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減”背景下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及影響因素研究

摘 要：“ 雙減”背景下，課后服務是推動我國中小學教育走向高質量發展軌道的重要戰略。調查發現：（1）當前中小學教師參與課后服務的意愿總體水平一般，行為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產生正向影響；（2）行為態度、知覺行為控制通過主觀規范間接作用于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據此提出建議：一是價值引導與激勵并重，促成中小學教師形成積極的課后服務參與態度；二是關注人文關懷，增強中小學教師所感知到的課后服務參與主觀規范；三是構建專業支持體系，增強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的知覺行為控制。

關鍵詞：“ 雙減”政策；課后服務；教師意愿；計劃行為理論

2021 年7 月，《關于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以下簡稱“雙減”）頒布，對基礎教育學校和教師提出新的要求，指出教師作為學校課后服務實施主體的重要作用。然而，隨著“雙減”的持續推進，課后服務工作遭遇諸多現實堵點，如課后服務缺乏明確完善的實施細則，校內教師參與課后服務勞動報酬計量標準模糊，校外師資人員聘任管理機制隨意，課后服務缺乏充足的經費保障支持等。我們認為，教師是學校課后服務的中堅力量，其參與課后服務工作的意愿是學校課后服務持續推進的關鍵因素與重要保障。本研究基于計劃行為理論（The 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縮稱TPB），嘗試構建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的理論模型，呈現當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現狀，分析影響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意愿的相關因素，進而為提高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意愿、促進課后服務高質量發展提供理論依據與政策建議。

一、理論框架與研究假設

理論框架的作用在于解釋某種結果在特定條件下產生的原因。阿杰恩（Ajzen）于1985 年提出計劃行為理論，旨在解釋并預測主體行為意愿與行為產生的關系。計劃行為理論在教育領域中主要用于解釋教師和學生的意愿及相關行為。該理論認為，主體行為意愿與行為之間高度相關，行為意愿是指主體實施某種具體行為的主觀概率，主體的行為意愿越強烈，行為產生的可能性越大。同時該理論指出，主體的行為意愿由行為態度、主觀規范與知覺行為控制三個因素共同決定。行為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具有共同效應，均可通過影響主體的行為意愿進而影響主體的特定行為產生。本研究旨在探討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的影響因素，從行為態度、主觀規范與知覺行為控制三個方面出發，構建“雙減”背景下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結構模型，通過實證調查“雙減”背景下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行為意愿及影響因素，以期提高教師的課后服務參與程度。

行為意愿是指行為主體對實施某種行為的主觀概率判斷及其投入的努力程度。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是指“雙減”背景下中小學教師愿意參與課后服務的主觀判定及其為之努力的程度。行為態度是指主體執行某種行為時所持有的積極或消極感受與評價，主體的行為態度越積極，實施某種行為的意圖就會越強烈。教師課后服務參與的態度指中小學教師對參與課后服務的評價與感受。因此，本研究認為行為態度會對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產生影響，結合計劃行為理論提出研究假設H1：行為態度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的行為意愿有正向影響。

主觀規范是指行為主體感知到的重要他人對行為執行的期待程度以及個人對重要他人行為期待的遵從程度，也是主體感知到的執行某種行動時來自社會結構中相應社會關系施加的壓力。因此，重要他人是否執行該行為以及重要他人是否認為應該執行該行為，都會對主體的行為意愿產生規范作用。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的主觀規范指教師感知到重要他人是否參與課后服務或對自身是否應該參與課后服務的看法與行為。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H2：主觀規范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的行為意愿有正向影響。

知覺行為控制是指主體感知到的行為執行的難易程度以及內外因素對行為產生的限制程度。當主體缺乏資源而感到無法控制相應行為時，執行某種行為的意愿就會降低。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的知覺行為控制是中小學教師對參與課后服務工作難易程度的感知，即教師感知到相關資源與機會越多，對課后服務參與行為的控制也就越強。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H3：知覺行為控制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的行為意愿有正向影響。

魏葉美等在對上海市中學教師的學校治理參與意愿的實證分析中發現，教師參與學校治理行為態度、知覺行為控制在主觀規范與行為意愿之間發揮中介作用。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H4：主觀規范在中小學教師參與課后服務的行為態度與行為意愿之間起中介作用；以及假設H5：主觀規范在中小學教師參與課后服務的知覺行為控制與行為意愿之間起中介作用。

