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四位一體”育師模式的有效機制和創新實踐

摘 要： 國家高度重視教師職后培養培訓協同創新的模式改革。基于個體發展的生態系統理論，審視高等學校（U）、地方政府（G）、中小學（S）“三位一體”協同育師模式，發現仍然存在諸多現實困境和難題。結合上海教師教育發展實際，充分發揮上海市級教師發展機構（I）的教師培養培訓、研究和服務一體化的作用，構建“U-G-I-S”四位一體的育師新模式。實踐證明，“四位一體”育師新模式能有效連通教育行政部門、高校、教師發展機構與中小學校；打通大中小學段壁壘；融通學科前沿與教學需求；貫通理論引領與實踐指導；暢通教學與科研，進而有效促進教師的專業發展，形成更加開放、協同、聯動的高水平教師教育新體系。

關鍵詞： 教師教育；四位一體；U-G-I-S；育師新模式；大中小學教師學科研修基地

“教師是教育發展的第一資源”，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提出，要“培養高素質教師隊伍”。教師教育是“培養高素質教師的重要途徑，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的重要基礎”。2022 年4 月，教育部等八部門印發的《新時代基礎教育強師計劃》提出，地方政府、學校、社會各方要深度參與教師教育，要求“到2035 年，適應教育現代化和建成教育強國要求，構建開放、協同、聯動的高水平教師教育體系”?！?上海市基礎教育發展“十四五”規劃》也提出，在優化教師專業發展的體制與機制方面，要創新基礎教育教師在職培養培訓機制?？疾飚斚赂鞯亻_展的“三位一體”協同育師的模式不難發現，其在教師培養培訓中發揮了積極的作用，但在促進教師專業發展機制等方面也存在著諸多亟待解決的現實困境?；诖?，結合上海的教師教育實際，充分發揮上海市級教師發展機構在教師培養培訓、研究和服務一體化的作用，構建“U-G-I-S”四位一體的育師新模式，以期對大中小學教育研究者和實踐者有所啟示。

一、當前教師教育發展的現狀與新要求

當前我國教師教育發展正在經歷一次新的轉型，即從傳統師范教育到新型教師教育，再走向伙伴合作的教師教育。教師教育的主體涵蓋了政府、教師教育機構、大學和中小學等，呈現多元化的特點，而且不同主體之間開展多種形式的合作進行實踐創新，逐步成為教師教育發展的新趨勢。

1. 當前教師教育模式現狀

當前我國的教師教育模式主要分為三種類型：大學（U）—中小學（S）的二維模式、大學（U）—政府（G）/教師發展機構（I）—中小學（S）的三維模式，以及大學（U）—政府（G）—教師發展機構（I）—中小學（S）的四維模式。我們總結梳理相關研究，形成當前我國教師教育的主要模式及特點（見表1）。

U-S 模式起源于20 世紀70 年代的美國，旨在提高職前教師教育的質量，為在職教師提供專業發展平臺，解決理論與實踐脫節的問題，增加準教師到中小學實踐的機會。U-S 模式在合作內容、形式、機制方面存在割裂化，特別是評價機制出現了理論與實踐脫離的問題。針對U-S 模式的不足，U-G/I-S 模式應運而生，即“地方大學—地方政府/教師發展機構—地方中小學”合作開展中小學教師培訓、入職教育和在職研修的系統性工作。該模式旨在將政府的經濟和制度優勢、高校的資源和專業優勢以及中小學的實踐優勢進行聯結，形成教師培養共同體。但U-G/I-S 模式也存在以下問題：政策制度因素不完善，各參與主體獲得支持的力度達不到需求，各方的協助意識和內驅力不強。為進一步優化協同培養的路徑，產生了U-G-I-S 模式，即在高校、政府部門、中小學校三方聯動的基礎上，充分發揮教師發展機構的管理與實施職能。但研究者也提出這種模式在合作角色、地位、意愿和目標等方面需要進一步探索。

