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劇《俗世奇人》的俗世敘事風格"/>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杜竹敏
清末民初,八方通衢的天津衛,名不見經傳的“炮打燈”酒館,大幕拉開,伴隨著一束束聚光燈的聚焦,京韻大鼓的旋律中,活靈活現的小人物相繼在舞臺上動了起來,如同天津特色泥人張一般,他們生動鮮明,又帶著那么一點夸張詼諧,為觀眾演繹了一場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的世情百態。
歌手李宗盛有一首《凡人歌》這樣唱道:“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閑。”話劇《俗世奇人》是這幾句詞最生動的寫照。從小說到舞臺劇,作者、編劇筆下的這些“奇人”歸根結底都是“凡人”,在生活無情風霜的磨礪下練就一技傍身,在凡塵俗世中輾轉騰挪,堅守著各自的個性與底線。
話劇《俗世奇人》改編自著名作家馮驥才先生的同名短篇小說集?!八资榔嫒恕辈皇且粋€完整的故事,也沒有一個突出的“主要人物”。馮驥才先生對這一題材傾注了極大心血,在幾十年的筆耕歲月中,故事幾經改寫、增刪,數十段短小精悍的篇章白描出各種活色生香的人物,每個人物都傾注了作者極大的心血和熱愛,如熠熠生輝的珍珠散落在各個角落。人民文學出版社2020 版《俗世奇人(全本)》共收錄了54 個短篇。正如作家本人所言,是“為吾鄉之奇人搭臺”“他們不崇尚精英,偏愛活在身邊的那些非凡的凡人。這些人物的身上也就融入此地百姓集體的好惡,地域性格因之深藏其中?!?/p>
從小說到話劇,編劇選取了小說家筆下十來個人物。有些僅僅是一帶而過:如力能舉鼎的張大力,“死鳥”的主人賀道臺,都是序幕時亮相,兩三句臺詞,雖然個性躍然舞臺,但也一閃而過,再無后文,僅僅作為“奇人”群像用以烘托天津衛三教九流會聚一堂的氛圍。
另有一些“奇人”,話劇則在小說基礎上做了修改和豐富,在毫不相干的人物間建立聯系。同時,將小說中“獵奇”“炫技”的描述與主人公的生活狀態、道德精神聯系起來。短篇中刷完四堵墻身上不沾一滴白的刷子李、只認牙不認人的華大夫、看病先收七塊大洋的蘇醫生、十指間各色人等栩栩如生的泥人張……在小說中人們更多看到的是他們的技藝高超,性格古怪,其余所知甚少。他們真如書名“俗世奇人”般神龍見首不見尾,仿佛沒有凡塵俗世的困擾。但在舞臺上,這些小人物變得有血有肉:刷子李因兒女婚事煩心不已,慌亂中沾了一點泥灰在黑袍上,若不是關二姐及時補救,一世英名付諸東流;“不認人”的華大夫雖然治牙技術高超,但依然為生活所困,還要被偵探呼來喝去;泥人張對于惡霸勢力的反抗,也僅限于借指間泥人迂回表達;至于蘇大夫看似缺乏醫德仁心的“規矩”,究其本質則是為了維護醫道尊嚴的無奈之舉。舞臺上的每個“奇人”都有令人叫絕的奇技,一時的率性瀟灑,但更多的是人世浮沉的無奈。“炮打燈”狹小、簡陋的空間,并非俠客快意恩仇的糨糊,只是底層小人物遮風避雨、抱團取暖的所在。
除小說集原有“奇人”之外,若要理解話劇的創作初衷,必須關注編劇黃維若“無中生有”的三個角色——關二姐、酒婆、娃娃大哥。其中,關二姐和娃娃大哥是舞臺劇的新創,酒婆雖在小說中有獨立一篇,但酒婆形象和身世背景更為豐富,還擁有了一個極富詩意的名字——滿天霞。
這三個角色設置,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三者分別承擔著三種功能——故事主線串聯、情節懸念營造和舞臺風格渲染。
