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徽州菠蘿漆的藝術歷史源遠流長,它是我國古代漆工藝中的一種裝飾工藝,以獨特的顏色和紋理為特點,在當今社會中仍然受到人們的歡迎。以菠蘿漆藝術蘊含的色彩美、肌理美等美學特征為研究方向,深入探討徽州菠蘿漆的演變歷程,并探討其受到的限制和影響。汪寶清先生的工作室為徽州菠蘿漆的傳承與發展提供了寶貴的經驗,結合其獨特的優勢提出一些建議。
[關鍵詞]徽州;菠蘿漆;色彩;傳統工藝;非遺
[中圖分類號]J527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5-7556(2023)11-0015-03
本文文獻著錄格式:張子悅.徽州菠蘿漆的漆色美學史及未來發展研究[J].天工,2023(11):15-17.
一、引言
色彩是藝術和美學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傳統色彩美學被廣泛應用于器物裝飾中,色彩之美主要通過髹漆呈現,髹漆是徽州漆器髹飾技藝的一個分支,是徽州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髹漆工藝紋理光滑,由不同漆色的漆層變涂而成,細看紋路圖案變化無窮、自然流動、色澤燦爛、生機勃勃。
本文以色彩作為切入點,對菠蘿漆藝術進行整體分析,把握貫穿其縱向歷史脈絡與橫向色彩藝術風格的動態特征,同時基于以上分析對菠蘿漆的現狀及未來發展進行研究探討,以豐富傳統漆藝理論,擴大菠蘿漆藝術的影響范圍,提升菠蘿漆藝術在現代生活中的文化影響力。
二、菠蘿漆的漆色美學
色彩在人類社會中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區分、標記或是更高意義上的美學享受……數千年來,人類不斷地進行試驗與實踐,試圖用各種方式來描繪眼中世界的繽紛絢爛,可以說,色彩正是藝術從潦草到精致、從蒼白到繁復、從抽象到具象過程中不可缺少的一大助力。當然,色彩的應用不僅僅局限于書畫中,菠蘿漆這種比較特殊的漆色也能使各式器具呈現出與繪畫別無二致的色彩變化。由于繪畫多數以紙作為載體,會出現不好保存的問題,在目前的考古發掘中,相較于書畫作品,家具用器能更好地保存各色顏料。
(一)菠蘿漆的概念
菠蘿漆,又稱“犀皮漆”,是傳統漆藝中的一種技法,是具有工匠精神代表性的漆藝表現形式,也是一種黃、赤、黑三色堆疊而成、紋理似犀皮或虎皮的工藝,其表面光滑、色彩相疊、斑駁陸離。和其他傳統器物上講究對稱的紋樣不同,菠蘿漆的紋理乍看勻稱,但仔細一看又變化多端、毫無規律,變幻莫測的紋理成就了它獨特的美感。
(二)菠蘿漆的技法
明代的漆工名匠黃成編著的漆器專著《髹飾錄》全面地敘述了髹漆的各種技法。菠蘿漆的制作方法是先將石黃加入生漆調成黏稠的漆,然后涂抹到器胎上,制作成一個高低不平的表面,再將漆推出一個個突起的小尖。將稠漆放在陰涼處干透后,上面再一層一層地涂上不同顏色的漆,各種顏色相間,并無一定規律,最后通體磨平。
菠蘿漆屬于典型的南方漆器技法。它根植于長江流域的楚文化,既吸收了中原漢文化的“大氣魄”“大精神”,也吸收了南方山越文化的神秘和爛漫,所以菠蘿漆的色彩表現靈動鮮活,既有無序的飛揚,又有有序的流動,充滿爛漫的激情和充沛的活力。

菠蘿漆的四大主色調為黑色、紅色、綠色及黃色,黑色底漆代表王權社會,紅色代表生命,綠色代表自然,黃色代表“道”。其色彩富麗跳躍、濃烈鮮明,圖案紋飾無序無際而又富有變化地呈現,給人一個滿是自由想象的靈動世界。在色彩的藝術內涵上,菠蘿漆是偏向情感的、想象的,擁有更多的自然氣息,體現了對大自然的熱愛和對生命的尊崇。
三、菠蘿漆的歷史
(一)菠蘿漆的起源
漆器的歷史非常悠久,可追溯到在浙江省余姚市的河姆渡文化遺址中出土的朱漆木碗,器物表面涂朱漆,至今依然鮮亮,木碗外壁涂敷的紅色顏料經現代科學鑒定,是在天然漆液里添加了礦物質顏料朱紅進行調和,由此可見,當時的漆器工藝處于由天然本色漆到單一飾的探索時期。但從目前出土的實物來看,徽州菠蘿漆最早見于三國時期吳國朱然墓中出土的犀皮黃口羽觴杯,此器物以紅、黃、黑為主要顏色,紋飾如旋渦般回旋流動,有行云流水的感覺,制作工藝十分成熟。
