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生死疲勞》是莫言的經典作品之一,在世界文學史愛好群體和國際文學界中產生了強烈反響,而譯本對推動我國文學作品走向世界發揮著不可小覷作用。以翻譯美學為切入點,分析《生死疲勞》審美主客體,望拙見能為相關研究者提供參考。
[關" 鍵" 詞] 《生死疲勞》;翻譯美學;審美
如果說翻譯者開展翻譯實踐活動旨在淋漓盡致地再現原作之美,那么美學則屬于文化范疇。葛浩文先生翻譯的《生死疲勞》從審美主客體、審美體驗和審美轉化等層面展現創造美與審美關系,有效提升了翻譯水平,使異域讀者感受原作之美。
一、翻譯美學概述
美學思想在中國具有深遠歷史,著名哲學家孟子曾言“充實之謂美”,“盡善盡美”是孔子美學思想的重要標準,古代圣人美學思想為文學翻譯產生和發展奠定了堅實的思想基礎。縱觀我國翻譯理論,從產生初期就有古代美學思想身影,正因涵蓋古典美學翻譯理論,成為不同于其他國家的翻譯特征。例如學者嚴復針對翻譯提出“信達雅理論”,文學家錢鍾書提出“化境理論”,均和古典美學思想聯系緊密。20世紀后,中國與世界交流緊密,古典美學逐漸與西方美學相互交流,在此之后,中國美學土地上開始流淌西方美學這股新鮮血液。翻譯理論在此背景下也有所更新,例如學者劉宓慶和王國維針對翻譯分別提出“客體美理論”與“意境美理論”,此時翻譯美學漸漸貼近形、詞、音,標志著基于美學層面的文學翻譯從理論向實踐過渡。
二、基于翻譯美學視角的莫言《生死疲勞》譯本主體解讀
(一)譯者主體性
相關研究者認為,所謂譯者主體性即審美主體在翻譯實踐過程中,只有客觀地對翻譯客體予以尊重,才能獲得翻譯中反應主觀能動性,可將其特征概括為審美主體自覺的文化意識、審美創造性、人文品格等。著名翻譯家許鈞教授對譯者主體性發揮的重要作用提出了不同見解,即主體性重視譯者主體性與能動性,在翻譯實踐活動中可對客體予以控制并對其產生一系列能動的反作用。譯者只有在翻譯中打破社會因素、歷史背景、文化差異等客觀制約因素,才能使其審美創作性與語言底蘊得到淋漓盡致的發揮。譯者在翻譯活動中將審美主體創作性與審美客體受動性相融合才能為讀者重現作品獨一無二的藝術美。基于翻譯美學層面分析,翻譯過程是審視、審美體現、再現相融的創造過程。譯者作為審美主體,在翻譯過程中不可避免會受到知識、個人興趣、個人信仰、傳統習慣、文化修養等因素影響,所以建造譯者主動理解與闡述原著文本主體間性及能動性,是翻譯者與原文本隔空對話無法忽視的存在。譯者在翻譯中竭盡全力地與原作中展現的文化語境、歷史等相融,明確客觀因素必然存在的基礎上突破自我禁錮,重塑融合他人與自我、現在與未來視域。譯者在審美中發揮自身審美意識對原作進行創作和審美理解時要借助自身經驗、知識、文學修養,更要充分考慮原作意圖以及文本涵蓋的美學。毫無疑問,譯本質量從主觀層面而言取決于審美主體審美因素,譯者審美活動則會受自身主體性發揮影響,只有合理發揮具有主體間性的譯者主體性,才能順利開展審美再現過程。
(二)《生死疲勞》譯者主體性
《生死疲勞》是一部集藝術品位和文學意義于一體的現代文學作品,展現了20世紀50年代—20世紀末中國的農村風貌,表達處于中國舊時代的農民對生命的敬畏、摯愛以及淳樸心靈,文本將歷史、現實、魔幻、文化巧妙融合,受到讀者歡迎。翻譯家葛浩文的英譯版《生死疲勞》將這部作品推向世界,使西方讀者能廣泛了解東方文學。葛浩文在翻譯中沒有遵循一一對應的文本形式,注重用詞準確和翻譯技巧的同時傳遞美感,表達主觀意念,與原作者展開深層次的文化交流。
1.審美主體對審美客體態度
葛浩文翻譯過眾多中國文學作品,對莫言文學作品極為熱愛。他認為,翻譯的第一要務即文本選取,譯者應選取緊貼自身性格和為之感動的作品,只有與原著作者及其作品產生情感共鳴才能再現作品風格。葛浩文翻譯《生死疲勞》之所以受到好評且廣泛流傳,和其作為審美主體對審美客體《生死疲勞》的選取與態度息息相關。
2.審美主體對審美客體構成認識
通常在翻譯中,原文第一接受者為審美主體,需要將自身對文本客體認識與審美構成融入原文,與此同時,譯者需充分考慮異域讀者對譯文潛在想象力并選取適用于原文審美構成的審美再現方式。我國翻譯家許淵沖教授在解讀中國文字時從感目、感耳、感心三方面著手,將其闡釋為意美、形美、音美“三美論”,并在翻譯實踐中得到廣泛應用。本文基于翻譯美學中的用詞美和音韻美分析葛浩文如何在《生死疲勞》翻譯中體現主體性。
