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莘墓志》考略

唐朝是我國書法藝術發展的重要階段，尤其墓志書法數量眾多，受世人矚目。本文以《李行莘墓志》為研究對象，從志文入手，探究墓主李行莘的家族世系，對文中出現的族系官職進行簡要考證，并重點結合唐代文化背景，將《李行莘墓志》與《集王圣教序》進行對比，賞析書法作品的風格。

一、《李行莘墓志》釋讀及歷史背景

《李行莘墓志》墓志標題為《唐故嗣陳王兼都勾當承旨墓志銘并序》，墓主李行莘，于唐乾符四年（877）六月二十五日卒，七月二十一日葬。碑石呈正方形，邊長、寬均為74厘米。四剎飾以云龍花紋。志文23行，滿行25字，行楷。崔庾撰文，王謙逢書丹，董瓌篆蓋，志文以行楷書寫。蓋佚。碑石現藏于西安市小雁塔保管所。碑文書法行筆流暢，藝術風格與《集王圣教序》相似（見圖1），具有一定藝術價值。

由志文內容可知，墓主李行莘為唐敬宗之孫，陳王李成美第二十二子，母親趙氏。他的祖父唐敬宗李湛，是唐穆宗長子，824—826年在位3年。即位后，奢侈荒淫，沉迷擊鞠（古代馬球），喜歡半夜在宮中捉狐貍（打夜狐），史稱“視朝月不再三，大臣罕得進見”。宦官王守澄把持朝政，勾結權臣李逢吉，排斥異己，敗壞綱紀，導致官府工匠突起暴動攻入宮廷。后為宦官劉克明等人殺害，死后謚號為睿武昭愍孝皇帝。他的父親陳王李成美，是唐敬宗的最幼子，生母不詳。敬宗的弟弟唐文宗在開成二年（837）封其為陳王。開成三年（838）莊恪太子李永薨逝，至此，文宗兒子已全逝去。大臣數請建東宮，楊賢妃請以皇弟安王李溶為皇儲，宰相李玨不同意，推薦李成美。開成四年（839），唐文宗立李成美為皇太子，開成五年（840），典冊未具，文宗駕崩，李玨和楊嗣復要立太子為帝。宦官仇士良不同意，立文宗的弟弟李瀍（后改名李炎，唐武宗）。正月，殺李成美于王邸。

墓志所處時期為唐僖宗李儇乾符末期。唐僖宗李儇為唐懿宗第五子，生母惠安皇后王氏。咸通三年（862）五月八日生于長安東內。初封普王，名李儼，在位13年。唐懿宗病重彌留之際，他在宦官的支持下被立為皇太子，改名李儇，并于唐懿宗駕崩柩前即位。時在咸通十四年（873）七月二十日，唐僖宗虛歲十二，是整個唐朝即位年齡最小的皇帝。文德元年（888）死于長安，享年27歲，死后謚號為惠圣恭定孝皇帝。

二、《李行莘墓志》文化背景及書法藝術風格分析

唐代書法藝術是繼魏晉后的又一高峰，書法界將其大致劃為三個階段：初唐、中唐、晚唐。初唐李世民喜好并極力推崇王羲之的書法，確立了當時“王書獨尊”的地位，并親撰《晉祠銘》《溫泉銘》，開創了行書入碑的先河。之后高宗、武后也均有以行書入碑的作品。“尚法”是唐代書法最鮮明的時代特征，這一特點尤其體現在楷書中。晚唐時期，隨著國勢漸衰、禪宗興起，文人墨客的心態逐漸由外在的認知轉向內在的滿足，并開始追求韻外之致，審美也由壯美向秀美轉變。晚唐的書法風格相對于初唐與中唐時期略顯頹勢，既沒有初唐的風骨遒美，也沒有中唐時期的雄渾壯美。

