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義 江曉莉 郭含夢 李晶晶 夏海龍
急性髓系白血病(acute myeloid leukemia,AML)是一類具有較高生物學和臨床異質性的惡性血液系統疾病,臨床依據FAB標準,以骨髓細胞形態學為基礎,通過結合細胞化學染色、流式細胞術等對AML患者進行分型分層[1]。近年來隨著細胞遺傳學和分子生物學技術不斷發展成熟,最新WHO分型系統在傳統FAB分型保準基礎上納入多種新型指標以更好的評估預后及指導治療[2],但目前仍有部分AML因缺乏明顯染色體或基因異常而被評估為預后中等,并在后續治療過程中表現出顯著預后異質性[3]。如何尋找更為簡便、特異性高的生物標志物,指導AML患者預后評估及治療受到醫學界越來越多的關注。髓過氧化物酶(Myeloperoxidase,MPO)是公認的髓系細胞高特異性標志物,主要存在于中性粒細胞和單核細胞內,而MPO細胞化學染色已被廣泛用于白血病分型及鑒別診斷,但有關其與AML患者分子遺傳學特征、療效及生存預后相關性尚存在爭議[4]。本文回顧性選取本院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收治的初診AML患者共117例臨床資料,旨在探究骨髓原始細胞MPO表達狀態對初診AML預后的影響,現報道如下。
1.1 一般資料 納入安徽醫科大學附屬阜陽醫院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收治初診AML患者共117例。納入標準:①符合《成人急性髓系白血病(非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中國診療指南(2017年版)》診斷標準[5];②初次診斷。排除標準:①合并其他血液系統疾病;②合并惡性實體腫瘤;③免疫系統疾病;④臨床資料不完整。研究方案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審批號:KY2022007)。
1.2 方法
1.2.1 分組 根據X-tile軟件確定骨髓原始細胞MPO陽性率最佳臨界值為70%[6],其中骨髓原始細胞MPO陽性率≤70%共61例設為A組,>70%共56例設為B組。
1.2.2 治療方案 誘導化療方案包括DA(柔紅霉素+阿糖胞苷)、IA(去甲氧柔紅霉素+阿糖胞苷)、MA(米托蒽醌+阿糖胞苷)或CAG(阿糖胞苷+阿克拉霉素+粒細胞集落刺激因子);如達完全緩解后行鞏固化療,鞏固化療方案包括原誘導方案、中或大劑量阿糖胞苷;預后中等或不良且有條件者應行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
1.2.3 實驗室檢查 MPO表達水平檢測采用鹽酸聯苯胺法細胞化學染色,計數100個骨髓原始細胞中MPO陽性反應細胞,陽性率=(MPO陽性反應細胞∕骨髓原始細胞總數)×100%;骨髓細胞免疫分型采用4色流式細胞術;骨髓染色體核型分析采用R顯帶法,參考美國國立綜合癌癥網絡(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NCCN)指南進行預后危險度分層;融合基因檢測采用實時熒光定量聚合酶鏈式反應法;基因突變檢測采用Illumina HiSeq 3 000測序平臺,參考相關生物信息數據庫和軟件確定基因突變情況。
1.2.4 療效評估及隨訪情況 完全緩解(complete remission,CR),形態學無白血病狀態同時外周血中性粒細胞絕對值(absolute value of peripheral blood neutrophils,ANC)和血小板(platelet,PLT)計數水平均恢復正常[5];患者出院后開始隨訪,前2年每3個月隨訪1次,之后每6個月隨訪1次,采用電話和門診電子病歷進行隨訪,隨訪截止時間為2019年12月31日。無進展生存期指自形態學無白血病狀態起至復發,或形態學無白血病狀態下死亡,或隨訪結束時間;總生存期指開始治療至死亡或隨訪結束時間[7]。
1.3 統計學方法 選擇SPSS 19.0軟件分析數據。正態性評估采用Kolmogorov-Smirnov檢驗,符合正態分布計量資料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以表示;不符合正態分布計量資料組間比較采用Mann-WhitneyU檢驗,以M(P25,P75)表示;計數資料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以例數表示;生存分析采用Kaplan-Meier法;完全緩解率影響因素分析采用logistic回歸模型,生存預后影響因素分析采用Cox回歸模型;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患者臨床特征資料比較 兩組患者年齡、FAB分型、NCCN危險度分層、肥大∕干細胞生長因子受體(mast∕stem cel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C-kit)、CCAAT∕增強子結合蛋白α(CCAAT∕ enhancer binding protein α,CEBPA)、CEBPA單位點突變(CEBPA single mutation,CEBPA sm)、CEBPA雙位點突變(CEBPA double mutation,CEBPAdm)、DNA甲基轉移酶3A(DNA methyltransferase 3A,DNMT3A)、Runt相關轉錄因子1(Runtrelated transcription factor 1,RUNX1)、附加性梳樣1(additional sex combs like 1,ASXL1)、腫瘤蛋白P53(tumor protein p53 ,TP53)及RNA剪接體復合物蛋白(spliceosome complex protein,SF)基因突變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B組中位年齡低于A組(P<0.05);B組中FAB分型中M2比例高于A組,而M4∕M5比例低于A組(P<0.05);B組NCCN危險度分層中預后良好比例高于A組,而預后不良比例低于A組(P<0.05);B組DNMT3A、SF、RUNX1、ASXL1及TP53基因突變率低于A組,而C-kit和CEBPA基因突變率高于A組(P<0.05)。

