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麗
(燕山大學 文法學院,河北 秦皇島 066000)
中共中央于2018-2020 年先后出臺了《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數字鄉村發展戰略綱要》,并發出通知,要求各地區各部門結合實際認真貫徹落實。2023 年,《中國數字鄉村發展報告(2022 年)》指出:鄉村新業態新模式不斷涌現,鄉村數字化治理效能持續提升。然而,當前我國的數字鄉村建設尚處于探索階段。國內研究大多聚焦于數字鄉村的作用機理、實踐困境和優化路徑等方面。如夏顯力等從市場需求和數字技術方面分析數字鄉村助推農業高質量發展的實現路徑[1];彭超提出數字鄉村戰略應處理好人的活動與自然環境的關系、政府與市場的關系、創新與應用的關系,論述了數字鄉村戰略推進邏輯[2];王勝等認為數字鄉村構建了“物理世界”和“數字世界”孿生的虛擬空間并面臨著挑戰,應采取策略推動鄉村實現多方面一體化發展[3];王廷勇等發現城鄉數字鴻溝仍存、農業數字化轉型困難及鄉村數字治理成本高是數字鄉村建設的主要問題,并提出相應的對策建議[4];鄭永蘭等認為數字鄉村治理的實踐在一定程度上存在治理理念、主體結構、治理過程及治理目標的脫嵌,應采取針對性措施促進中國式鄉村治理現代化[5]。總的來看,已有研究雖涉獵廣泛,但還缺乏從風險治理的視角識別和規避數字鄉村可能遭受的各類風險的研究,對于數字鄉村風險的生成誘因是什么、用哪種理論治理風險、數字鄉村風險應如何規避等都尚未形成明晰認識和普遍共識。正如貝克(Ulrich Beck)所言:“風險意識的核心不在于現在,而在于未來。”[6]數字鄉村已經形成或正在孕育新的風險,并帶來新的治理挑戰,傳統的風險治理思路及方式難以在數字鄉村風險治理中取得實際成效。因此,探尋一條順應時代發展、符合數字鄉村運行規律的風險治理新思路成為時代賦予的命題。本文基于IRGC 一體化風險治理綜合框架對數字鄉村風險進行探索,以助推數字鄉村的長效發展。
數字鄉村風險的內源環境因素主要涉及政府體制、法律及公共服務的革新。一是體制革新理念滯后阻礙數據共享。我國政府管理系統呈現出條塊結合的特點,等級化的管理體系導致上下級部門之間的需求脫節,不同部門之間信息交流較少,信息系統建設碎片化。縱向權力結構對內部的剛性約束力強化了層級之間的信息控制,加劇了“信息孤島”的形成。二是管理制度的滯后導致數據安全及“數字平等”受到挑戰,配套政策制度落后于技術創新實踐,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基層治理向縱深發展[7]。數字鄉村建設過程中政策制度的缺失主要體現為數據收集與整合標準不規范、開放流程不系統、數據保障體系不完善及監管不力。三是法律法規不健全、績效考核標準銜接度差,缺乏明確的數字鄉村治理清單和數字治理準入機制,從而引發數字鄉村中的數據運營出現漏洞、多元治理主體責任混淆、形式主義治理屢見不鮮的現象。尤其當數據成為上級政府檢驗基層干部工作質量的指標時,在“政治錦標賽”的行動邏輯下,數據及信息就成了稀缺性政治資源,加劇了數字鴻溝和數據歧視。