二、研究方法

1. 研究工具編制與優化

本研究在參考計劃行為理論相關測評量表的基礎上，根據研究目的與研究對象的實際情況，編制“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調查問卷”，并通過試測、專家咨詢等進行問卷修訂并形成正式問卷。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進行解讀，主要包括兩個部分：一是教師的人口學統計信息，如教師的性別、年齡、婚育狀況、課后服務薪資補貼等；二是教師開展課后服務的意愿及其影響因素，涉及變量為行為意愿、行為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該部分采用李克特五分量表，共設置23 個題項，其中，行為意愿6 道題，操作化指標示例：“我愿意經常參與課后服務”；行為態度5 道題，操作化指標示例：“我認為參與課后服務工作很有必要”；主觀規范5 道題，操作化指標示例：“教師同事都積極參與課后服務”；知覺行為控制5 道題，操作化指標示例：“我具備參與課后服務的專業能力”。依據五分量表，從“非常不符合—非常符合（賦值1—5 分）”測量各維度觀測指標。同時加入性別、年齡、學歷、婚育狀況等作為控制變量，以最大限度減小誤差。

研究初步在中小學教師群體中發放調查問卷250 份，回收有效問卷237 份，進行信效度檢驗。通過驗證性因子分析各潛變量的結構效度，通過信度分析檢測各潛變量的內部一致性?？傮w信度0. 954，各變量信度均大于0. 9，題項的因子載荷值介于0. 649—0. 940 之間，說明具有較好的信效度。

2. 數據來源與處理

本研究數據來源于四川、安徽、浙江、北京、青海、新疆等21 個省市（自治區）的中小學教師，線上發放問卷，共回收2033 份，有效問卷為1960 份，有效率為96. 41%。教師樣本特征，見表1。

研究采用SPSS26 進行變量之間的描述統計分析、相關分析，借助 AMOS26 進行各變量的驗證性因子分析、中介效應分析等。

三、研究結果與分析

1. 描述性統計和變量間的相關

超過45% 的中小學教師平均每周課后服務參與次數在3 次及以上，而理想的每周課后服務參與次數為2 次，百分比為33. 1%。將近一半的教師表示每課時的課后服務薪資補貼為50 元以下，每課時超過100 元的教師僅占總人數的10. 6%。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的均值為3. 566（SD=1. 098），各題項的均值介于3. 333—3. 690 之間，表明當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總體一般。各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和描述性統計結果顯示，行為意愿與教師課后服務的行為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存在顯著正相關；行為態度與教師課后服務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顯著正相關；主觀規范與教師課后服務知覺行為控制顯著正相關。具體來看，行為意愿的均值為3. 566（SD=1. 098），行為態度的均值是3. 282（SD=1. 148），知覺行為控制的均值等于3. 359（SD=1. 034），主觀規范的均值是3. 226（SD=0. 952）。

2. 主效應與模型檢驗

主效應檢驗結果表明：BA→BI 路徑的標準化路徑系數β 值為0. 532gt;0，且此路徑呈現出0. 01 水平的顯著性（z=20. 558，p=0. 000lt;0. 01），因此，假設H1 成立，即行為態度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行為意愿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關系。SN→BI 路徑的標準化路徑系數β 值為0. 196gt;0，且此路徑呈現出0. 01 水平的顯著性（z=6. 930，p=0. 000lt;0. 01），因此，假設H2 成立，即主觀規范會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PBC→BI 路徑的標準化路徑系數β 值為0. 108gt;0，且此路徑呈現出0. 01 水平的顯著性（z=4. 669，p=0. 000lt;0. 01），因此，假設H3 成立，即知覺行為控制會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行為意愿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見表2）。

研究假設H4 主觀規范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的行為態度與行為意愿之間的關系起中介作用，H5 主觀規范對中小學教師參與課后服務的知覺行為控制與行為意愿之間的關系起中介作用。基于SEM 模型檢驗中介作用，依據方差極大似然法得出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影響因素的結構模型的相關擬合指標，對應擬合指標的標準數值可知，本研究構建的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影響因素結構方程模型整體適切度較好。

3. 中介效應顯著性檢驗

基于結構方程模型適切，繼續使用Bootstrap 檢驗。結果顯示：（1）BA→SN→BI 路徑中，行為態度通過主觀規范對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產生正向作用，中介效應值為0. 204，Bootstrap 抽樣計算得到的95% 置信區間介于0. 148—0. 278 之間，不經過0，plt;0. 01，達到顯著水平，則中介效應路徑存在，假設H4 成立，即主觀規范在中小學教師參與課后服務行為態度與行為意愿之間起中介作用。（2）PBC→SN→BI 路徑中，知覺行為控制通過主觀規范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產生正向影響，中介效應值為0. 497，Bootstrap 抽樣計算得到的95% 置信區間介于0. 375—0. 479 之間，不經過0，plt;0. 01，達到顯著水平，說明中介效應路徑存在，假設H5 成立，即主觀規范在中小學教師參與課后服務的知覺行為控制與行為意愿之間起中介作用。（3）BA→SN→BI 路徑中，a 為0. 751**，b 為0. 272**，a 和b 均顯著，且直接效應顯著，值為0. 536**；PBC→SN→BI 路徑中，a 為0. 855**，b 為0. 581**，a 和b 均顯著，且直接效應顯著，值為0. 259**。兩條路徑的中介效應與直接效應均同號。因此，BA→SN→BI 和PBC→SN→BI 兩條中介作用路徑均為部分中介（見表3）。

