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化背景下非遺玻璃手工藝發展研究

[摘 要]現代工業文明逐漸用先進的科學技術和高效的機械化、智能化設備取代了延續千年的手工生產。自動化、信息化的生產技術促進了生產力水平的提高，使人類的物質文明空前繁榮，但也出現一系列生存發展問題。非遺文化保護的關鍵環節是保護其生產過程，即生產方式，只有不斷地生產才能使其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并成為與時俱進的活文化。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玻璃手工藝的發展受到一定制約。從非遺玻璃手工藝的視角闡釋玻璃手工藝與藝術設計的關系、玻璃手工藝在當代社會生活中的角色定位和價值以及玻璃手工藝在工業化背景下的處境與發展問題。

[關鍵詞]玻璃手工藝；工業化；藝術設計；勞動審美；傳承發展

[中圖分類號]J227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5-7556（2023）11-0024-03

本文文獻著錄格式：陳玉瓊.工業化背景下非遺玻璃手工藝發展研究[J].天工，2023（11）：24-26.

在高速發展的時代，部分傳統手工技藝由于在功能或形式上脫離了現實生活，失去了競爭力，出現瀕臨失傳或消失的問題，對其進行切實有效的保護是我們面臨的重要課題。玻璃手工藝及其產品蘊含大量的歷史文化信息，展現了中華民族的歷史和生產創造水平，具有很高的文化價值和社會價值。保護這項傳統技藝，一方面有利于保護中華歷史文化，另一方面可以為當代手工生產提供借鑒和參考，進而弘揚民族文化，激發人民的民族自豪感和愛國熱情，增強社會的文化認同和文化自信。

一、玻璃手工藝與藝術設計

隨著手工業時代向工業時代轉變，傳統玻璃手工藝的發展進程被迫中斷或者改變。作為舊的玻璃手工藝，在社會的生產方式發生變革后，成為一種文化符號和記憶存續，部分產品喪失了使用功能，逐漸轉變為陳設藝術品或觀賞品。作為非遺之一的玻璃手工藝，在當下的發展主要依托于高校、私人企業或工作室，手工藝品不斷向藝術品轉化。從1962年的美國玻璃工作室運動開始，在全球范圍內掀起了玻璃藝術發展的潮流，突破了玻璃工廠制作的流水線產品，轉向手工制作的玻璃藝術作品。中國的玻璃工作室運動起步較晚，于2000年在上海大學美術學院開設。經過二十余年突飛猛進的發展，縮短了與西方玻璃藝術的差距。

玻璃手工藝品的設計語言能夠反映時代文化、生產力發展水平、生存狀態和生產關系等，也是一個民族審美的重要組成部分。玻璃手工藝品在長時期的使用過程中形成了獨特的審美特質，體現了我國本土的審美觀和價值觀。在工業化進程中，將藝術設計融入玻璃手工藝不僅傳承了工藝文化，也使得手工藝在工業化時代得到重生和創新。

當下，手工藝玻璃逐漸與現代設計語言和形式相融合。玻璃手工藝強調的是手工藝的技術特性，手工藝玻璃強調的是玻璃的材料物性。玻璃作品的構思在概念、用途、表現語言、呈現形式等多個方面受到制約。從時間縱向來看，傳統玻璃手工藝技術與當代創作語言的結合是當下手工藝玻璃發展的主流。如上海清鏡玻璃工作室的生肖玻璃藝術品，以傳統的十二生肖為設計出發點，采用折紙的當代幾何形態，融入了當代審美文化，滿足了人們的現代審美需求；北京淺白玻璃工作室的手工藝品以非遺料器工藝——燈工玻璃工藝為主，設計元素和形式具有現代性，迎合了消費者對于裝飾品的審美要求。從空間橫向來看，玻璃與其他藝術形式、多種材料的結合為手工藝玻璃拓寬了發展道路。從高校的玻璃工作室的作品中可以明顯看到手工藝玻璃的創新發展動態。院校玻璃更注重設計概念的傳達，具有創新性和實驗性。設計的“成分”在作品中尤為重要，手工藝是體現作品概念的手段和方法。

藝術設計為當今的手工生產注入了新鮮血液，增添了現代活力。玻璃手工藝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之一，對其“生產性方式”的保護和傳承是核心。不論從藝術角度還是設計角度對手工藝玻璃進行現代性的新解讀，對玻璃手工藝的“生產性保護”，即工藝技術的保護都是有益的。工具在手，功力在身，其“生產”的過程是活態變化發展的過程，是設計之后的“再設計”。在制作過程中充滿了很多不確定性和隨機性，勞動者的思想、情感和力量會隨時發生變化，這也為手工藝玻璃的最終呈現效果提供了更多可能性。

