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辯

王厚明

曾任東漢太傅的袁隗很有才華，他的妻子馬倫是東漢文學(xué)家馬融的女兒，也是腹有詩書。

兩人新婚的時候，就有一場有趣的辯論。

馬融家境優(yōu)越，很疼愛自己的女兒，因而給女兒的嫁妝也很豐厚。

但是袁隗對此卻頗為不屑，剛結(jié)完婚，他就對馬倫說：“女人出嫁后無非在家中做做家務(wù)，只需要一個掃把一個簸箕就夠了，為什么搞得這么奢侈呢？”

馬倫回答說：“父母疼愛我，而我也要孝順父母。父母所給的嫁妝我也不能不要。夫君如果仿效鮑宣、梁鴻那樣的清高，我也愿像少君、孟光那樣來待你。”

鮑宣、梁鴻都是有名的隱士，他們甘守清貧，他們的妻子少君、孟光很敬重他們，是古代相敬如賓的典范。馬倫用這兩個典故，讓袁隗無話可說。

袁隗不貪慕馬倫的嫁妝，這是令人敬佩的。但是他卻說女子只需要一個掃把和一個簸箕，顯然有貶低馬倫的意思。

馬倫沒有正面回?fù)簦桥e出兩位有名的隱士，因為自身品德高潔，而讓妻子甘于跟他們一起過清貧的日子，并十分敬重他們的例子，委婉地指出：袁隗不能只要求別人，而應(yīng)該先反省自身的品行，令袁隗吃了一個啞巴虧。

袁隗遭到了妻子的反詰，無法回?fù)簦娃D(zhuǎn)移話題，說道：“我聽說，如果弟弟在哥哥之前先中舉人，世人都會把這當(dāng)作笑話。現(xiàn)在你的姐姐還沒出嫁，你就先出嫁了，這樣合適嗎？”

馬倫微微一笑，回答說：“我姐姐德行高尚，眼光遠(yuǎn)大，還未遇到能夠配得上她的伴侶，不像我這種淺陋微薄的人，隨便找個人就草草地嫁了。”

袁隗再次被懟得啞口無言。

馬倫的姐姐還未出嫁，自己先嫁人了，在當(dāng)時人的眼中，這是沒有光彩的事情。

袁隗借此進(jìn)攻，馬倫卻另辟蹊徑，贊揚(yáng)姐姐的德行和眼光，表面上是自謙自己的眼光低，實際上卻是在暗諷袁隗沒有德才。

回應(yīng)中看不出惱羞成怒的情緒，無一句粗俗的怨氣，卻暗藏鋒芒。

不僅懟了袁隗，還不失自己大家閏秀的氣度。

袁隗見難不住馬倫，又把矛頭指向岳父馬融，繼續(xù)問道：“岳父學(xué)識淵博，更擅長詞賦，堪稱文壇領(lǐng)袖，只是為什么他老人家擔(dān)任官員主政的地方，常有賄賂的傳聞發(fā)生呢？”

本以為可以難住新娘子，不想馬倫略一思索，答道：“像孔子這般的圣人，也曾遭武叔詆毀；像子路這般的賢者，也曾遭伯僚誣陷。我父親會遭到小人讒言誹謗，也就不足為怪了。”

袁隗見說不過妻子，只能甘拜下風(fēng)。

袁隗指出馬倫父親管理的地方常有賄賂的傳聞出現(xiàn)，暗指馬倫的父親德行淺薄，無法治理好那個地方。

馬倫卻引經(jīng)據(jù)典，用孔子、子路這樣的人也曾遭遇他人的誹謗和詆毀，委婉地指出，父親是遭受了小人的誹謗，不動聲色地駁斥了袁隗的言論，維護(hù)了父親的聲譽(yù)。

剛剛結(jié)婚，袁隗就以各種理由詰難馬倫，顯然是希望通過自己的口才給馬倫來個“下馬威”。但是馬倫學(xué)識淵博、巧言善辯，她的回?fù)舴浅Ｓ辛Γ痪湓捑湍芰钤鬅o話可說，不得不轉(zhuǎn)移話題；她的語氣卻很委婉，沒有凌厲的攻勢，反而有一種雍容的氣度。

選自《演講與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