(二)菠蘿漆的發展
唐代經濟發達、文化繁榮,各類工藝也非常發達,在技藝水平和生產能力方面都遠超前朝。絲綢之路的開通使得漆器在這一時期大放異彩,各種漆器都呈現出華麗的風格。夾胎菠蘿漆器是當時最具影響力的漆器,此處的夾胎相當于現在的脫胎。在當時,脫胎漆器已經運用了菠蘿漆技藝,并且還是當時最盛行的技法之一。目前,最早關于菠蘿漆技藝的記載是在唐代,但是由于菠蘿漆是民間漆工所密創且工藝過于復雜,費時費工,產量極少,所以至今沒有發現唐代菠蘿漆的實物。
(三)菠蘿漆的繁榮
宋代菠蘿漆作為漆藝的一個品類,技法已經相當成熟,其顏色、形狀和款式豐富多彩,盡管外觀簡單,卻能呈現出獨特的美感。現存的唯一一件宋代菠蘿漆高腳茶盞是臺北故宮博物院的鎮館珍寶之一,它的色彩非描、非畫、非刻,而是混合色彩的自然流淌,表現的是色彩的變化之美、自然的韻律之美、動態的生命之美。南宋時期,徽州漆工利用當地生產的生漆和綠松石、丹砂、珊瑚、石黃、朱砂等有色礦物質混合制成。菠蘿漆用以制作硯盒、筆筒、筆桿、花瓶、盆蓋、扇柄等小品,精彩雅致、古樸大方,曾被選為貢品。從此,菠蘿漆風靡一時,被貴族和文人所推崇,徽州漆工成為徽幫一派,徽州成為宋代制漆產業的重要基地,徽州漆器也一度成為漆器的代名詞。
在明、清兩代菠蘿漆的制作工藝日趨成熟。明代的菠蘿漆多以赭色為主,之所以形成這種顏色,是因為菠蘿漆的漆層主要是以紅、黃、黑三種顏色疊加在一起,按照紅、黃、黑三種顏色的順序反復涂刷而成。待漆色干后打磨拋光,再將這三種顏色混合在一起,整體上會呈現出一種赭色色調,實際上明代菠蘿漆的紋理中有很多由黃、紅、黑三種色漆組成的細小圈圈,這種小圈圈從里到外逐層放大,最后的幾種色漆紋理就會從這個圈圈到那個圈圈自然流動,沒有規律的紋理如行云流水一般美得很自然。[1]紅面犀皮始現于明代隆慶前后,品相更加富麗。明末清初的菠蘿漆器有大筆筒,其腰部稍微內斂,呈現出明至清早期的典型風格特征,優雅、清麗,通體用菠蘿漆裝飾,極簡之下見意蘊。這個時期的菠蘿漆多為紅、黃、黑三色疊加,質感若隱若現,光澤溫潤而不失古樸,含蓄而不失內斂。
(四)菠蘿漆的衰敗及復興
如此獨特和美麗的菠蘿漆在清代乾隆、嘉慶之后便告失傳。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政府逐漸重視各類傳統手工藝。20世紀50年代,政府開始著力挖掘和保護各種手工藝。徽州漆器在這個契機下迎來了新的春天。1959年,屯溪漆器工藝廠曾有數位老漆工赴北京為人民大會堂安徽廳制作大漆畫屏《百子圖》,受到國家領導人和眾多專家的好評,從此徽州漆器聲名遠播。1978年,世代漆工出身的俞金海研究復制出失傳已久的漆砂硯。漆砂硯由輕細金剛砂調和適度色漆髹涂在木制硯上制成,具有輕便、美觀、實用的特點。[2]經過幾年的潛心研究和不斷試驗,徽州古代菠蘿漆的技法得到恢復。1984年,他研制的菠蘿漆漆砂硯獲省級“輕工旅游新產品”稱號。著名書畫家賴少其看到菠蘿漆漆砂硯,盛贊其“功同天造”,眾多專家尊俞金海為“楚漆國手”。但因菠蘿漆工藝煩瑣、成本高昂,不能成為那個時代為國創匯的主要產品,只能作為政府或者名流定制的高端禮品,零星生產。到了20世紀90年代,在社會工業化的加速和企業改制浪潮的推動下,屯溪漆器工藝廠解體。菠蘿漆工藝也隨著企業的解體一度處于消亡的邊緣。1996年,隨著俞金海老人的逝世,菠蘿漆再度失傳。