身處晚唐時期的《李行莘墓志》，志文字體為行楷，但偏重于楷書筆法表達，結體方正，欹側變化不多，疏密有序，收放自如。藏露結合，中側并用，省減點畫，方圓并濟，靜動自然，轉折處圓筆較多，用筆細膩豐富，粗細較為均勻。章法規矩嚴整，單列成行，字與字之間沒有明顯牽絲連帶關系。通篇藝術風格舒朗有序，清秀妍麗，行筆流暢。

唐代行書入碑成為一種風尚，而行書墓志大都是“崇王”的風格，《李行莘墓志》一定程度上繼承了唐代書法注重法度、崇尚骨力的特點，在風格上與《集王圣教序》較為相似。這種注重意境和韻味、呈現多元平衡的表現，是對整個唐代書法的總結和反思，也為宋代“尚意”書風提供了一些藝術借鑒。

三、《李行莘墓志》與《集王圣教序》對比

（一）單字比較

下面通過觀察法對《李行莘墓志》與《集王圣教序》進行單字對比（見表1）。

通過多組單字的比較，可知《李行莘墓志》《集王圣教序》相似度非常高。前者稍顯楷書化。《李行莘墓志》中點與橫畫距離較短，如“玄”“之”“序”等字，轉折處用筆略顯生硬，橫畫較平和。《集王圣教序》中點與橫畫距離較開，橫畫向右上傾斜，轉折處方圓并濟，整體字形呈長形，空間較大。后者行書筆意明顯。后者比前者更富有書寫性，更靈動富有韻律。

（二）章法比較

由圖2可見，《李行莘墓志》章法緊密，具體表現為左右與上下字間距較小，單字大小較為統一，筆畫提按表現也比較均勻，而圖3《集王圣教序》對于章法的處理是比較講究的，雖然行距與字距有較大差距，但整體較舒朗，字的大小變化豐富，筆畫粗細有明顯對比，整篇行氣貫通。可以看出，《集王圣教序》有意識地調整了字距，通過字距的變化，造成章法的節奏感，打破了均勻的板滯狀態。這對于集字來說困難要大一些，但還是能夠感覺到，他在集字時還是很努力去做，絕不是簡單把字湊到一起，這里包含著集字者的智慧與心血。可以看出，古人是多么重視章法的處理。

由以上對比可知，《李行莘墓志》在唐所處的文化背景之下，很難逃脫對王羲之的字行書模仿的桎梏，其用筆、結構乃至章法層面都在進行某種意義上的“復制粘貼”，書法藝術價值較之于《集王圣教序》則差之千里。但其書者仍舊在時代書風的基礎上表達出了一些自由、靈活的意趣，這種嘗試也是值得后世肯定的地方。

四、結語

本文對《李行莘墓志》中的相關內容進行了論述，雖無太多墓主人李行莘的信息，但對其家族世系的某些空缺進行了補缺。通過與《集王圣教序》進行比較分析，發現《集王圣教序》對后世書法發展具有很大影響，加上唐太宗李世民喜好書法，倡導并極力推崇王羲之的書法，奠定了“二王”書風的歷史地位，太宗開創了行書入碑的先河，因此出現頗多類似《集王圣教序》風格的志文。《李行莘墓志》便很好地繼承了《集王圣教序》的藝術風格特點，雖然在有些結構、用筆中沒有那么豐富精致，但就書法藝術層面而言，《李行莘墓志》為典型的行楷書墓志，受到“法度”書風的影響，其藝術風格與《集王圣教序》如出一轍，此墓志的書寫亦不乏自由灑脫的意味，這一點值得肯定，也為今人的書法藝術創作提供了一些思路。

（1.西安理工大學；2.西安碑林博物館；3.涇陽縣博物館）

基金項目：陜西省教育廳人文社科專項“絲綢之路陜西域文化景觀建構策略研究”（21JK0242）；西安理工大學人文社科研究專項“文化旅游背景下絲路藝術的特征符號化研究”（2020RY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