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璇
滑稽戲源于上海,流行于江浙滬,至今已有100多年的歷史。它是由文明戲和獨腳戲融合發展而來,它以現實題材為主,既擅長反映市民生活,以小見大,煙火味十足;又以逗笑作為手段,諷刺鞭撻丑惡愚昧,弘揚真善美。它來自生活的最底層,表現的是不同時代的故事和人物。在滑稽戲形成的初期,滑稽戲的前輩就善于捕捉社會熱點事件和人物,早上的逸聞趣事到了晚上就會成為段子出現在滑稽戲的舞臺上。有的前輩以說唱針砭時弊,有的前輩緊跟社會熱點爭趕潮流。據統計,20世紀40年代,在上海的專業滑稽戲劇團就有50多個,滑稽戲一片欣欣向榮,成為那個時代最火的劇種,出現了許多經典的劇目,如《哭妙根篤爺》《火燒豆腐店》《各地堂倌》《閘北逃難》《金陵塔》等,這些作品都是以生活在舊上海水深火熱的十里洋場的人為表現對象,以當時發生的故事為基礎,以社會底層民眾為載體,通過運用流行于江南的戲曲小調和方言,用詼諧幽默滑稽的方式,讓百年后的我們能夠感受到舊上海的風情和味道。
新中國成立前的滑稽戲可以說是滑稽藝人自發的、為了生存下去的創作選擇,它生機勃勃而雜亂無章,作品時代特征明顯而作品質量良莠參半。新中國成立后,滑稽戲的發展步入正軌,1957年8月,滑稽戲進京匯報演出,轟動了首都,周恩來總理兩次觀看《三毛學生意》,讓滑稽戲成為全國皆知的南方喜劇劇種。正是廣大群眾對滑稽戲的喜愛,催生了一大批著名滑稽演員,如姚慕雙、周柏春、楊華生、張樵儂、袁一靈、笑嘻嘻、文彬彬、小劉春山等。滑稽演員也成了那個時代的絕對“流量”明星,他們謳歌新中國、諷刺舊社會,用滿腔的熱情創作了一大批謳歌時代的滑稽戲:《滿園春色》《七十二家房客》《滿意不滿意》《笑著和昨天告別》《霓虹燈下的哨兵》《偽巡長》《一碗飯》《好事體》等。滑稽戲非常火熱,深受人們喜愛。滑稽戲這個劇種也逐漸從“自由體”完善成“規范體”,從而推動了滑稽戲的第二次繁榮。可回看這些劇目,都和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社會背景息息相關。比如拍成電影的滑稽戲《滿意不滿意》《滿園春色》就是在20世紀60年代初,在國內各行各業紛紛向雷鋒看齊、倡導為人民服務的大背景下,我們的滑稽戲前輩抓住了服務行業有些從業者認為“伺候人”是一件丟人的事情,一心想當“比服務員神氣許多的工人”社會現象,用滑稽戲獨特的表達方式,把學習雷鋒精神放在了一個小小的飯店,一個面對大眾的服務群體上,通過展現對待顧客的不同態度,把幫助別人的重要性輕松寫意地展示出來,也改變了人們對餐廳服務行業的認知,讓人們明白了新中國成立后許多在舊社會吃苦受氣的行業在新社會有了新的地位和價值,這樣兩個核心正能量通過滑稽戲來呈現十分巧妙,在不經意間把社會問題融入戲中,給人以反省啟迪進而傳遞時代價值。
十一屆三中全會后,開啟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偉大征程,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如火如荼。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活力四射,新思想、新事物層出不窮,春風撲面而來。特區、個體工商、萬元戶、股票,“發展就是硬道理”“摸著石頭過河”“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千帆競發、百舸爭流的時代造就了滑稽戲的再一次繁榮,有了《路燈下的寶貝》《阿混新傳》《小小得月樓》《快樂的黃帽子》《我肯嫁個他》《團團轉》《多情小和尚》《土裁縫和洋小姐》這些優秀作品。上海、江蘇、浙江每個滑稽劇團都出現了一大批反映這個蓬勃的時代的優秀作品,充滿了生命力的作品把日新月異的時代表現得淋漓盡致,每個戲都能從時代中汲取養料,抓住了時代的脈搏,把時代的聲音傳到觀眾的身邊,可以說這一時期的滑稽戲創作和飛速發展的時代一樣日新月異、同頻共振。