二、玻璃手工藝在當代社會生活中的角色定位和價值

從社會發展和個人發展的關系角度看，社會發展的落腳點最終歸結為人的發展。人的各方面素質、才能等協調發展，體現了人的豐富性、多樣性以及復雜性及能夠支配和表達個人思想的自由和自覺。

機器替代了手工勞動，工業機器以標準性、統一性、精確性為技術特征，以經濟、科技理性、唯物質、實利為導向，忽略了人的完整性在生產中的作用。工業生產不以人的意志而轉移，受到理性、客觀的“模件化”生產方式制約。在生產方式上，由人的主觀的、他律的生產方式轉變為機器的、客觀的、自律的生產方式，人與工具的關系由掌控變為遵從。

玻璃手工藝不同于工業化生產，其注重手與工具、腦力的協調運用，理性和感性碰撞出豐富的靈性，各方面的素質和才能協調配合，呈現出豐富多樣的手工藝品形態。手、工具、技術的綜合運用給手工勞動者帶來愉悅，通過對思想和身體的支配表達個人的自由愿望。民眾廣泛參與手工生產活動，在付出辛勞的同時獲得快樂，在創造物質價值的同時創造審美價值。身體力行的過程也是重構集體和個人的文化生態、構建和諧社會以及維系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過程。

當下正處于手工藝復興和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時期。在文化創意產業開發和“非遺”保護的視角下，傳統手工藝是重要的文化載體和產業資源，是具有代表性的造物形式。其中蘊含非物質文化的技術內容和文化內涵，是歷史文化的記憶和象征。玻璃手工藝不僅是手工藝的一個重要門類，也是非遺保護的重點對象。我國的玻璃產業在清朝康熙、雍正、乾隆時期迎來了第一個發展高潮，涌現出大量的玻璃制品和新技術。按用途可分為生活用品、文房用品、裝飾品、陳設品等；按工藝可分為單色玻璃、玻璃胎畫琺瑯、套料玻璃、戧金玻璃、刻花玻璃、攪玻璃等。目前，玻璃手工藝正處于又一個蓬勃發展期，在保護和傳承這項技藝時，不僅要關注玻璃制品的物質性存在，更要注重玻璃制品的生產過程。玻璃手工藝非遺保護的重點即保護其工藝的活態傳承，在符合當代社會需求和保護環境的基礎上，體現時代價值和時代精神。

從馬克思主義美學的實踐觀點來看，玻璃手工藝勞動也是人對世界的藝術的或審美的把握。生產勞動是改變世界、實現自我的藝術活動或人對世界的藝術掌握。生產過程的“物我一體”包含切身感受、知識、經驗、風俗習慣和審美情趣等。休閑性、娛樂性、審美性同時注入勞動過程，生態生產力賦予手工生產形態藝術的美感和生活的氣息，體現活態文化記憶的感同身受。手工生產的文化性在人的勞動過程中呈現出個性化的文化創造性和精神創造性。通過自主手工勞動，作為勞動者潛在可能性的身心因素被充分地物化、現實化，產品在形、色、質等物理構造方面具有獨一無二性。它們是勞動者可以切身感受和實際指認的存在物質，其中凝結著此時此刻發生的一段生活歷史或者經驗和愿望，記述了生命個體在勞動中真實發生的故事，具有獨一無二、不容置疑的人格。

玻璃手工藝蘊含傳統文化的精髓，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文化價值可陶冶民眾情操，提高民族文化自信，體現國家文化軟實力，響應中華民族復興之志。文化實踐是行之有效的方式之一，是弘揚中華文化與實現民族復興、培養民眾素養、提高大眾美術教育、促進和諧文化建設的路徑。

玻璃手工藝作為一種工業生產的補充物質生產形式，其因分散式、低耗能的特點具有增加就業的現實意義。在倡導工匠精神回歸的時代訴求下，傳統手工藝承載著造物理念和匠心獨具的意念，對我國從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轉變具有重要意義。

三、玻璃手工藝在工業化背景下的轉型與發展問題

由傳統手工藝進階而來的“新手工藝術”在全球范圍內崛起，已然成為當代藝術潮流中備受關注的一類，可以為生活在工業社會的現代人增添一份人文關懷，促進健全人格的養成、健康身心的發展，完善自身的人生價值。手工藝不僅在審美方面發揮積極作用，在文化建設方面也起到推動作用。