外源環境誘因主要是指在技術的幫助下,鄉村進入更大的市場時所面臨的風險。具體而言,一是企業作為市場主體,其首要目標是追逐利潤,它可能利用自己在技術方面的優勢,爭奪數據權利及治理話語權,造成對公共利益的侵蝕。二是部分企業數據霸權思想抬頭,利用身份便利將有利于自身利益的條款混入政府規則,以相對隱匿的方式凌駕于政府和公眾之上,通過算法黑箱和實時傾向性數據處理分析賦予數字平臺特定的治理功能以實現特定利益。三是市場具有不確定性,市場供求變化會導致鄉村群體收入不穩定。一旦市場出現波動,缺乏公共保障服務的鄉村就要自負盈虧。企業的參與對于政府部門的協調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風險的關聯性、耦合性等特征是數字鄉村風險內源性與外源性并發的主要原因,呈現出多維度聚集、跨領域互動的新趨勢。在數字鄉村中,既存在市場(牟利)領域,又存在公共(非利)領域,各參與主體的目的不盡相同。數據涉及生活各個方面,數據的安全關系到公民的切身利益,要謹防內源環境誘因及外源環境誘因相互堆疊,引起復雜風險的發生。
單一技術因素主要是指基礎設施薄弱和關鍵核心技術落后。一是鄉村網絡基礎設施不健全。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公布的數據顯示:我國網民規模達10.67 億,互聯網普及率達75.6%,其中農村網民規模為3.08 億,城鎮網民規模為7.59 億[8]。數據表明,我國農村網絡普及率正逐步提高。但不可否認,仍有許多農民沒有用上互聯網,鄉村網絡基礎設施仍然薄弱。二是標準化的數字平臺對差別化的使用對象考慮不足,依舊有龐大的群體處于數字化社會的盲區,在數字鄉村中處于弱勢地位。三是數字鄉村所依賴的關鍵核心技術面臨著原創性不足、受制于人的局面。例如個人電腦、手機操作系統,以及相關工程軟件和數據庫管理系統等開發不足,掣肘于國際產業巨頭。單一技術領域一旦出現風險,就會演變為復合技術風險,阻礙鄉村數字化轉型。
復雜技術因素具有一定的隱匿性,包括技術依賴及數據泄露等,均較難被識別。一是鄉村干群在實際的數字治理過程中容易對技術產生依賴心理。尤其當數據涉及村干部個人績效考核時,可能導致“形式主義”及“數字主義”辦公現象的出現。隨著數字鄉村的推進,如果缺乏相應的規避措施,人的勞動、生活和工作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被大數據左右,導致數據主導的風險。二是數據系統漏洞。部分地方政府僅僅將數字鄉村建設看作簡單的信息平臺開發,忽視數字鄉村本質,對于數字平臺維護不及時,導致其產生的數據和信息處于懸浮狀態。當安全防護系統滯后于信息技術更新速度、隱私性信息與非隱私信息界定模糊時,將導致公民隱私泄露或被非法利用。
數字鄉村建設過程中的風險往往不是單一孤立地爆發,它們的生成誘因相互交織,形成復雜的風險綜合體,尤其要警惕單一技術因素與復雜技術因素交叉感染,風險相互影響升級。
管理理念主要是指鄉村管理慣性下阻礙數字鄉村進程的理念。鄉村數字治理模式引入時間短,內源性動力不足,主要依靠政府推進和權力下放來推進,遺留了非常濃厚的傳統鄉村管理特點。一是受傳統“人治”模式影響,鄉村群體普遍養成服從習慣,缺乏對鄉村共同事務的主動關注與責任感。在拓展村民利益訴求渠道的同時,數字鄉村并沒有改變其被動參與鄉村治理的情況,鄉村治理的話語權仍大多掌握在村干部手中。二是傳統管理規則在鄉村根深蒂固,政府在鄉村擁有更大的話語權,村委會在遇到復雜問題時通常選擇向鄉鎮政府求助,部分鄉村仍存在行政管理優于共同治理的現象,與數字鄉村協同治理的要求沖突。三是價值性壁壘的存在對鄉村治理提出挑戰。鄉村社會長期處于宗族關系維系的場域中,村民深受“民不與官斗”及“人情社會”影響,較少表達真實意愿。進而影響基層政府判斷和決策。