表1 兩組患者臨床特征資料比較
2.2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分析 87例患者接受療效評估,A組和B組首次誘導完全緩解率分別為40.48%(17∕42),68.89%(31∕45),B組首次誘導完全緩解率高于A組(χ2=7.091,P<0.05);首次誘導未達完全緩解者經再次或多次誘導化療后,A組和B組總完全緩解率分別為52.38%(22∕42),93.33%(42∕45),B組總完全緩解率高于A組(χ2=18.734,P<0.05);logistic回歸模型多因素分析結果顯示,年齡≥60歲、骨髓原始細胞MPO陽性率≤70%及伴FLT3-ITD突變是患者首次誘導完全緩解的危險因素[OR(95% CI)=1.861(1.073~3.554),3.924(1.710~7.563),3.490(1.352~8.933);P=0.041,<0.001,0.021]。見表2、3。

表2 各變量賦值情況

表3 AML患者首次誘導完全緩解影響因素logistic回歸模型
2.3 AML患者生存預后影響因素分析 各變量類型和賦值情況見表4。AML患者生存預后Cox回歸模型單因素分析,結果顯示年齡、性別、骨髓原始細胞MPO陽性率、NCCN危險度分層及伴FLT3-ITD突變均與患者者總生存期和無進展生存期有關(P<0.05)。AML患者生存預后Cox回歸模型多因素分析結果顯示,年齡≥60歲、骨髓原始細胞MPO陽性率≤70%及伴FLT3-ITD突變是患者總生存期危險因素[HR(95%CI)=2.061(1.290~5.523),4.884(2.112~10.870),4.322(1.501~9.223)];骨髓原始細胞MPO陽性率≤70%是患者無進展生存期危險因素[HR(95%CI)=2.483(1.521~3.974)。見表5、6。

