所描述的那個世界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不破不立，只有在差異中不斷嘗試和思考，我們才能打破虛妄，走向真實的世界，認識真實的自己。

但跳出安全圈，結識不同的朋友是一次嘗試，更是一次挑戰。

其實在時代洪流中我們并沒有太多選擇的余地。尼爾·波茲曼在《娛樂至死》一書中給我們呈現出一個信息爆炸時代下浮躁娛樂的生活狀態，我們漸漸隨波逐流，漸漸深陷其中，迷茫空虛，乏味飄搖，喪失獨立思考的能力。雖然我們比前人擁有更多的資源、更便利的生活，但也面對著更多變的環境、更復雜的選擇。認清自己在任何時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當下更是面臨著重重阻力。

正因如此，我們在尋找自我定位的過程中并不會一帆風順，在嘗試中尋找難免會遇到挫折。高峰、低谷向來如此。就像繪本中的小鯉魚跳上岸瀕臨死亡后才真正明白“魚就是魚”這看似簡單的道理。清醒其實是一種極為寶貴的能力。

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曾精準地定位自己，依然能生活得很好，有些人卻死在了找尋自我的道路上，清醒的痛苦與渾噩的簡單其實都是我們的一生。開始思考是一件好事，同時也意味著有了更多的疑問、煩惱、思索、迷茫。其實我想說的是：享受當下，直面未來。幸福往往藏在最平凡的日常之中，我們也在不斷嘗試中重新定義著自我。正像繪本中講述的那樣，我們所在的世界才是最美的世界，我們經歷的一切也都是最好的安排。

選自《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