治理理念是指數字鄉村需要村干部及群眾共同培育的數字協作理念,尤其要求村干部具備一定的數字素養、數字思維和較高的法律意識。但現實往往不盡如人意,延誤了鄉村數字化轉型。一是數字鄉村具有數字技術含量高及風險不確定的特征。而鄉村群眾數字素養低,通常對技術了解欠缺,風險識別能力差。作為重要參與主體的農民群體相對處于數字弱勢地位,治理意愿很難被看重,多元參與機制不能有效發揮。二是基層干群法治思維滯后。部分鄉村干部在處理事務時,存在“理性與感性不分”的問題,在反饋治理效能或匯報工作時,往往流于形式,部分基層干部甚至以權謀私,對政府治理模式革新重視不足。三是群眾監督渠道有限。部分村民監督意識淡薄,缺乏利用法律手段進行利益表達的渠道,“信訪而不信法”的現象比較普遍。
在數字鄉村建設過程中既引進了先進的技術和理念,也保留著傳統的模式和思維。數字鄉村建設要求與之配套的現代化治理技術和思路,而現代鄉村脫胎于傳統鄉土社會,村組血緣關系影響深遠,直至今天其治理方式仍離不開鄉村精英的支持參與,管理理念和治理理念疊加。這就導致以數字化、規范化、智能化、法治化為基本特點的數字鄉村與以非程序化、非正式規則化的傳統鄉村治理模式不完全吻合,存在潛在風險。
數字鄉村通過構建政府、企業及地方的多元主體合作治理模式,使政府部門從技術性、技能性的繁瑣事務中解放出來[9]。但數字技術的下沉可能降低鄉村系統內部彈性,帶來壓力與多樣化的沖擊。數字鄉村在缺乏風險一體化治理思路的情況下,受環境、技術和理念因素的影響,暴露出多元主體協同不暢、整體性風險治理意識匱乏等新興風險。具體來講,體現在以下方面:
1.主體參與碎片化。數字鄉村在主體參與方面一體化程度不高,主要體現在主體間利益碎片化、政府縱向結構存在堵點以及基層干群權力邊界失序。一是相對于傳統鄉村二元治理模式,多元主體合作治理面臨著利益碎片化的風險。一方面是政府、企業及地方的利益碎片化,另一方面是隨著經濟體制改革的推進、城鎮化的發展及城鄉人口流動所帶來的基層群眾利益訴求碎片化。二是數字鄉村與傳統政府結構不契合,各部門之間協同渠道閉塞、政策銜接不暢,治理主體之間缺乏有效配合和明確的責任機制,致使數據資源“斷裂”。如浙江省F 鎮“四個平臺”存在隊伍文化水平偏低、成員年齡結構偏大的問題[10];華南D 村數字化違建整治過程中,“違法建設查處過程全流程管理系統”存在實際上只將數字監管的設計停留在城管系統內部的問題[11]。基層數字水平低,各參與主體間信息不流通,都在客觀上加劇了數據鴻溝。三是避責慣性與工具理性吊詭。一方面,數字鄉村變相地賦予治理主體“準公權力”,其他治理主體可能會利用自身技術優勢或地位優勢侵害公民利益,甚至出現以權謀私、貪污受賄的現象,增加了基層工作人員責任風險。另一方面,鄉村數字化過程中不乏以數據作為績效考核指標、用數據統計治理效能的“數據漫化”現象,鄉村治理主體淪為數據的“工具人”,主觀能動性、主體地位日漸衰微。
2.數字應用碎片化。數字鄉村在數字應用方面一體化程度不高,突出表現在信息互通受阻、數據操作偏差以及數字安全漏洞。一是鄉村數字化進程參差不齊、信息互通受阻問題依然突出。一方面,部分地區忽略地方實際直接引進技術,面臨難以適用的風險,導致資源的浪費和設備的閑置。另一方面,各方治理主體在數據的獲取上存在“信息不對稱”“數字不平等”現象。數字弱勢群體的客觀存在,不僅會加劇農民對于數據平臺公正性的疑慮,還會增加農民相互間的仇視,阻礙鄉村社會治理共同體的構建。二是數據存在不確定性、滯后性與片面性。在缺少元數據統一標準的情況下,各級部門間數據供給不準確、更新不及時和供求不對應等“數據堵塞”現象頻發。在依據這些模糊信息進行決策時,容易導致公共決策及公共服務的供給出現偏差。三是各種智能技術在應用的過程中,個人的訪問記錄、社會交往信息及個人經濟能力存在被識別和搜集的風險,可能侵犯農民的個人隱私及個人財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布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犯罪類案分析報告指出,2022 年檢察機關起訴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犯罪9300 余人,案件數量保持在高位[12]。