2. 當前教師教育模式的新要求

教師的專業成長是高質量教育發展的關鍵環節。對于教師個體來講，越是教齡長、教學經驗豐富的教師，越希望及時更新自身知識體系。同時，新課程新教材正在基礎教育領域全學段、全學科的推進實施，要求教師重構課堂，更加關注學生將學科知識學習與生活實踐相聯系，注重培養學生思考，實踐以及解決實際問題的創新能力?？梢?，基礎教育教師不僅要提升教育教學能力，還要提升自身的創新能力，以適應不斷變化的基礎教育需求。這些對傳統基礎教育教師在職教育體系提出了很大的挑戰。因此，結合高校的智力支撐和科研優勢、政府的政策和制度優勢、教師教育機構的教師專業發展支持廣覆蓋的優勢，設計高質量中小學教師在職培養培訓新樣態，可能是應對基礎教育教師在職教育挑戰的突破點。

二、“四位一體”育師新模式的有效機制

本文試圖探索大學、政府、教師發展機構、中小學合作（U-G-I-S 模式）的“四位一體”中小學教師培育新模式，從2019 年到2023 年進行5 年實踐。以上海市大中小學教師學科研修基地（以下簡稱“基地”）為例，在教育行政部門的指導和部署下，在大學建立學科基地，由大學、教師教育機構、中小學共同設計符合中小學教師需求的研修內容和方式，讓中小學教師重新回到大學進行浸潤性研修，形成各主體之間主要的關系（見圖1）和運行模式（見圖2）。

從圖1 可以看出，G（政府）主要是提供政策、資源支持和保障，從頂層設計上做好總體規劃；U（高校）是大中小學教師學科基地承擔單位，負責智力的支持和前沿學科知識的引領，協調各院系給予政策支持，各院系負責解決基地工作中的實際問題，基地要制訂年度工作計劃并組織實施，承擔著大中小學教師學科專題研修的任務；I（教師教育機構）發揮承上啟下的關鍵作用，一方面做好協調保障基地運行，將政府的頂層設計進行細化和落實，做好教師專業發展研究，另一方面做好設計，統籌教師研修、組織基地研討交流和審核各基地的研修方案等協調性和指導性工作；S（中小學）是教師開展校本研修、教學與研究實踐以及培訓成果轉化的場域。

如圖2 所示，基地由教育行政部門管理，其運行模式是高校—教師發展機構—學校三方一起，聯合開展合作主體、要素、載體、模式、內容，以及培訓的需求調研。在此基礎上，研制《上海市大中小學教師學科研修基地管理方案》，包括基地建設目標、內容、組織管理、經費保障?；亟ㄔO總目標為“更新中小學教師的學科知識、提升教師的綜合素養、提升教師的研究能力”。在此系統和運行模式中，基地發揮關鍵的作用。那么，我們接下來要討論的重點問題是如何建立和建設大中小學教師學科研修基地，以及在促進中小學教師專業發展方面的效果如何？

三、“四位一體”育師新模式的創新實踐

U-G-I-S 的創新實踐可以歸納為“建立基地、設計運行模式及實施、遴選孵化實踐研究項目、提升教學研究、評估成效”五個環節。具體來說，由教育行政部門提供政策和經費保障，教師發展機構負責設計和組織上海市大中小學學科教師赴基地研修，基地協助教育行政部門、教師發展機構做好研修活動安排，共同協商確定研修項目設計。

1. 高校建立大中小學教師學科研修基地，提供智力支撐

作為該體系中最為關鍵的環節之一，也是與已有其他體系最大的不同之處，在于基地建于高校之中，選好所在高校和優勢學科是關鍵。結合核心素養導向的“雙新”背景，基于“雙一流”高校、高峰高原、第四輪學科評估A 以上的學科，以及上海市教育委員會“立德樹人”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上海市青少年科學創新實踐工作站等的建設成效，初步評估基地的師資隊伍、課程資源、培訓經驗、服務基礎教育師生等情況。研究團隊對符合條件的每一所高校進行實地走訪，經過嚴格遴選后，建立學科研修基地。以中小學的三類課程（基礎型課程、拓展型課程和研究型課程）為基礎，結合中小學教師的實際需求，通過鏈接大學的學科與中小學的課程，在復旦大學、上海交通大學、華東師范大學、上海外國語大學、海軍軍醫大學附屬長征醫院等單位建成了思想政治、歷史、物理、語文、信息技術、英語、心理等16 個上海市大中小學教師學科研修基地。

