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何以稱“本”

顧云卿

書本是裝訂成冊的書籍。“書”是名詞，“本”是量詞，用于書籍簿冊。那么在裝訂成簿冊的紙質的書籍出現之前，圖書能不能稱“本”呢？有學者認為不能。如周壽昌《思益堂日札》卷二云：“古書稱簡，稱卷，稱軸，不若后世可訂成本也。”

但不能訂成本，不等于不能稱本。劉向的《別錄》在解釋書本文字的校對時說：“一人持本，一人讀書，若怨家相對，故曰讎也。”《后漢書》也曾記載“章帝賜黃香《淮南》《孟子》各一本”。那時候，紙張在中國還沒有普遍使用，書籍還未裝訂成本，普遍以卷的形式出現，可在當時已經稱書為本了。古人也有將字畫卷稱作本的。宋代秦檜的孫女童夫人養的一只獅貓不慎走失，奉命四處尋找的兵官“凡獅貓悉捕致，而皆非也”。于是，兵官“乃賂入宅老卒，詢其狀，圖百本，于茶肆張之”（見陸游《老學庵筆記》卷三）。這里，畫獅貓的圖軸被稱作了本。

可見，在裝訂成冊的紙質圖書之前，書籍也是可稱“本”的。《說文解字》曰：“木下曰本，從木，一在其下。”徐鍇曰：“一，記其處也。”本字的最初意思是草木之根，故有“根本”“本末倒置”諸說。我國線裝書下端切口部分，有時印上書名或卷次、冊數，被稱作書根；而古代卷軸的下端同樣性質的東西，古人則稱作書本。故書之稱本，起源于中國書的卷軸形式。

無論是用竹木簡還是用布帛，古代的書籍起先都是以卷的形式出現并使用的。一般來說，一卷為一篇文章，也有數篇文章合為一卷的。書卷起來后，里面內容不易看見，為便于檢索，人們便在書卷的一端加上一根木棍，如車輪之軸，書卷繞于軸而縮展。軸比卷要稍長，兩端露出，用繩系上牙簽，寫上書名或其他內容，將卷在里面的內容給引出來。這樣，書被卷起來再放在插架上，需要者也能一目了然。這軸的下端，即為“書本”，書本一詞就是這樣來的。

書的形式從卷軸演變為折疊，從冊頁發展為線裝，從線裝發展到今天的新式圖書，但“書本”一詞卻沿用至今。本，不僅是書籍的計量詞，而且直接成了所有類似文字載體的代名詞。奏章稱本，底稿稱本，簿冊稱本，甚至電影也有人稱本；數十張公交車票一齊出售的叫“本票”；戶口簿、筆記簿、護照、結婚證之類，人們統稱之為“本本”；光有機動車駕駛證而無車輛的人群被稱作“本本族”，“本本”又成了駕照的代稱；毛澤東還創造了一個“本本主義”，“本本”成了經典著作的代稱，在使用上又有了發展。

（源自“咬文嚼字”，從容薦稿）

責編：馬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