四、結論與討論

1. 結論

本研究基于TPB 理論構建了“雙減”背景下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的理論模型，通過對全國21 個省市（自治區）的1960 名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的調查與分析，得出以下結論：（1）當前中小學教師參與課后服務的意愿總體水平一般（M=3. 566，SD=1. 098）。中小學教師對課后服務的態度、感知到的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會對中小學教師參與課后服務的意愿產生正向影響，即態度越積極，感知到的主觀規范越融洽，知覺行為控制越強，中小學教師參與課后服務的意愿就會越強烈；（2）中小學教師關于課后服務的態度與知覺行為控制均通過其感知到的主觀規范間接作用于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

2. 討論

當前中小學教師參與課后服務的意愿總體水平一般。（1）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態度越積極，參與意愿越高。當教師認為課后服務有必要、有價值，真正感受到自身在提高教育質量、促進教育公平的作用與價值時，就會對課后服務參與形成積極態度，具有更強的課后服務參與意愿。（2）中小學教師感知到的主觀規范越強，課后服務參與意愿越高。群體社會壓力仍然形塑教師個體參與課后服務意愿所感受到的主觀規范。當中小學教師感知到參與課后服務中所體驗到的主管部門的幫助、同事和學生對課后服務的積極態度和正向評價、家長和家庭對課后服務的有效支持，能夠得到重要他人認可、提倡甚至推崇時，就會產生強烈的課后服務參與意愿。（3）中小學教師感知到的知覺行為控制越強，課后服務參與意愿越高。知覺行為控制指向中小學教師所感受到的自身面臨任務挑戰時能夠勝任且產生課后服務行為的程度，以及對課后服務行為產生的內外因素的可控程度。這種內外因素如教師自身具備參與課后服務素養的自信程度，對開展課后服務的時間安排、資源獲取等的可控程度等。

中介效應檢驗結果表明，中小學教師關于課后服務的態度與知覺行為控制均通過其感知到的主觀規范間接作用于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意愿。（1）中小學教師對課后服務的態度通過其感知到的主觀規范，間接影響其課后服務參與意愿。當主體不具備行為實施的專業能力、缺乏足夠的資源支撐時，重要他人的做法與觀點就會成為行為實施的重要參考依據。因此，重要他人的觀點與看法會對教師課后服務參與的行為意向產生規范，規范的存在幫助教師辨別自身是否與所處學校組織結構和諧一致。（2）中小學教師對課后服務參與的知覺行為控制通過其感知到的主觀規范，間接影響課后服務參與意愿。主體對行為執行的積極態度能夠促成行為實施過程個體的高度組織認同、和諧的人際關系與組織支持氛圍，進而提高教師自身對課后服務參與的有利性感知，產生較強的課后服務參與意愿。

五、研究建議

1. 價值引導與激勵并重，促成中小學教師形成積極的課后服務參與態度

學校應賦權給教師，引導教師形成積極的課后服務認知與態度。組織教師學習國家“雙減”、課后服務等相關政策，激活教師作為能動性人力資源的意識，促成其主動反思，進而更新課后服務教育觀念，規范實踐行為，引導教師群體將課后服務視作學習與教研的重要機會。構建長效的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激勵制度，制定科學合理的課后服務薪酬補償制度，保障教師的合法權益，激發教師內生動力，調動其積極性。

2. 關注人文關懷，增強中小學教師所感知到的課后服務參與主觀規范

學校應努力為中小學教師營造良好的課后服務參與組織氛圍和正向的主觀規范。學校應廣泛征求教師有關課后服務內容、形式、時長、次數等的建議和意見，保障教師發表課后服務意見與建議的通道。同時借助問卷調查等多種形式及時了解教師的訴求與想法。根據教師群體的真實反饋與實際情況，制定科學的課后服務實施方案，合理安排教師課后服務時長與次數。積極探索適合本校的中小學教師“彈性上下班制”，使教師能夠在開展課后服務過程中根據自身工作、生活的真實需要靈活調整，鼓勵但不強制教師參與課后服務工作。

3. 構建專業支持體系，增強中小學教師課后服務參與的知覺行為控制

教師所感知到的自身進行課后服務的專業能力和自我信心不足是當前課后服務開展過程中的重要矛盾。學校應盡可能多地為教師提供專業的課后服務培訓支持。在培訓內容上關注政策解讀、理論闡釋與實踐指導相結合；在培訓形式上征集中小學教師的意見和建議，提供教師能夠接受且易于參與的培訓形式；同時引導教師有效利用國家中小學智慧教育平臺有關課后服務的部分。為中小學教師提供困難解決渠道、能力提升機會、資源獲取平臺，有效填補教師在課后服務參與中的理論知識與實踐操作缺口，為創新課后服務內容與模式提供更多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