2. 發揮教師發展機構的作用，設計運行模式并實施

此體系的特色之一是由教師發展機構設計和執行項目。作為全國為數不多的U-G-I-S 模式，在政府提供資源保障的前提下，如何發揮基地所在高校、市級教師發展機構、參訓學員三個主體的能動性，構建有效的大中小學教師學科研修基地運行模式是需要解決的一個難題。為了解決這一難題，我們在基地建設總體目標下，采用行動研究法，精準診斷與滿足教師研修需求，設計基于教師需求的定制化基地研修班課程，并開展成效評估。以教師需求調研為支點，設計基于系統化學習過程的基地課程內容與實施方式，側重主動學習，具體包括明確目標、自主學習、探究學習、合作學習、接受學習、創新學習、體驗式學習等環節。項目實施過程具備以下三個特點：一是研修專題化，如2023 年數學基地是“應用場景中的數學”，心理基地是“醫教結合”，化學基地是“創新性實驗”；二是注重培訓效果的遷移，以任務前置、研修考核、項目遴選孵化等形式促進培訓效果遷移；三是突出合作學習，邀請基地往屆優秀學員擔任研修班的學術秘書、助教，作為以小組合作為主要形式的合作學習的有效補充，也是學員持續參與基地研修的重要路徑。

3. 突出專業發展的連貫性，遴選孵化實踐研究項目和交流展示

為形成“四位一體”育師新運行模式的閉環，學員在基地研修后，需要回到所在學校開展專業實踐。在此基礎上，為參訓學員量身設計了“上海市大中小學教師學科研修基地教師專業發展實踐研究項目”，促進學員進一步開展教學創新實踐和成果凝練。經過教師自主申報、校和區推薦、專家評審、市級認定，基地學員項目獲得立項。基地學科專家還會對所有立項項目進行開題、中期和結項指導，重點關注項目研究設計和實施中的問題或困難。市級教師發展機構聯合各區教育學院，在學員所在學校舉辦成果交流會，并通過舉辦面向全市教師的學科論壇，展示學員將基地研修所學向教學實踐轉化的成果。例如，上海市大中小學教師心理學科研修基地“醫教結合促進學生心理健康”展示論壇已經連續舉辦了三屆，對于提升教師和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起了重要作用。

4. 提升教學研究專業發展能力，構建研修成果遷移的支持體系

該環節的創新實踐是設立“如何研究學與教”工作坊。工作坊以提升教師教學研究能力為目標，提高教師在日常教學中開展教學學術研究的問題意識和運用研究思維解決問題的能力，指導學員用理論指導實踐，用研究帶動教學實踐。教師發展機構聯合復旦大學高等教育研究所、華東師范大學心理與認知科學學院、上海師范大學心理學院、上海市教育科學研究院等高校和科研院所，針對獲得立項的基地學員在課題研究方案設計和實施中所面臨的問題，采用集體教學、分組指導相結合的方式，幫助教師完善課題研究實施方案。在中小學教師參加了這一系列層層遞進的浸潤式研修后，對其進行效果評估，以幫助學員在完成實踐研究項目的同時，進一步促進其研究成果以論文發表等形式進行傳播。

5.“四位一體”育師新模式的成效評估

新模式實踐以來，全市近3000 名中小學學科骨干教師參加了相應學科基地的研修。為評估該模式的成效，以基地學員為調研對象，進行前后測的研究設計。研修開始前，學員提交研修作業1. 0 版本，并完成前測問卷，研修結束后，學員提交研修作業2. 0 版本，并完成后測問卷，采用適應性專長量表、教學自我效能量表、創造性教學行為量表、培訓遷移設計評估等評價教師的表現。本研究中以上4 個量表的克倫巴赫系數Cronbach’s Alpha 分別為0. 91、0. 94、0. 96 和0. 96，達到統計學的標準。用SPSS22. 0 進行描述性統計，用獨立樣本t 檢驗比較研修前后的效果。統計分析發現研修前后，學員的適應性專長水平比較有統計學意義（t=3. 077，p=0. 002），與研修前相比（M=4. 34，SD=0. 51），研修后學員的適應性專長顯著提升（M=4. 46，SD=0. 49）；學員的教學自我效能水平比較有統計學意義（t=4. 141，p=0. 000），與研修前（M=3. 20，SD=0. 50）相比，研修后學員的教學自我效能（M=3. 35，SD=0. 49）顯著提升。單樣本t 檢驗發現，研修后，學員的單樣本t 檢驗發現，研修課程培訓遷移設計得分（M=4. 67，SD=0. 45）顯著高于中位數（t=91. 325，p=0. 000）。