如今，由于各種社會因素的相互作用，在工業化大環境下，民眾對物質和經濟的追求逐漸轉向對生活方式、生活質量和思想情感等價值的追求。從時代脈搏、藝術思潮及審美傾向的角度看，手工生產作為一種社會實踐方式將再次融入人類生活。手工技藝和手工產品融入當代生活成為時代的發展趨勢。玻璃手工藝作為傳統生活方式和傳統文化的積淀，是傳統藝術的一部分，也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目前，我國的玻璃手工藝發展可分為兩個派別：學院派和民藝派。學院派主要分布在全國各大高校，如中央美術學院、清華大學美術學院、上海大學美術學院、魯迅美術學院、廣州美術學院、天津美術學院等，分屬于手工藝或工藝美術學科之下，作品以概念為主導，具有創意性、創新性、綜合性等特點；民藝派以民間藝術家為主體，他們大多數有自己的工作室或工廠，如任波玻璃工作室、姜家美工作室、大連盛道玻璃有限公司等，相對于學院派玻璃的現代性，民藝派玻璃的傳統性更強。

關于傳統玻璃手工藝的現代化發展問題，將現代設計手段與感性的手工生產相結合，是現代玻璃手工藝發展的方向。在傳統的手工藝中注入新的思想元素，在設計和呈現方面進行革命性創新，以包容的心態融入設計文化創意，將現代設計方式方法融入傳統玻璃工藝，體現了現代的價值觀念和審美情趣，促進了傳統手工藝在現代化進程中的更新與創新，使手工藝實實在在地融入大眾生活。

大力發展現代玻璃手工藝，積極扶持玻璃手工生產進入現代社會生活和市場環境，形成有別于大工業生產的玻璃手工產業形態，形成規模化、系統化的整體格局是構建玻璃手工藝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和社會基礎的重中之重。以往玻璃手藝人通過各種手工技藝和辛苦勞作才能制作出結構千變萬化、肌理豐富多彩的手工藝品，如今只需要數字技術就能實現。當今社會，信息技術和虛擬技術等成為創新產業的主要特征。數字信息技術在改變當代科技生產與生活的同時，對手工藝手法、風格和個性追求也產生了重大影響。多種多樣的設計軟件改變了手工一體的創意構思方式和物質形態設計方法，數字技術甚至可以直接運用于手工藝品的生產制作。玻璃3D打印技術可以輕松解決復雜的玻璃作品空間造型問題，打造多變的空間形態，運用這項技術制造出的作品效果甚至是手工玻璃難以企及的。同樣，還可以通過電腦制圖和機器的配合進行玻璃雕刻，在速度上遠遠超過手工雕刻。但科技不可能完全取代玻璃手工藝，因為：（1）玻璃手工藝品具有較高的文化附加值和情感價值；（2）基于非遺生產性保護和工業化的社會生活背景，玻璃手工藝可以提高民眾的參與感，展現自身的特性，實現充分的意志自由；（3）制作的生產流變性賦予了手工藝玻璃唯一性和獨特性。

要挖掘玻璃手工藝的自身優勢，形成獨具特色的藝術語言，找到適合自身工藝發展的途徑，加強玻璃手工藝術創作，豐富民眾的社會文化生活，營造良好的人文社會環境。玻璃手工藝術創作是大眾可以自主參與的社會活動，是人們業余文化生活和當代通俗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逐漸擺脫體力勞動、不斷增加休閑時間的信息化時代，玻璃手工藝所具有的精神調節功能和社會文化價值應該得到特別的重視和加強。應該從文化建設的角度積極鼓勵和支持或業余或專業的玻璃手工藝術創作，以期形成有助于調節生活節奏、緩解精神壓力的輕松的社會氛圍，為玻璃手工產業融入市場經濟提供相應的人文環境和社會條件。業余玻璃手工藝術創作熱情的激發和風氣的形成可以改善和豐富人民群眾的文化生活，同時玻璃手工產業也可以通過供應工具、玻璃原材料以及相應的半成品等獲得合適的生存發展條件和廣闊的市場空間。

在實現可持續發展的人文指向上，應充分認識和把握玻璃手工生產在完善文明結構、健全人格構成、促進身心和諧發展方面的積極意義。從保護傳統玻璃手工技藝、扶持現代玻璃手工產業、鼓勵玻璃手工藝術創作等各個方面，積極推動中華傳統手工技藝的復興。未來，玻璃手工藝將現實地構成人文內涵豐富的精神生產力，不論從經濟效益還是社會全面發展方面都會產生宏大的社會效益和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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