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級教師身體意象的核心特征研究

摘 要： 身體意象是個體對自我身體的感知和評價，涵蓋身體的生理功能特征以及個人對這些特征的態度。采用扎根理論方法對10 位特級教師進行深度訪談，并對訪談資料進行三級編碼，抽取身體認識、身體功能、身體體驗、身體調節四個核心類屬。研究發現：特級教師身體意象具有接受自身身體、滿意身體功能、體驗身體美好、愛惜身體形象等核心特征。據此提出特級教師身體意象優化策略：正確認識身體，重塑身體理念；增強身體意識，掌握調節方法；注重身體體驗，參與具身實踐。

關鍵詞： 特級教師；身體意象；核心特征；扎根理論

一、研究緣起

對于何為身體意象，學界并未達成共識。有的學者強調身體意象與自我的關系，認為身體意象是自我中最早萌發的內容，也是自我概念中最核心的部分，涵蓋身體滿意度、身體意識、身體能力、外表評價、身體監控，以及對體型大小的正確認知。有的學者強調身體意象的表征作用，認為身體意象是身體形態、大小以及形式的心理表征。有的學者強調身體意象的外延形式，認為身體意象既包括個人對自己身體特征的感知，也包括對于他人關于自己身體外貌看法的感知。有的學者強調身體意象的文化特點，認為身體意象是個體對其身體的知覺、觀念和感受，是一種受到社會文化影響而改變的主觀經驗。

綜上，身體意象是自我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個體對于自身身體的感知與評價，受到社會、文化、歷史、科技等多種因素的影響。身體意象有積極與消極之分。前者指個體對自身身體的接受、重視與尊重，后者則指個體對自身身體的不接受、不滿意與羞恥。特級教師是中小學教師的杰出代表。他們的身體意象具有哪些典型特征？其身體意象的形成受到哪些因素的影響？其身體意象特征是否與其專業發展成效有關？這一系列問題就構成了研究的緣起。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訪談調查方法，研究特級教師身體意象的核心特征問題，屬于質性研究的范疇。

1. 研究對象

采用目的性抽樣方法，選取10 位特級教師為研究對象。受訪者信息見表1。我們對10 位特級教師進行深入訪談，每位教師訪談時間為1 小時左右，經過受訪者同意，對訪談進行了全程錄音。

2. 研究工具

基于對身體意象概念的理解，設計了最初的訪談提綱。正式訪談前，選取了兩名高級教師進行預訪談，預訪談結束后，對訪談提綱進行了修改和調整，最終確定了訪談提綱，主要包括6 個主題：（1）您認為教師身體包括哪些部分，這些部分之間有哪些關系；（2）您認為認識自身身體可以通過哪些途徑與方法，您主要采用哪些途徑與方法；（3）您認為教師身體有哪些作用，哪些作用您實現得比較好，哪些作用有待于改進；（4）請您談談對于自身身體的體驗，負面的體驗有哪些，美好的體驗有哪些；（5）您認為可以通過哪些途徑調整自身身體，您主要通過哪些途徑；（6）您認為自身身體狀態如何，請您對自身身體進行評價。

3. 研究過程

訪談前，研究者向訪談對象呈現本研究的“受訪者信息表”和“知情同意書”，就研究目的、研究倫理、數據處理等事宜與訪談對象進行溝通交流，在訪談時間、地點、方式等方面達成共識。訪談結束后，針對一些特殊問題對個別受訪者進行了補充訪談。最終，結合現場筆錄和錄音轉錄，整理出10 份原始訪談文本，共計81342 字。

4. 數據處理

依據扎根理論的原則，使用NVivo 12 軟件對所有訪談數據進行三級編碼，并以概念為分析單位，運用不斷比較的方法關聯、發展類屬關系，自下而上建構特級名師身體意象模型。