展現用詞美。文本由單獨文字組成,譯者通過譯入語有效地為讀者傳遞原文作者文化內涵與思想情感,引領讀者深入感知原文傳達的文字效果?!坝迷~美”在《生死疲勞》中多不勝數,例如以下語句:“看那墳屋,土墻草頂……透風漏雨”,譯者將其翻譯為“The grave house,top wall grass...ventilation and rain”,原文作者為讀者傳遞主人公墳英不同于迎春與秋香的悲慘境遇,尤其“透風漏雨”一詞塑造墳英喜歡不時地對他人說三道四的性格。譯者運用ventilation,rain等名詞短語傳遞成語表達。葛浩文恰當且精妙的用詞展現出原文藝術美,使讀者在品讀時能感悟到作者的用詞美。
體現音韻美。每部文學作品的美在傳遞深刻思想內涵和優美文字運用方面有所體現,還需展現文中語義與語音展現美感。所以,讀者會對文學作品中重疊結構句式產生深刻印象,此類音韻美感會有效增強文學作品意境美。葛洪文翻譯的《生死疲勞》中就有很多“音韻美”,例如原文:“聽到有人大喊:搶呀、搶呀,大家把單干戶的糧全部搶走……”譯文:“There is one heard someone is shouting:grab ah,grab ah,take the whole food away...”,翻譯者在翻譯中基于直譯法對“搶呀、搶呀”這一重復并列結構進行二次加工,添加[a]音韻的同時運用grab ah,grab ah,使文本節奏感得到增強,有利于讀者理解原文含義。翻譯者為讀者傳遞文本本質內涵,所采取的增譯法不僅通俗易懂,更使譯文與原文結構一致,能提升閱讀效果。
呈現意境美。很多文學作品都有其獨特的意境美,然而在翻譯中,重現原文意境美成為眾多譯者的實踐難題。翻譯者只有充分理解原文傳遞的意象,才能在翻譯中重建意境,達到“不可言傳”的效果,便于異域讀者感悟文學作品所傳遞的美感。葛浩文翻譯的《生死疲勞》中也有很多展現文本意境美的地方,例如原文:“有關那頭牛的回憶紛至沓來……猶如顏色在宣紙上洇開……”作家莫言在形容動物牛在腦海中產生回憶時采用并列比喻句式,并運用飛蛾、鐵屑、浪潮、氣味、顏色等意向詞為讀者呈現真實感。葛浩文在翻譯中選取對應英語詞匯并運用or并列句型,巧妙地將排比和比喻兩種修辭手法相結合,譯者不管在含義或形式方面均竭盡全力地為西方國家讀者傳遞原文意境美以及運用創造性比喻營造身臨其境的閱讀效果。
(三)審美轉化與審美體驗
在翻譯過程中,譯者需竭力為讀者提供與原作審美效果趨于相同的譯作,這一過程被稱作再現原作之美,便于讓異域讀者憑借自身的文化底蘊和語言功底,對文學作品所體現的審美價值進行審視。顯然,譯者在對客體進行審美轉化的過程中,將自己作為第一闡釋者,從自身對作品的理解和審美感悟出發,努力融入譯作審美再現過程中。作為審美主體,譯者須力求再現原作的語言風格、思想內涵、藝術魅力等一系列特征,便于異域讀者與原作讀者最大化地獲得同感。譯本再現藝術特色的過程中,需要譯者將原文本的血脈注入譯文本中并且得以繼承,從而讓譯本在全新的文化語境中獲得重生。
語言審美轉化。漢語在語言表達形式方面與英文截然不同。漢語重句子形式,英語注重結構,強調句子間相互的邏輯關系。漢語常用對仗、押韻的四字成語或句式結構傳達思想,如原作中的“大哭大鬧,大蹦大跳,眼睛如血,六親不認。”葛浩文將其譯為 “rant and rave,meanwhile,leaping and jumping,eyes full of bloodshot...”。葛浩文巧妙地選擇 rant / rave,friend / family,形成了頭韻格式并運用并列句的形式進行處理,使得原文能夠更加形象、生動地再現寶峰情緒激動之余的各種外在表現,體現譯者對于語言審美的轉化與認識以及主體間性的統一。
文化層面審美轉化。語言是文化的載體,審美主體在翻譯過程中針對各種文化特色詞,常常容易曲解原意,顯然需要了解兩種不同文化在形式、意義等方面存在的迥異,所以譯者的責任是將雙語文化內涵進行高效的傳遞與闡釋。在文學作品翻譯實踐中,英語文化專有詞的形式美主要體現在修辭手法———比喻的形象美、排比的氣勢美、詩歌的韻律美等方面。
從文化角度講,任何一部作品,不同程度都涵蓋具有中西方特色的詞匯與用法?!渡榔凇酚⒆g本中對文化特色詞進行了適當處理,如原文“你真是狗坐轎子不識抬舉”中,出現了動物“狗”這一詞匯。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狗”的含義褒貶不一。從貶義角度分析,常常有不吉利的象征,如“狗急跳墻”“狗仗人勢”“狗血噴頭”等。反之,西方文化中狗作為家常寵物,被更多的人視為忠誠的代表。因此,葛浩文在處理文化詞時,為避免出現不同文化差異的誤解和沖突,將其譯為“like a God damn”來表達作者的意圖,使語言顯得更具詼諧,以防引起不必要的文化沖突。