進入21世紀,風風火火的城市化改變了人口的結構,大融合網絡時代的到來改變了世界的思維,新技術新平臺的涌現沖擊一切,也包括滑稽戲。在21世紀初的10多年還有許多優秀作品出現,雖然也有不少優秀作品取得了不俗的反響,可從數量、質量、整體來說和以往相比,還是有所萎縮的,各個劇團不同程度地都在快速的時代節奏里掙扎尋找,有的向話劇藝術學習,用故事人物舞美來適應年輕觀眾;有的向北方曲藝學習,用段子包袱來取悅現代觀眾;有的還在堅守傳統的滑稽戲手段來拉住觀眾。經過分析滑稽戲百年歷史,發現了一個規律,滑稽戲總能隨著時代的變遷而變化,每一次社會的大變革都能催生一大批優秀的作品,它一直都在變,一直與時俱進地變,一直和時代一起在變,抓住了時代特征就抓住了滑稽戲的創作規律。習總書記在中國文聯第十一次代表大會上的講話要求:廣大文藝工作者從時代之變、中國之進、人民之呼中提煉主題、萃取題材,抒寫中國人民奮斗之志、創造之力、發展之果,扎根人民,深入生活,創作出輝映偉大時代的作品。滑稽戲作為通俗文化,它的故事素材應該來源于人們的日常生活、家長里短,通過小人物的視角展現時代是它的劇種優勢,就像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滑稽戲《滿意不滿意》《滿園春色》、20世紀八九十年的《土裁縫和洋小姐》《復興之光》《快活的黃帽子》《團團轉》、21世紀初的《顧家姆媽》都是遵循這樣的規律。那是不是只要我們的取材是小人物就能成功?我想這是遠遠不夠的,還是要從時代特征中挖掘人民立場的典型故事、典型人物,運用滑稽戲的思維和手段,守正創新與時俱進來進行創作,要契合時代發展的要求,要符合現代觀眾的審美,要遵循當下思維的表達。
首先主題表達就要是當下社會背景中體現時代特征的故事,比如滑稽戲《快活的黃帽子》就是通過描寫20世紀90年代初一群普普通通的搬家隊員,天天幫著別人搬家為別人送去美好,可是他們自己卻住著6平方米的房子,寄人籬下,連像樣的辦公桌都沒有一張,這樣強烈的反差產生了強烈的失落感,熟悉的搬家隊搬出了不一樣的家,讓人感動,也讓人思考。這出戲的成功就是因為抓住了這一時代的特征,讓人身臨其境、觸及心靈。這就要求我們創作時真正地扎到人民群眾中去,用心去感受他們的聲音,去撫摸他們的脈搏,去尋找他們的生活,不管是應景而作還是命題作文,都離不開生活,這是創作出觀眾喜歡、留得下的作品的根本。
作品人物設置要符合滑稽戲時代表達的規律。那是不是滑稽戲就一定不能表現“大人物”?其實不然,在滑稽戲舞臺上也有表現“大人物”的戲,比如獲得中宣部全國“五個一工程”獎的滑稽戲《笑著和明天握手》就描寫了一個市委書記的形象,劇中人物是有著較高的社會地位的,可戲的切入點是貼近生活的,是細致入微的,全劇沒有寫她如何高瞻遠矚指點江山,而是從生活情感入手,從鄉愁鄉情展開,一個“大人物”卻和風細雨、潤物無聲。創作時人物的設置也要從這個時代產生的職業著手,志愿者、網格員、快遞小哥、網絡主播、滴滴司機、代駕大哥、外賣跑腿等,時代特有的職業要優先考慮。設置的人物如不是小人物,那更要選擇切入的視角,一定是生活中可觸可及、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人物。
創作的主題、人物符合了時代特征還不算,語言、節奏、唱腔也需要符合時代特征。滑稽戲的表達手段是說、噱、演、唱,說各地方言,噱就是包袱段子,演就是演各種人物,唱就是唱南腔北調。以前滑稽戲演員掌握的方言是以江浙滬為主,隨著城市的發展、外來人口的涌入,江浙滬的方言已經不夠用了,這就要求滑稽戲的演員能說全國東南西北各地的方言,這樣才能走出去,“地方糧票”要變成“全國糧票”。噱就不能僅僅是江浙滬觀眾接受的方式,要博采眾家為我所用,還要改造貫通成為滑稽戲感覺的包袱,唱就更要與時代貼近,內容要緊跟潮流,曲調要蹭到熱度,戲曲也罷,歌曲也好,只要符合劇情人物要求就大膽嘗試,方言的拓展、噱頭的博采、人物的刻畫、唱腔的選擇,守正創新,守住滑稽戲的劇種傳統,創新表達形式,這樣才能踩準時代的節奏,發揮滑稽戲的特長。
總之,新時代滑稽戲的創作需要把握時代的特征,因為這是滑稽戲歷經百年深受觀眾喜愛的原因。滑稽戲也需要與時俱進,因為發展變化是滑稽戲特有的屬性,滑稽戲也需要淬煉借鑒,因為融會貫通這是滑稽戲慣用的手段,不斷地淬煉發展才能鑄就滑稽戲的再一次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