四、“四位一體”育師新模式的反思與啟示

當前“U-G-I-S”模式處于實踐探索初期，本研究在基礎教育教師在職培養培訓多方合作的新趨勢下，采用大學—政府—教師教育機構—中小學聯動的“U-G-I-S”模式進行研究。既是基于問題解決（拓展教師學科視野）進行實踐創新（促進基地學員進行課堂教學創新），更是理論（人才培養模式）創新。研究結果顯示，“上海市大中小學教師學科研修基地”是中小學教師在職培養培訓的有效模式。

1. 在大學建立中小學教師學科研修基地是對教師職后培育模式的創新

基于生態系統的教師教育是當前國際教師教育改革發展的重要趨勢和科學研究的熱點領域，隨著研究重點從基礎理論向實踐模式轉換，逐漸成為國際教師教育熱點研究領域中的前沿課題。本研究結果顯示，研修后教師的適應性專長、教學自我效能都得到顯著提升，對培訓遷移設計的評分也很高，且18. 1% 的教師獲得基地教師專業發展實踐研究項目。這表明，基地是支持教師專業發展的有效創新模式。本研究具有前沿探索意義和學術價值，特別是在推動教師教育模式改革與創新、滿足學科大中小一體化建設、提升大學教育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等方面。

2. 發揮教師發展機構的設計運行作用，形成一套基地運行的有效機制

教師發展機構發揮設計運行作用是最大的特色。教師教育伙伴合作是一種組織學習行為，依據伙伴合作中占主導地位的成分不同，可以分為有利益聯合型、智慧互補型、文化融合型等。具體來看，在U-G-I-S 各方的合作過程中，不僅各主體之間知識得到互補和共享，還能實現知識創新，帶來多贏結果，這樣的伙伴合作關系才能夠持久發展。簡而言之，經過5 年的優化迭代，基地有效運行的實踐機制形成了五個“一體”：（1）U-G-I-S 合作的一體。本研究中高校涵蓋師范大學、綜合性院校、綜合性醫院等，體現了多主體參與教師教育的發展趨勢。合作各方逐漸形成“共同解決問題”的理念，通過共同制訂基地建設方案、研修課程、合作研究、合辦論壇等途徑，走向深度互動。（2）學科前沿與教學需求一體。基地研修內容以新時代教師素質要求和國家課程標準為導向，突出新課程、新教材、新方法、新技術，引發學員結合教學內容捕捉熱點問題。（3）教育教學理論與實踐的一體?；匮行藜茸⒅匦逻M展、新觀點的理論培訓，更注重將新知落地的“腳手架”式實踐培訓。例如，有在高校實驗室進行的物理、生物、化學實驗，有歷史、思政、語文的場館現場學習，有心理咨詢的現場真實案例示范教學。（4）學段和學科的一體。授課師資既熟悉學科前沿進展，又了解中學教師的教學現狀與需求。同時打破學段，例如，語文、英語基地的學員同時面向初中和高中教師，心理基地同時面向小學、初中和高中心理教師。（5）教學、科研與發展的一體。通過精細化服務，為更多的教師搭建市級層面學習、交流、展示平臺，對學員在研修班期間所創生項目的開展情況進行追蹤、指導，實現教師教育的點、線、面結合。

3. 對未來開展“四位一體”育師新模式的啟示

“四位一體”育師新模式已取得一定的成效，未來仍需要進一步深入研究和實踐，主要體現在：在合作機制方面，還需要繼續與高水平大學密切合作，縱向打通各學段，橫向探索形成更開放、更多元的研修機制；繼續探索促進教師將研修所學向教學實踐遷移的有效策略；促進高校教師與中小學教師合作研究，實現雙向教師專業發展；探索讓中小學教師進入高校課堂學習的機制。除此之外，還可探索實踐以下幾種伙伴合作的教師教育策略：增進價值認同和文化融合，以育人為根本價值取向；關注新型合作方式，建立研究性教師專業共同體；優化合作保障機制，加大地方政府資金投入；構建過程性合作評價機制，包括對合作有效性的自我評價、參與者互相評價、第三方評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