表4 各變量賦值情況

表5 AML患者生存預后影響因素Cox模型單因素分析

表6 AML患者生存預后影響因素Cox模型多因素分析
2.4 MPO表達水平對患者生存預后的影響 87例患者獲得隨訪,隨訪2年總生存率和無進展生存率分別為55.17%,34.66%。B組隨訪2年總生存率和無進展生存率高于A組(87.83% 比 35.26%,46.59% 比18.53%;χ2=25.188,8.864,P<0.05)。見圖1a、1b。87例患者中<60歲共64例,<60歲患者中B組隨訪2年總生存率和無進展生存率高于A組(93.60% 比15.89%,66.23%比10.74%;χ2=54.885,24.133,P<0.05);≥60歲共24例,≥60歲患者兩組隨訪2年總生存率和無進展生存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40.32%比 71.05%,25.49% 比 29.65%;χ2=2.731,1.876,P>0.05)。87例患者中正常核型51例,正常核型患者中B組隨訪2年總生存率和無進展生存率高于A組(83.69% 比 32.85%,45.07% 比19.17%;χ2=6.905,5.338,P<0.05)。見圖1c、1d。Cox回歸模型多因素分析結果顯示,骨髓原始細胞MPO陽性率≤70%是影響正常核型患者總生存期和無進展生存期危險因素[OS:HR(95%CI)=3.811(1.262~8.944),P=0.030;PFS:2.432(1.203~4.091),P=0.021]。

圖1 MPO表達對全部AML患者及正常核型AML患者生存預后的影響
美國東部腫瘤協作組研究認為,M1型AML患者中MPO低表達人群治療后CR率往往更低,同時MPO低表達還可能影響初診AML患者無進展生存時間[8];但亦有研究[9]認為,MPO表達水平與AML患者預后無關,甚至低表達水平者預后更佳。本次研究結果顯示,MPO表達水平與FAB分型有關,其中B組中FAB分型中M2比例高于A組,而M4∕M5比例低于A組(P<0.05);同時B組NCCN危險度分層中預后良好比例高于A組,而預后不良比例低于A組(P<0.05),提示MPO高表達患者往往預后良好,而MPO低表達則多屬于預后不良組。
針對初診AML患者進行基因突變分析,結果顯示MPO高表達患者伴C-kit和CEBPA基因突變風險更高,特別是CEBPA雙突變;有報道[10]提示,初診正常核型AML患者CEBPA雙突變與MPO表達水平具有相關性;另一項靶向測序研究[11]與本次研究結果相符。本次研究中MPO低表達患者SF和RUNXl基因突變風險更高;其中伴SF基因突變AML患者多屬于老年人,初診時WBC計數和幼稚細胞比例降低,存在化療敏感性較差,復發率高及預后不佳等特點[12];而RUNXl基因突變已被證實與AML患者預后不良有關;國外學者報道[13]顯示,正常核型AML患者如伴RUNXl基因突變,則基本無NPMl、CEBPA等預后良好基因突變,且總生存率低于RUNX1基因野生型。
在誘導化療效果方面,有報道[14]顯示MPO高表達患者誘導完全緩解率可達86%,遠高于低表達患者的67%;另有研究[15]證實,MPO低表達患者完全緩解率較高表達患者更低,且MPO表達水平還是完全緩解率獨立影響因素。本研究結果亦證實以上觀點。MPO表達水平較高患者療效更佳可能與以下因素有關[16]:①MPO高表達能夠提高原幼細胞對化療藥物敏感性;②原幼細胞中MPO mRNA表達與影響化療敏感性和預后遺傳學標志物有關,MPO高表達人群多屬于預后良好核型。臨床醫師可根據初診MPO表達水平以初步篩選存在誘導化療高失敗風險人群,早期給予積極治療。
本次研究中,B組2年總生存率和無進展生存率高于A組(P<0.05);同時骨髓原始細胞MPO陽性率≤70%是患者總生存期和無進展生存期危險因素(P<0.05),亦與之前報道[17]結果相符;亞組分析結果提示,MPO低表達正常核型AML患者總生存期和無進展生存期更短;預后中危和正常核型患者MPO低表達均與不良預后相關,正常核型AML患者如MPO高表達總生存期與預后良好患者相近;本研究亦存在一定不足:屬于單中心回顧性報道,部分資料不完整,且無法完全排除混雜因素影響,故所得結論仍有待后續研究進一步確證。
綜上所述,初診AML患者骨髓原始細胞MPO不同表達狀態下往往存在特有基因突變譜,而細胞化學染色證實MPO低表達可能提示患者療效及生存預后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