IRGC 風險治理綜合框架強調一體化的風險治理,其基本內涵包括:(1)治理主體多元化。IRGC 風險治理綜合框架要求利益相關方的參與,在應對風險過程中,要打破社會群體的界限,使風險的所有相關社會群體都介入。(2)溝通要貫穿風險治理全過程。通過公眾參與和有效溝通,可以提高決策的民主化水平及質量水平,獲取公眾的信任和支持[13]。(3)研究視角具備全局性。由于現代風險的高度復雜性,僅使用一種視角去研究風險問題,難免有失偏頗[14]。(4)治理手段多元化。不僅要注重“災后管理”,還要重視前期的評估與防范[13]。
數字鄉村以數字要素賦能、平臺化經濟等推動鄉村數字化轉型,但數字鄉村在建設過程中暴露出主體參與碎片化和技術運用碎片化的困境。IRGC 風險治理是解決風險問題的理論,其特點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要求主體參與的多元性,符合數字鄉村建設理念;二是要求對風險生成根源進行追蹤及分析,能夠準確識別數字鄉村環境、技術和理念維度的風險因素并根據風險描述采取措施;三是要求風險治理貫穿全局,可降低數字鄉村因風險造成的損失;四是要求風險治理的一體化,以保證數字鄉村風險治理效果的連貫性。同時,IRGC 風險治理是一個普適性的風險治理模型,可針對各種風險提供指導性的應對策略[15]。而數字鄉村的風險屬于風險的特殊表現形式,可以運用IRGC 風險治理綜合框架來系統思考數字鄉村的風險。
1.促進主體參與一體化。在整個IRGC 風險治理綜合框架當中,相關利益主體的參與、風險溝通與交流貫穿全局,其中風險溝通是IRGC 風險治理綜合框架的核心內容。IRGC 風險治理綜合框架非常重視公民團體等利益相關者參與到風險決策的程序,通過有效的溝通提高決策的合法性和質量,并針對不同的風險問題采取不同的合作策略。數字鄉村背景下的風險關乎政府、居民等多方主體的利益,多元主體的參與能夠防止數字鄉村風險治理過程中“一言堂”“形式主義”現象的發生,使風險決策者、相關部門和專家掌握與了解外界的聲音,培養多元主體間容忍沖突的觀點,提供解決問題的基礎及信任的制度性工具。針對單一的風險問題,通過“工具性論述”闡述觀點,促進多元主體明晰合作基礎與目的,從而解決問題。針對復雜的風險問題,通過“認識論論述”“反省性論述”乃至“參與式論述”促進多元主體參與并吸納不同的知識結構,基于多元主體意見的碰撞促進風險的解決。
2.促進數字應用一體化。數字鄉村的風險治理并非簡單的、靜止的,而是由數字技術的不確定性、復雜性、隱匿性所決定的。在迅速變幻、難以預測的風險面前,僅僅依靠單一視角是不夠的。目前關于風險治理的主流研究視角有:技術分析視角,通過風險分析揭示風險生成原因,以此來減少風險的發生;經濟學分析視角,將風險治理看作收益與成本衡量的過程;心理學分析視角,關注風險問題上的公眾偏好;社會學分析視角,關注人們所處的社會結構對風險治理的影響;文化分析視角,關注信念與風險治理間的關系[14]。數字鄉村背景下的數字困境,不單是由于數字技術本身所導致的,還包括心理偏差所造就的“政治錦標賽”“數字不平等”,這就需要對其進行多方位、多視角、全過程的分析。IRGC 風險治理綜合框架要求在風險治理過程中具備全局性的研究視角,綜合各種視角去分析應對復雜的風險狀況,針對數字鄉村的復雜風險因子獻策;不僅囊括數字技術的風險分析視角,還要包含社會環境、心理因素的分析視角等,并貫穿風險評估、風險預評估、風險描述與分析、風險管理全過程,實現風險治理的連續性、全局性。
