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六弟孔憲臣之托,為其父孔昭悅誕辰106周年書寫悼念之文,我雖已耄耋之年,記憶和文筆大不如從前,毅然伏案執筆,一為緬懷逝人,二為其孝心感動。
1973年10月我們一家五口從甘南縣中興鄉遷居到甘南鎮朝陽大院一間不到30平方米的公租土坯房定居。當時正是敏感時期,我和愛人都是知識分子,初來乍到,言行都很小心。白天上班,到了晚上,和鄰里相處只是禮貌性地打聲招呼。日子久些,便對大院有些了解,整個大院有30幾戶人家,大多是知識分子家庭。
最東頭有一戶人家,院落很大,大家稱其為“孔家大院”??准沂莻€大戶,夫妻共養育六子,三個兒子已成婚,且是三代同堂。當我第一次走進孔家大院,我震驚了!三間土坯平房,方方正正,外面粉刷的白灰墻面白白凈凈,與我們住得灰黑的矮小的土坯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院子很大,有倉房、豬圈、雞籠、鴨架,還有一大片自留地,春夏季用來種植蔬菜、玉米等農作物,中間一口抽水井,除了自家用,還無償供給周邊近二十戶家庭使用,院內窗明幾凈,庭院利落,整潔有序。
我愛人樊淑琴和鄰里們走動很近,得知孔家夫人也姓樊,便認了親戚,孔昭悅大我23歲,我們就認了姑姑、姑父,從那時起,我們成了一家人,朝夕相處,幸福溫馨。從此孔家成了我們一家人心靈的守護地,溫暖的港灣處,唯天下最美的地方。盡管后來,我家幾次遷居,但親情從未疏遠。
姑父孔昭悅,個子不高,但很結實強健,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皮膚因長期干農活變得黝黑,但卻泛著健康的光澤。他不善言辭,卻用行動彰顯著他的正直、敦厚、勤勞和擔當。
姑父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干活了,晚上很晚才休息,他心靈手巧、手腳麻利,無論是自留地、口糧地還是庭院里的蔬菜地都耕作得很好,我們所有的鄰居都吃過他家送的蔬菜。
平日里,姑父不愛說話,只有晚飯時,坐在飯桌前,才和家人們聊家常。姑父愛喝上一口,但從不貪杯誤事,偶爾也給我斟上一杯,與我們晚輩談天說地,講人生哲理。這時候,姑父特別和藹可親,慈祥可敬。現在回憶起當年所受的關懷和教誨,和父親一樣親切。
天長日久,在他潛移默化的言談舉止中,我悟出了很多人生道理,讓我懂得了:“戒傲戒惰,保家之道”“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積財千萬,不如薄技在身,技之易習而可貴者無過讀書也”“尊重師者,敬重知識”“父之愛子,教以義方”“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與人為善,與鄰為友”“扶人扶志,幫人幫心”,等等。姑父品行合一,這些品質在他身上都得以體現,讓我受益一生。
姑姑姑父,夫為家計而辛勞,妻賢勤儉把家持,夫妻二人,舉案齊眉,伉儷情深。正所謂:家風正則后代正,父嚴子謙,母慈子孝,婆媳和睦,兄弟情深。二十幾口人的大家庭雖清貧,卻溫暖,全家人同甘共苦,勤儉持家,家里原有的三間房慢慢變成了兩排14間,日子過得和和睦睦、紅紅火火、豐衣足食、其樂融融,深受鄰里親友的愛戴和贊許。
1998年8月,84歲的姑父老人家與世長辭了,我和愛人送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他的面容很安詳,我知道,老人家雖勞作一生,但內心很幸福,很滿足,很踏實。他用剛毅的傲骨,為子孫撐起一片天,他用全部的愛和責任完成了他的使命。功德圓滿,沒有遺憾,只有不舍。盡管沒有給子孫留下多少物質財富,但是他的精神財富卻讓子子孫孫畢生享用不盡。
立志以成事,立德遺子孫。
平凡歲月顯偉岸,一身正氣留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