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騎者墮

王厚明

在非洲，有一種叫黑鷺的鳥，它捕食的方法很特別。黑鷺的翅膀與普通鳥有所不同，當它們站在水中時，翅膀會張開并圍成一圈，像一把打開的傘，然后黑鷺會把頭蜷縮在翅膀中，以尖銳的喙靜等獵物的出現。黑鷺正是利用了小魚喜好待在岸邊水淺且陰涼的地方的習性，用這種幾近守株待兔的方式等著獵物送上門來。自然界的生存陷阱與人世間的名利誘惑如出一轍。小魚有喜岸貪陰的喜好，不知其中暗藏的兇險。

古人云，“好船者溺，好騎者墮，君子各以所好為禍”。告誡的就是不慎其好、好而無度之舉，如若一味追求個人的喜好，不加辨別、縱情沉溺，盲目“陶陶然樂在其中”，那么就會遭受無妄之災。蕓蕓眾生，飲食男女，誰沒有幾個愛好？但愛好有高雅和庸俗之分。劉墉先生曾在《偶像》一文中說過：“高尚的愛好可以造就天堂，庸俗的愛好只會造就墳墓。”古人把庸俗的習慣和嗜好稱為“禍媒”，是因為把握不好喜好的尺度，很容易成為禍端。歷史上，紂王沉溺美色而自焚，宋徽宗癡情藝術而誤政，李后主偏愛詞詩而去國，賈似道好斗蟋蟀而污名，嚴嵩嗜好字畫而敗落……而今被“禍媒”絆倒的官員也屢見不鮮，愛攝影的秦某海、好玉石的倪某科、信風水的劉某軍、打高爾夫的王某玉，皆是其例。

事實證明，“釣者之恭，非為魚賜也；餌鼠以蟲，非愛之也”。往來之間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卻有別有用心的誘惑。一旦愛好越了線、出了軌、變了味，被欲望蒙蔽了雙眼，“愛”而不當，“好”而無度，最終也會因“好”致“禍”。之所以會遭遇投其所好的“黑鷺”，無外乎是當事人有著權力或利益加身。于是各種誘惑、算計都沖著你來，各種討好、吹捧都對著你去，往往會成為“圍獵”的對象。抵制這種圍獵，關鍵是防止個人喜好成為“軟肋”。要把個人喜好與利益訴求劃清界限。

“高飛之鳥，死于美食；深泉之魚，死于芳餌。”他人的投其所好可能掩藏著“溺”之危、“墮”之害。魯國宰相公儀休嗜魚而不受魚，他并非圣人，也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看到了喜好中潛藏的危險，懂得取舍，不被愛好所囿，做到“好”而有度。要知足知止、見微察害，有“草搖葉響知鹿過、松風一起知虎來”的敏感，時時潔凈社交圈、生活圈、休閑圈，保持不為虛名所惑、不為浮利所迷、不為美色所動的定力。

一個人的精神追求，貴在涵養身心，重在淡泊自守。唯有心不為物役，行不為“好”累，對待任何事物“嗜之有度，好之有道”，方能安身立命、獨善其身。

【原載《檢察風云》】

插圖 ／ 墮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