首先，進行開放式編碼。開放式編碼是將收集的資料打散，賦予概念，再以新的方式重新組合起來的過程。經過多次反復的編碼，最終從原始資料中抽象出116 個本土概念。其次，進行主軸編碼。主要任務是發現和建立概念類屬之間的聯系。通過整理自由節點編碼，認真閱讀每個節點下面的內容，重組或合并不同節點名稱，例如，“身體包括身體與心靈”“身體健康包括身體健康與心理健康”“身體是肉體與心靈的組合”“身體包括八大系統”等節點，從語境和語義分析，指的都是身體結構，因此，將其納入共同的二級編碼，命名為“身體結構”。依照此方法，將116 個本土概念重組合并，最終形成了12 個二級編碼。再次，進行選擇性編碼。主要任務是對所有已發現的概念類屬經過系統分析，選擇“核心”類屬，使分析不斷集中到那些與該核心類屬有關的碼號上面。經過長時間的研討、分析、歸納與反復總結對比，提煉出教師身體意象的4 個核心范疇，分別是身體認識、身體體驗、身體評價和身體調節（見表2）。

三、結果與分析

1. 身體認識：特級教師接受自身身體

首先，特級教師接受自身身體與其專業成就較高有關。特級教師是教師群體的佼佼者，在專業實踐與專業發展方面的成就會給他們帶來較高的滿足感與成就感，從而影響他們的自我認同，包括對于自身身體的認同，研究表明，學習滿意度對于身體意象知覺落差有顯著影響。其次，特級教師接受身體與其有關。一位教師這樣認識自身身體：“身體是存在的基礎，身體美麗固然重要，但最美麗的還是精神與靈魂。”“不管高矮、胖瘦、丑俊，我都是世界唯一的我，我接受自身身體的一切。”最后，重要他人對于身體的態度也會影響特級教師身體接受狀況。訪談發現，特級教師都有師傅作為引路人。對于師傅，他們非常尊敬，甚至崇拜。一位特級教師這樣評價自己的師傅：“我的師傅是一個偏執狂，他對生活、學習、工作、娛樂每一個方面都一絲不茍，包括個人形象維護，他的嚴謹與偏執深深影響了我。”

2. 身體體驗：特級教師體驗身體美好

梅洛·龐蒂指出，身體不是簡單的物質存在形式，而是與知覺合一的整體。教師會通過自身身體來體認自身與外界世界，身體體認是教師成長與發展的源泉，“體”指身體與現實的互動體驗，“認”指心智中的認知加工，它們表現為內感外應、交養互發。特級教師大都擁有積極的心態，能夠體認自身身體美好。一位教師對于自身工作價值非常自豪，“我很慶幸，我是一名教師，人世間最美好的事情，莫過于看到學生的健康成長”。體驗到身體美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教師擁有健康的身體、敏銳的眼睛與平常的心態。特級教師能夠認識到身體健康的重要性，注重體育鍛煉。有的教師鍛煉方式多樣，包括散步、慢跑、爬山、游泳、武術等；有的教師鍛煉時間較為固定，早晨做茶熏養生訓練（含冥想），晚間練習書法、彈奏古琴；有的教師鍛煉內容全面，不僅注重身體柔韌的鍛煉，還兼顧身體寧靜的鍛煉。不過，也有一些特級教師表示雖然有鍛煉意識與鍛煉想法，但由于工作繁忙、瑣事較多等原因，難以堅持。

3. 身體評價：特級教師滿意身體功能

教師身體是教師教育教學活動的載體，具有滿足教育教學活動需要的諸多功能。如，教師身體具有示范功能，教師身體可以顯現出其人格魅力及職業素養，有助于學生行為舉止及良好習慣的養成；教師身體具有語言功能，教師身體可以向學生傳遞知識、情感、態度等信息，有助于師生之間的交流與互動；教師身體的文化功能，教師身體是教師個體對社會文化規范的反映，是特定社會文化的具身性呈現，有助于學生潛移默化地形成正確的價值觀。訪談發現，特級教師對于自身身體的示范功能較為滿意，認為自身身體起到“行為世范”“言傳身教”“現身說法”“以身作則”的作用；有一位體育教師對于自己身體語言功能較為重視，這樣認為，“身體語言不僅有助于學生認識、掌握動作要領，而且有助于學生克服學習障礙，激發學習自覺，形成動力定型”。個別教師提到了教師身體的文化功能，認為教師身體并非完全純粹自然的肉體存在，也絕非單純的生活狀態寫照，而是特定社會和歷史時期的文化價值、意義、責任和權利等的匯合體。特級教師認為身體文化功能有待于進一步挖掘。