相對于數字鄉村系統耦合的狀態,其風險治理的一體化模式是遠遠不夠的。根據IRGC 風險一體化治理核心要義,實現數字鄉村風險一體化治理應從關注鄉村人文、優化治理環境;夯實技術基礎、提升整體素養;優化頂層設計、促進多元共治;強化信息安全、加強風險管控四方面著手。
鄉村數字化轉型過程中,數字鄉村多元主體協同共治的治理體系與傳統鄉村自上而下的內生性治理體系存在差異,要保留鄉村傳統中有利于數字治理的一面,轉變不利于鄉村治理現代化的內容,有效做到傳統與現代的統一。
一是關注鄉村人文。鄉村傳統的治理秩序與數字鄉村的治理秩序不應被視為相互對立的存在,它們在內容上相互促進。首先,對于傳統鄉村治理模式要取其精華。數字鄉村提高鄉村政府辦事效率,確保科學與公平;傳統鄉村治理則更注重人情世故,賦予更多的可協調機會。要將傳統鄉村治理的靈活性科學融入數字鄉村治理,構建數字鄉村治理與傳統鄉村治理并行的雙軌治理規則,維護鄉村和諧穩定。其次,重視鄉村傳統人際交往。網絡技術的普及打破了鄉村傳統交往模式,可能導致鄉村社會人際關系發生改變,要創新鄉村社會交往活動,結合數字化時代大背景,加強鄉村精神文化活動。一方面,開辦互聯網相關技能培訓班等促進鄉村居民相互交流,扭轉鄉村居民互聯網弱勢地位;另一方面,結合地方民俗開展鄉村文化交流活動,譬如興趣展示等,豐富村民生活,提高鄉村幸福感及凝聚力。
二是優化治理環境。數字鄉村要求治理環境的優化。首先,樹立數字鄉村的建設理念,將龐大的農民網民群體作為政府治理的重要構成[16]。推進鄉村治理理念由“官本位”向“民本位”的轉變,重視鄉村居民在鄉村治理中的重要性,尊重農民主體地位、關注農民利益訴求。其次,重構鄉村干部與居民溝通方式,將互聯網技術與群眾路線有機結合,實現“線上與線下并行”。一方面重構基層干群信任關系,消解干群私人恩怨,凈化數字鄉村上訴渠道,讓村民愿意講真話、能夠講真話。另一方面提升鄉村治理機構表達能力,以平鋪直敘代替“官話”溝通,打破干群距離感,提升協商對話質量。最后,提高數字鄉村認同感,促使鄉村干群主動加入并推動數字鄉村建設。在政策宣傳上,督促鄉村治理機構使用互聯網辦公,鼓勵村民使用互聯網辦事;在技術運用上,確保數字鄉村的普惠性,使鄉村干群都能享受到技術紅利;在資源投入上,通過資金投入、政策引導推動數字鄉村建設。
數字鄉村作為全新的鄉村治理模式,重組了鄉村的信息、數據和流程,使得上下聯通成為可能。防范風險要把握時代機遇,掌握歷史主動,聚焦夯實技術基礎、提升整體素養,實現鄉村數字技術及數字素養的一體化發展。
一是夯實技術基礎。首先,做好調研工作,推動數字技術精準下鄉。我國各地鄉村差異較大,尤其是東西部地區,技術并不具有普適性。在數字鄉村建設前期,要充分展開調研,根據不同鄉村的特點及當地群眾的需要,科學推動數字技術有效嵌入鄉村社會,最大化地發揮其經濟功能。其次,夯實基礎設施建設,提高鄉村互聯網普及率。要充分利用惠農政策,吸引企業及社會組織。加大鄉村基礎設施建設投入力度,尤其需要注意偏遠地區的互聯網基礎建設。落實基礎設施管護責任,適時跟進鄉村基礎設施,不斷完善服務供給。最后,提升技術創新能力,優化數字鄉村建設水平。完善數字鄉村技術研究投入機制,持續優化地方數字鄉村建設財政資金規模,通過加快5G 技術、融合通信技術、物聯網技術、云存儲技術、區塊鏈技術等的部署和應用[17],為攻克數字鄉村的關鍵核心技術提供基石,推動數字鄉村在線平臺落地。