之前提到,馮驥才先生筆下的奇人奇事如同散落一地的珍珠。如何在舞臺上將這些珍珠搜集、串聯起來,關二姐便是至關重要的金線。以她為女主角,原本《清明上河圖》式的散點敘事找到了焦點。關二姐的出場頗有些《紅樓夢》中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意味。伴隨著從通州運河邊嫁到天津衛的新嫁娘的視線,關二姐為觀眾打開了一個奇幻而熱烈的凡俗世界,奇人異事一一登場。所有在酒館中發生的故事,或圍繞她展開,或由她推動,或因她俠義相助而得到化解。這位頗具豪俠之風的老板娘長袖善舞,平衡著不同性格、不同背景顧客之間的關系,在她豪爽敞亮的外表下,深藏一顆細膩善良,寧可受盡委屈、威脅也絲毫不肯突破底線的心。這位與義薄云天的關老爺同宗的關二姐,無疑是天津人任俠尚義之風的體現。
而另一個重要人物——酒婆,則是天津人重情的化身。酒婆雖是小說原有人物,她因喝假酒而得生、喝真酒而喪命的故事也被完整地搬到了舞臺上,但從某種意義上說,話劇賦予了酒婆生命。小說《酒婆》篇幅極短,酒婆更像是一個工具人,介于半瘋半醒狀態下的種種行為和最終結局只為了抒發命運的無常感慨:為何想做善事反“害”了人?然而,在話劇舞臺上,酒婆化身一代名伶滿天霞。平心而論,就故事性而言,滿天霞與關二姐哥哥之間的愛情殊無新意,在數量浩繁的傳統才子佳人故事中都可看到或濃或淡的影子。編劇對于酒婆身份的“改造”或許更多出于戲劇結構的考慮。她三次造訪“炮打燈”,對所有人都抱有一副火熱心腸的關二姐唯獨對她厭惡、冷淡;她拖曳著破爛戲服唱《霸王別姬》的詭異場景,都像是一個謎,吸引著觀眾去探尋——她是誰?她和關二姐是什么關系?她為什么會發瘋?囿于小說基礎,話劇《俗世奇人》整體故事性偏弱,敘事節奏也顯得較為單一。當然,這種散漫、緩慢的風格可以被視作主創團隊刻意追求的,但確實容易讓劇場中的觀眾走神,而酒婆這段濃墨重彩、帶有強烈符號化的情節段落,則可被視作整體節奏中的強音部分。
第三個“無中生有”的角色則是始終冷眼旁觀一切的拴娃娃——娃娃大哥。這一角色設置堪稱神來之筆。拴娃娃是流行于中國北方的民間生育習俗,也是天津世俗風情最傳神的表現。熟悉當地風俗的人會有感到親切,而更多不了解此風俗的觀眾則——產生好奇?!八┩尥蕖苯梃b了木偶的表演方式,同時兼容了曲藝表演中“說書人”的功能,娃娃大哥在劇中自由地“跳進跳出”,時而敘述,時而議論,既加快了全劇的敘事節奏,更在多處代劇中人,也代劇場觀眾進行評判。這位融合了木偶、曲藝、話劇等多種舞臺表現形式的“娃娃大哥”身上呈現出的傳統、質樸的演繹風格,似乎也是《俗世奇人》所追求的俗世敘事風格之一。
《論語》中記錄孔子弟子子夏的話: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也?!端资榔嫒恕分兄T多“奇”人所能引起人們關注和驚嘆的毫無疑問就是這些被先賢圣人稱之為“小道”的技藝。刷子李、畫筆韓、泥人張、蘇七塊、華大夫堪稱這一類身懷奇技之人的代表,甚至“炮打燈”老板于六對侄子麒麟傳授的“摻水”技藝,雖然難登大雅之堂,卻也處處透著講究。和傳統對于手工藝者的輕視不同,馮驥才先生通過小說傳達出的對靠真本事吃飯的手藝人的尊重,對今天我們所提倡的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的贊美是顯而易見的。這些小人物從“凡”人到“奇”人身份的轉變,靠的就是“擇一事,終一生”的倔勁和韌勁,以及持之以恒的決心——在不明所以的旁人看來,自然是不僅“奇”,更有些“怪”,有些異于常人了。所以偵探不相信半天只看六個號的華大夫認不出特征鮮明的通緝犯??神T先生點評得好:“他記不住人,不是毛病,因為他不記人,只記牙;治牙的,把全部心思都使在牙上,醫術還能不高?”而在小說《刷子李》結尾處借刷子李對徒弟曹小三的教誨,作者把他的善惡褒貶表達得更加明確:“你以為人家的名氣全是虛的?那是你在騙自己。好好學本事吧!”這句話,生動而質樸地體現出了作者對勤勤懇懇、踏踏實實的生活態度的肯定。話劇舞臺上,雖然這些奇人的“奇技”都或多或少被新增的情感線沖淡,如刷子李黑袍上的那一點白因為關二姐的出手相助而消減了傳奇性。但劇中借娃娃大哥之口對刷子李、畫筆韓工作狀態繪聲繪色、酣暢淋漓的描繪如相聲中的貫口,讓紙面上的文字變得活靈活現,且較小說原文更加豐富飽滿。