所幸的是原漆器工藝廠的漆工甘而可,憑著對徽州漆器的熱愛和對菠蘿漆的癡迷,經過數年的研究和探索,在硯評文化人周小林、民間漆藝老師傅陸德正的支持和幫助下,終于在2003年又恢復了俞金海的菠蘿漆漆砂硯。在此基礎上,甘而可經過幾年的探索和耕耘,在傳統菠蘿漆古技法的基礎上將金箔入漆,創新出“綠金斑菠蘿漆”和“紅金斑菠蘿漆”,在故宮博物院收藏的四件現代工藝品中,甘而可的“菠蘿漆”漆器圓盒是其中之一,這種流光溢彩的金斑菠蘿漆為甘而可自創,內里金箔代替了傳統的黃色漆,打磨光滑平整,色澤天然燦爛。表面刷漆三四十遍,只有一張紙的厚度,實屬罕見,成為漆器佳作。這給即將失傳的徽州菠蘿漆工藝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把徽州傳統菠蘿漆技藝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四、菠蘿漆現狀及未來發展研究
徽州菠蘿漆技藝是徽州漆器髹飾技藝的一個分支,是徽州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3]菠蘿漆工藝源遠流長,其產生、發展、失傳、再發展跨越了千年時光。但由于多種原因,菠蘿漆制作技藝被復原以后,其在傳承和發展上并不是非常景氣,而且陷入十分脆弱的境地。
(一)制約菠蘿漆發展的因素
1.制作工藝煩瑣,回報低及傳承問題
菠蘿漆器回報低,被定位成高端定制收藏品,整個制作過程需要經過近百道工序,從制胎到推光,少則半年,多則兩年。這會導致三個問題:首先,阻礙批量化生產和產品市場化的實現,無法擴大受眾面積。其次,傳承人的時間投入和經濟回報不成正比,在快節奏的社會背景下,年輕人會考慮現實生活問題,不會花費數年時間學習一門手藝。最后,在傳承上,傳承方式存在局限性,“師徒傳承”的方式下師傅會有“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想法,在帶徒弟時會“留一手”,這種思想限制了傳統技藝的廣泛傳播,給傳統技藝的傳承發展帶來一定的阻礙。[3]
2.使用價值的轉變,傳承人創新問題
菠蘿漆工藝的載體主要是陳設工藝品、文房用品等。在新時代背景下,普通人更多的是在博物館對其遠觀鑒賞,花重金購買并放置家中鑒賞的收藏者較少。菠蘿漆器作為收藏品,其使用價值正在逐漸被收藏價值所替代。現如今多數手藝人在創作的過程中依舊循規蹈矩,停留在舊的載體上。
傳統技藝在新時代背景下的傳承發展受到重重阻礙和打擊,處于新時代的非遺手藝人在市場沖擊下會有些力不從心[3],故而探索一條適應如今新時代背景的菠蘿漆破局之路迫在眉睫。
(二)菠蘿漆后續發展建議
針對制作周期長、無法量產及創新問題,筆者通過走訪非遺菠蘿漆手藝人汪寶清先生的工作室——徽州菠蘿漆飾品文創館,了解到汪寶清先生是一位研究了菠蘿漆工藝七年的極具“工匠精神”的手藝人,在這方面有著豐富的實踐經驗和極高的審美,為了突破困局,他與時俱進,在傳統器型及審美上作出調整,將首飾作為基點,使之更加貼近現代審美[3],將菠蘿漆這個極具特色的漆工藝作為表現方式,將其傳統的肌理、色彩、裝飾等元素引入漆首飾設計中,在首飾的造型上找到創新點、設計點,并加以再設計,實現了菠蘿漆的工藝創新。相對于一些舊的載體來說,首飾的制作時間短,成本更低,價格更低,將會迎來更多的年輕受眾。
縱觀菠蘿漆的發展歷程和研究現狀,菠蘿漆的紋樣設計與色彩特征鮮明,值得現當代人進行深入挖掘與創新,賦予歷史悠久的漆器現代的審美,使這種技法從諸多漆藝中脫穎而出,重新綻放光彩。
五、總結
徽州菠蘿漆藝具有厚重的歷史文化底蘊,它是徽州人民智慧的結晶和地域文化的積淀。從菠蘿漆器的造型、紋飾、色彩中可以窺探徽州人民的生產生活方式,也可以了解徽州人民特有的審美觀念和雕刻工藝,其蘊含的人文價值和精神財富亟待更多人去了解和研究。新時代背景下,創新是非遺傳承破局的重中之重,希望更多的非遺手藝人能抓住機遇,乘時代之風,踏創新之路,挖掘每個非遺文化的優勢和特點,探究創新方法,使更多蒙塵的非遺文化煥發新的活力。
參考文獻:
[1]甘而可.中國犀皮漆漆工藝芻議[J].中國生漆,2021,40(2):46-54.
[2]孫衛華.清漆藝大師盧葵生藝術成就再研究[D].揚州:揚州大學,2012.
[3]郭意樂.徽州犀皮漆傳統技藝傳承發展研究[D].合肥:安徽醫科大學,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