二是提升整體素養。首先,提升鄉村干部數字素養,發揮好鄉村干部在數字鄉村建設中的積極作用。一方面,利用互聯網平臺搭建鄉村干部培訓數據庫,提供技術培訓、管理方法等相關學習資源,加強對鄉村干部數據分析和技術使用的培訓,并建立與之相適應的考核體系,對其學習情況進行追蹤。另一方面,提升鄉村干部數據分析能力,通過互聯網動態監測鄉村干部學習情況并反饋信息,設立專家答疑窗口為鄉村干部提供幫助,打造熟悉數字鄉村治理工作、具備數字化理念的專業干部隊伍。其次,提升鄉村居民數字素養,提高農民數字化水平。充分利用“大學生村官”“第一書記”等人才優勢,發揮模范帶頭作用,由鄉村干部牽頭設立鄉村互聯網培訓基地,普及基本的互聯網知識及應用技能,因地制宜地將互聯網技能培訓與鄉村群眾創收等相結合。與此同時,有意識地宣傳防詐騙知識,提高村民應用互聯網的獲得感。最后,提升鄉村干群道德素養,實現內外結合的全面提升。從內定期對鄉村干部進行素質培養,提升其道德水平,深化為民服務的理念;由外利用大數據動態監測鄉村財務狀況,實現財務公開,設置村民監督反饋渠道、健全村民表達保護機制,減少鄉村干部“不作為”或“亂作為”現象。
數字治理強調重新整合,將原來新公共管理改革中下放到不同層級、企業等的權力回收到政府部門,重新整合政府部門的公共服務職能[18]。數字鄉村的風險治理要標本兼治、內外皆防,既要從內部加強政府自身建設,又要從外部統籌多元主體,從根本上實現一體化。
一是優化頂層設計,順應數字鄉村需要。首先,推動政府體制革新,培育扁平合作的政府間關系。厘清基層行政關系,形成主體間的自律體系;調整政府組織框架,在確保政府組織領導力的同時,減少行政手段的過度干預[19]。從整體層面規劃信息資源管理體系,通過建立統一規范的數據信息標準,形成共享共用的數據信息資源,減少數字鄉村成本。其次,完善數字鄉村的法律體系,以合法性與合理性價值引領數字鄉村建設,增強民眾安全感。一方面應注重基層政府的法治化建設,通過法律手段協調與均衡數字鄉村治理資源,提高鄉村政府對于數字治理的重視程度,讓鄉村基層的治理模式更加立體。另一方面要通過法律完善數字鄉村利益表達機制,加大網絡監管力度,避免網絡虛擬服務“跑偏”。同時將網絡表達權救濟途徑寫進法律,盡可能地制定可操作、可落地的救濟策略[20]。最后,供給配套公共服務,確保村民權益。市場并不能完全滿足公民的差異化需求。要拓寬鄉村信息獲取渠道,增加“數字供給”,為數字弱勢群體提供必要的信息引導和人工幫扶,保留現金支付及線下辦理渠道,提高“面對面”服務質量[21]。加快普惠性數字生活建設,擴大優質公共服務資源覆蓋范圍,為鄉村居民提供完善的金融信貸服務和農業保險服務,降低農民由于數字鄉村卷入市場所造成的經濟風險。
二是促進多元共治,構建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首先,創新政府、市場與鄉村的合作機制。一方面促進管理與運營分離,形成政企合作的市場化運營機制。通過成立數字鄉村運營平臺,引入市場資金,形成政府控股、政府與市場投資雙輪驅動合作的模式。另一方面,根據項目的涉密性選擇與合適的企業或其他通信運營平臺合作,重要數據資源及軟件源代碼須由政府掌握,以此保證數據安全與社會公平。其次,發揮市場主體的耦合支撐作用,實現市場自律。一方面,企業作為數字鄉村的投資者與市場的主要參與者,應具備規劃意識與創新意識,引領鄉村發展方向,接受政府引導和監督,從而優化企業發展、調控企業行為,保障農民權益。另一方面,村民群體作為主要參與者,要積極發揮其主動性,將鄉村地方性特色融入發展進程,確保數字鄉村發展符合本土利益。最后,充分發揮媒體等中間層主體的參與作用。引入媒體、群眾等參與,推動鄉村治理流程透明化。政府、企業及基層干群作為數字鄉村的利益相關者,難免在信息交往中出現偏差,一旦權力自我監督機制失衡,村民的合法權益就無法保證。媒體、社會大眾的參與有利于促使各主體客觀對待事實,重新審視政府與民眾關系。