話劇《俗世奇人》故事集中在“炮打燈”酒館。除刷子李、畫筆韓去李善人新宅刷墻畫梁,楊月樓義結李金鰲等少數情節在娃娃大哥的講述中再現、閃回外,主體情節都發生在相對固定的場所。這種敘事手法很好地解決了原著人物、故事過于分散的問題,但也不免讓人聯想到老舍先生筆下的“茶館”。然而,相似的時代背景,同樣紛雜的人物,《俗世奇人》的風格卻和《茶館》迥然不同。如果將《茶館》比作一杯清冽苦澀的釅茶,令人清醒、沉思,充滿了“莫談國事”下的狂瀾暗涌。那么,《俗世奇人》更像一碗被店主于六摻了水的“炮打燈”,醇厚回甘,酒勁雖溫和,倒也令人熏熏欲醉,甚至有種阿Q 式的自我麻醉。《俗世奇人》并非沒有諷刺和批判——嘎雜張五的橫行霸道,破落子弟蔡二少賣光了祖產后學會了“造假”,“假洋鬼子”對于洋貨洋人的追捧,乃至畫筆韓想將女兒嫁入“豪門”的一時沖動……所有一切無疑都是對那個光怪陸離時代種種怪現狀的描摹。但面對種種不合理、不公平,來酒館的人們卻在喝酒打牌中尋到了一種與現實的和解,帶著無奈和牢騷在這個時代中尋找相對舒適一些的生存狀態,同時堅守著道德底線——“情”和“義”。
話劇《俗世奇人》的故事缺少起伏。原因除了人物故事的松散之外,另一個重要原因在于全劇沒有“大惡人”。唯一真正的反派角色大抵是嘎雜張五,但張五作惡的能量等級其實不值一提。其余,不僅關二姐的品行幾乎無可指摘,那些在酒館中來來去去的酒客也都是些帶著些小毛病、小怪癖的凡人。梳理全劇,稱得上矛盾沖突的至多有三處——
酒婆的愛情是貫穿全劇的懸念,但在大幕拉開前已是完成時。
刷子李、畫筆韓兩家兒女的愛情矛盾化解得很隨意。小情人在關二姐的授意下玩了一回“私奔”。然后,兩家父母就輕而易舉地妥協了,只要兒女回家,既往不咎,送他們親親熱熱進了洞房。
最大的劇情轉折似乎是全劇接近尾聲時麒麟被綁架。這場驚心動魄、足以置關二姐和酒館于死地的綁架勒索案處理得也頗為兒戲。李金鏊出面解決了關二姐的高利貸,綁架者張五隨即落網,非但麒麟毫發無損歸來,“炮打燈”酒店也保住了,更消除了張五這一禍害,皆大歡喜。
與其說三段矛盾的設置是為了加強劇情沖突的需要,倒不如說是為了通過民俗畫卷般的散文敘事結構,傳遞出父母對于兒女的情感,以及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傳統觀念。李金鏊仗義相助固然因其本人的豪俠品格,但也引出了之前關二姐為其弟子出資七塊大洋,請蘇大夫治病的往事。關二姐無意間中下的“善因”在這里結出了“善果”。
習慣從“人性復雜性”角度分析劇情的現代觀眾可能會覺得《俗世奇人》中的人物都過于簡單,類型化、臉譜化了。作為《俗世奇人》靈魂人物貫穿全劇的關二姐恰恰是全劇中最缺乏個性和靈魂的。這位炮打燈酒館的女當家不像她的丈夫那樣貪小怕事、得過且過,也不像出入酒館中的酒客多少有些怪癖。她的人設近乎完美,無論大事小事都目標明確,意志堅定、行事果決,永遠站在正確的一面。她身上唯一殘存的不那么“進步”的思想大概就是對于子嗣的“執念”和迷信拴娃娃。然而,編劇最終也讓困擾了關二姐十余年的煩惱得以化解。似乎,腹中胎兒是對她堅持做好人、行善事的報答,全劇又在大團圓的“俗套”中落幕。但是,如果將這種略顯簡單化的善惡有報觀念和整劇的俗世敘事、市井風情、底層表達結合在一起看。那么“大團圓”結局也并不那么令人意外了。畢竟,即使再有批判意識的觀眾,誰的心中又不會渴望正義得到聲張,好人終得圓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呢?
馮驥才先生在《俗世奇人(全本)》的序中寫道:“近百余年來,舉凡中華大災大難,無不首當其沖,因生出各種怪異人物,既在顯耀上層,更在市井民間?!标P注市井民間,贊美底層人物,在平淡無奇的俗世中,發現奇人、奇技、奇情的閃光之處,走進他們豐富的內心世界,感受凡人的不凡,微光傳遞的是溫暖。這是小說家寫作的初衷,也是舞臺劇最值得珍視的精神內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