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做手術的前提是不耽誤事

琢玉

早上10點半，我終于到了辦公室，還好，沒太影響上班。我跟領導說的也是只需要晚到一會兒，連半天假都沒請。

同事看到我，疑惑地問：“今天怎么穿得這么休閑？”我一向喜歡穿正裝上班，今天卻穿了寬大的牛仔衣，里面套了一件T恤。我笑了笑說：“我早晨去做了小手術。”同事一臉驚訝，連忙問我怎么了，我淡定回答：“沒大事，只是切了黑色素痣?！?/p>

我背上的黑色素痣已經很長時間了，但我從來沒有當回事。人到中年，乳腺、甲狀腺的結節都是家常便飯了，更何況一個小小的痣。但老公總是提醒我：“你這東西太大了，切了吧?！币驗樗f的次數太多，本來毫不在意的我，終于下定決心去看看。

到了醫院，醫生淡定地對我說：“你這個看起來顏色均勻，形狀規則，如果不影響生活，就不用管它。”后來大半年，只要老公再提起這個“小黑豆”，我立刻把醫生的話搬出來。再說了，我爸剛剛做完一個大手術，一家人都圍著他轉，我哪有空管我背上無足輕重的一個痣。

但今年，“小黑豆”開始自己狂刷存在感，我明顯感覺到它長大了，從一個西瓜子變成了比黑豆還大。我便又沖向了醫院，還是那個醫生，果然，今年他的話明顯不同，只看了一眼就“判了刑”：“切了吧，太大了?！?/p>

此時，我忽然感到一陣心煩意亂，并不是因為病情，而是心里那些待辦事項：過一段我爸要復查；下周單位有個大活動不讓請假；最近孩子到了關鍵時刻，要準備體測備戰中考……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像腦內面目猙獰的怪獸，沖我咆哮著。

醫生看我沒吭聲，以為我害怕，便說：“沒事兒，很小的一個手術，你什么時候有空，我給你約上?！钡疫€是想再“反抗”一下：“醫生，我最近太忙了，要不再過一段時間吧?！贬t生笑著說：“一個小時就完事?！蔽翼斨喙夏樈忉專骸拔疫€要把家里和單位的事安排一下?！贬t生樂了：“不需要安排，不影響任何事，也不需要家屬陪同……”

難得遇到這么“熱情”的醫生，我不好意思再爭辯，便定下這周四的早上8點，排我第一個做。

說實話，我對這個小手術沒啥心理負擔，但它打亂了我的生活節奏。平時雖然我有帶薪假，也不扣錢，領導還算體恤下屬，但我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敢請假。上有老下有小，中年人用假的時候多著呢。這么件小事用掉一次寶貴的機會，會不會太不劃算了？

終于，我生平第一次進了手術室，換上病號服，戴好一次性頭套和鞋套，等待醫生“傳喚”。在等待的時間里，我忽然意識到，這完全是為了我的健康，怎么會不值得請假呢？平時都圍著別人轉，自己反而不重要了嗎？

我趴在手術床上，醫生只用了半分鐘就把那個“黑豆”切下來了，全程我也沒覺得疼。的確是個小手術。

下了手術床，我用最快的速度騎車奔向地鐵，沖向了辦公室。晚上下班，我又按平時的速度沖出地鐵，搶到共享單車去接娃，然后回家馬不停蹄地準備晚餐。吃過飯輔導娃完成作業。因為我爸周末要來，我提前把準備好的被褥拿出來，換洗了被單，將房間打掃了一遍。

完成了心中的待辦事項，我長舒一口氣，這場不耽誤事的手術，甚好。抬眼看了一下表，快到11點了。當我進入廚房打算準備明天的早餐時，忽然猶豫了，不如明天買著吃吧，我要多睡半小時，走出這不變的中年循環。

（郭明薦自《三聯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