“防”即防范先手,“迎”即直面風險。防止小風險向大風險演變、局部風險向整體風險演變,要未雨綢繆,抓好風險的源頭。強化信息安全,加強風險管控,實現數字安全一體化。
一是強化信息安全,完善數字鄉村信息服務和安全保障體系。首先,完善數字鄉村信息服務,以“公開為常態、不公開為例外”為原則,劃分數據公開與非公開邊界,確定數據開放等級,實現數據的透明共享。同時,通過簡明易懂的語言和方式為鄉村群眾提供數據服務,增強數據的可讀性和可理解性,縮小“數字鴻溝”。其次,完善數字安全保障體系。以總體國家安全觀為遵循,完善數字鄉村數據運用規范,細化公民個人信息保護,厘清數據合理利用與隱私保護邊界,確保個人數據社會化共享的閉環管理。要建立數字鄉村大數據監管體系,加大對數據泄露的懲罰力度;通過大數據使用行為規范協議,對不符合法律法規的數據交易行為予以懲處;實時監控敏感數據泄露等異常情況,夯實數據保障基礎。最后,提升數據安全防護水平。提升政府在數據治理方面的自主創新能力以及安全防范能力,優化數字鄉村生態環境,為大數據平臺提供具體操作說明,減少操作失誤幾率。注重網絡保密技術的提升,通過數據脫敏、數據沙箱等數據安全技術的推廣應用,提升數據安全防護能力;以數字核心技術及設備自主可控推動數字鄉村信息安全保障全面升級。
二是加強風險管控,構建數字鄉村發展長效機制。不確定性是風險治理的難點,要提高對于風險的預估及應對能力,增強鄉村自身抗干擾能力。首先,建立風險預警化解體系。通過定期的風險誘因進行全方位的排查,提高數字鄉村風險預判準確性。根據預判成果進行風險預估,提高對風險的敏感性。發現風險后,及時采取有針對性的行動化解風險,通過建立風險協同機制與風險責任機制,發揮風險治理的聯動作用。落實風險治理主體責任,提高對風險的規避能力及化解能力。其次,建立風險管理體系,打好防范風險的有備之戰。將風險管理嵌入到各個層次之中,不僅包括數字鄉村所覆蓋的政府活動之中,還包括數據技術系統之中。通過制定應急預案,提高多元主體風險防范意識,增強數字鄉村自身的抗風險能力,厘清各主體的職責權利,以協同參與主體的治理方式來防范多樣化的風險,強化數字鄉村風險治理韌性。
數字鄉村為鄉村治理有效提供了技術支撐,能夠有效提升基層政府專業化能力,維護基層群眾利益訴求,在實現鄉村治理現代化和鄉村振興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但數字鄉村在建設過程中隱匿著多重風險因子,包括環境、技術和理念因素,導致實踐過程中的數字鄉村難以同鄉村制度糾偏、數字技術及治理理念層面的要求完全契合。數字技術的下沉與嵌入改變了鄉村治理結構,暴露出主體參與碎片化和技術應用碎片化的風險,阻滯了鄉村數字化轉型步伐,亟須一套適應數字鄉村特點的風險治理思路予以糾偏。IRGC 風險治理綜合框架憑借其系統性、一體化、跨學科的獨特優勢,與數字鄉村治理模式協同化、治理主體多元化、治理手段數字化的特點相契合。能夠激發多元主體參與風險治理的積極性,為數字鄉村的風險治理提供全局視角,促進數字鄉村風險治理的一體化。基于IRGC 風險治理核心要義,從數字思維、人文環境、頂層設計、數據安全等維度供給一體化治理思路,為數字鄉村風險治理有效提供技術支撐。在鄉村數字化轉型過程中,應注重鄉村人文與治理環境的一體化轉變、數字技術與干群素養的一體化提升、頂層設計與主體參與的一體化優化、信息安全與風險管控的一體化防控,以此實現數字鄉村風險一體化治理,推進鄉村風險治理現代化。數字鄉村應在IRGC 框架的指導下,建成集風險預評估、風險評估、風險描述與分析、風險管理于一體,適應風險社會的現代化鄉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