4．身體調節：特級教師愛惜身體形象

教師形象可以劃分為教師群體形象與教師個體形象，教師群體形象是人們對于教師群體社會職能、職業特點和角色行為等較為穩固而概括的整體印象與特殊期待；教師個體形象則是教師個體對自身角色社會期待感知和自身角色內在建構的外化表征形式。訪談發現，特級教師愛惜自身身體形象，其原因是多元的。有的教師是出于對教師群體形象的考量，認為教師形象應該符合社會大眾期待，否則，容易給學生帶來不良影響；有的教師出于對個體形象的嚴格要求，認為自己在業界具有一定聲望，應該注重身體形象，給其他教師做表率。此外，他們注重身體形象的不同方面。有的教師重視身體儀態，在服飾、妝容、體態、發型等方面嚴格要求自己；有的教師重視身體行為，認為教師行為是社會文明的標志，力求教育教學行為是禮貌、文明且符合規范的；有的教師重視身體語言，認為教師應該“謹言慎行”“言出必行”；有的教師重視身體精神，認為教師身體形象不僅體現在儀態、行為以及語言方面，還體現在精神氣質方面，應該注重身體精神建設。

四、研究啟示

1. 正確認識身體，重塑身體理念

教師應該正確認識身體，重塑身體理念。首先，身體是個體生存的基礎，是存在的唯一方式，身體不僅僅指人的肉體或軀體，也包括心靈、智力等，是由生理、心理等融合而成的生命整體，是身心的和諧統一。其次，教師身體帶有社會建構性、文化符號性和歷史發展性，體現著特定社會、一定文化的塑造與生成。作為一種社會文化符號，教師身體是人類社會不斷前進的根基，是衡量教師個體文明水平、社會發展程度的重要標志。最后，教師身體是自我獲得意義的紐結，任何教學實踐都是教師身體的實踐，任何教學體驗都是教師身體的體驗。教師身體不再是教學實踐的表征性或者載體性存在，而是教學實踐的一種標志。教學實踐是教師身體存在的一種狀態，是身體的一種透視性解釋。教師價值的實現離不開教師身體的參與，或者說，正是由于教師身體的參與，教師自我意義才能得以澄明。

2. 加強身體意識，學會身體調節

教師需要增強身體意識，提升對身體的感知與維護，“自身的維護依賴于對身體的維護，身體是通往生活中一切美好事物的通行證。忽視身體的直接后果就是降低自己作為一個人的可接受性，也是一個人懶惰、不夠自重甚至道德失敗的一種標志”。正念是一種很好的感知身體的方法，是對當下發生的事件和體驗的接受性的注意和覺知，當下的體驗、保持覺察的能力、接受的態度和專注力是正念的核心要素，學會正念，可以增強感知敏銳性，有效覺知自身身體。覺知自身身體，也可以調節自身身體。特級教師調節身體的方法與業余愛好相關，主要局限在散步、打球等項目。除了一些慣常的調節方式外，特級教師還可以學習其他調節方式，體察自身身體細微變化，促使身體回歸本真狀態，進而形成具有自身特色的教育教學風格與富有意義的生活方式，為幸福教學生活奠基。

3. 注重身體體驗，參與具身實踐

特級教師具有豐富的具身實踐經驗，如，手勢動作可以促進教育思想表達，烘托課堂氣氛；面部表情可以表達內心情緒感受，促進師生情感交流；眼神交流可以表明關注和尊重，激發學生學習信心；身體接觸可以拉近師生距離，打破師生交往壁壘等。但是，這些具身實踐多停留在經驗水平，沒有上升到具身實踐的理念層次。教師身體在體驗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成為一個體驗，就是內在地與世界、身體和他人建立聯系”。體驗離不開身體的參與，需要與身體建立內在聯系，需要身體的在場與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