意境翻譯審美轉化。所謂意境審美轉化即譯者在翻譯中重點關注審美客體中意境適應性并在翻譯中加以體現。要求譯者在這一轉化中將原語語境層面盡可能在譯入語呈現。例如在《生死疲勞》中有這樣一句話:“讓給那些懂生產的人吧,唱戲是唱不出窩窩頭的?!痹氖褂帽狈郊彝ワ嬍持谐R姷母C窩頭簡化原文含義。作者旨在突出對金龍行為諷刺,葛浩文在表達唱戲沒有實用性時運用put food on your table與farming生產形成前后呼應,旨在讓讀者了解本意的同時實現意境審美轉化。
三、基于翻譯美學視角的莫言《生死疲勞》譯本審美客體解讀
(一)原文表象要素
很多研究者認為,美感是評判原文質量的重要因素之一,并表示翻譯美學已轉移至審美心理、審美經驗、美感等方面。深剖美學,其表象即為語言形式美,與其對應的美學話題則是物質形式存在的形態美。通常讀者在初讀一部優秀作品時就能激發潛在的審美愉悅感并驅動自身持續閱讀。文章形式在一定程度上可看作審美對象的外在構形,其中穿插不同層級形式且與感官緊密聯系,在文章音韻、遣詞造句、節奏方面有所體現。與此同時,原文文字也屬于語言淺表層結構,文字審美涵蓋形音結合美與文字形體美。直觀性是文字形態美的顯著特征,作者將音韻與文字相結合組成相互映襯的修辭。源語言行文中也承載較多審美信息,從宏觀層面呈現和諧統一美感。
例如在《生死疲勞》中有這樣一段話:“盡管我不甘為驢,但無法擺脫驢的軀體……但分裂的意圖導致的總是更親密地融合”?;趯徝绬挝粸樵~的層面分析,詞由語素、音節、字相結合,具有固定的語音形式和意義,更是一個可單獨使用的最小結構單位。針對詞的審美,研究者提出應從精、美、準確三方面著手??v觀中外經典著作,作者用詞極為精辟。例如在上述語段中,主人公明確表示不想做驢,然而在閻王爺的安排下接受命運安排做了驢。莫言在對這段心理活動進行刻畫時,將定位元素“驢”添加在“軀體”與“習性”等中性感情色彩詞匯之前。在中國文化中,“驢”具有愚蠢之意,之后運用“難以壓抑”對“蓬勃生長”這種非常規搭配進行修飾,不僅形成對比效果,更烘托刻畫對象的憤怒和無奈感。尤其“搖擺”一詞的使用使現實與心理相違背情況得到凸顯。從上述分析可得知,莫言在創作過程中用詞可謂別具匠心,譯者在翻譯文本時需注重遣詞造句,最大限度呈現原文內涵。
(二)非表象要素中的模糊性
通常語言形式與非表象要素二者間無直接聯系,其具有模糊且不可量化特征。美學層面將“模糊性”稱之為非定量模糊集合。部分研究者指出,模糊性滲透于人的大部分思維與直覺過程中。從本質層面分析,語言描寫也較為模糊。文章中表象要素中的審美,如使用了多少修辭等都可以量化,模糊性卻無從計量。翻譯審美中需對作者情感抒發、意境刻畫、精神氣度、象征手法等予以準確把握,由此一來才能充分掌握文本精髓。莫言所寫的《生死疲勞》書名源自佛經“生死疲勞由貪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佛學道理摻雜在作品中,文字中包裹大量信息,僅憑直觀無法進行推斷。大量模糊性含義表達也蘊藏在文章當中,譯者在翻譯之前只有深入剖析含糊性,才能對如何展現書中描述的驚心動魄的場景熟記于心,也不會對讀者產生誤導,使其認為這只是單純描寫打斗。
四、結語
總之,翻譯并非簡單的語言翻譯實踐活動,而是一項對涵蓋深厚文化底蘊文學藝術作品再次融合創作的活動。翻譯美學更是一種寶貴財富和藝術行為,譯者肩負帶領讀者體驗不同于原文語言的文學藝術魅力?;诜g美學下的《生死疲勞》為讀者展現原作特有美感,促使異域讀者對中國文學產生深刻印象,推動中國文化走向世界。譯者在翻譯工作中要不斷提升自身文化素養,增強對原文美的再現力與審判力,反復參與審美實踐活動,維持自身審美意識與水平,進而提升翻譯質量和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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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厚平(1965—),男,漢族,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翻譯學、翻譯美學、翻譯教學。
作者單位:上海外國語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