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江風物藏

圖＼圖蟲創(chuàng)意" 匯圖網(wǎng)" 馬恒健" 王孟雯

大江奔涌萬物新，無限風光爭上游。

長江在四川境內(nèi)全長1040千米，只比其流經(jīng)最長的湖北省少21千米，四川將近97%的面積都屬于長江流域。長江的四川段，也被稱為川江。除了川江主干岷江，四川境內(nèi)的長江主要支流還有雅礱江、大渡河、青衣江、沱江、嘉陵江等。被譽為“千河之省”的四川，其發(fā)展史、文明史就是一部人與水相親、相和、相生的歷史。

長江既是水運通道，又是經(jīng)濟通道，更是文化通道。長江上游的川江流域，孕育了諸多文化，比如主線金沙江流域藏彝走廊的高原游牧文化，比如支線沱江一帶以三星堆遺址、金沙遺址為代表的古蜀文化，再比如岷江、沱江、嘉陵江流域的茶馬古道文化、三國文化、石刻文化等等。

文化看不見，摸不著，但卻無處不在地影響著人們——繼2023年11期《江風千里源遠流長》溯源長江上游的風光風情風俗之后，我們挑出了長江文化的承載物——川江沿線出現(xiàn)的文化遺跡、歷史美物和地理遺址等，以它們?yōu)榫€索，繼續(xù)講一講長江上游的歷史文化和風土人情。

塵封遺址

沉于彭山江口的﹃萬萬五﹄

跟著導航來到尚在修建中的江口沉銀博物館所在地，巨大的建筑體量，跟眼前這個江河匯合口的滔滔江水相映襯。偏西的岷江和從東北匯入的府河一道在江口這個位置交匯，形成寬廣的水面，就像“丫”字形的中心，江河匯聚到一處，水面浩浩蕩蕩。江口沉銀博物館恰修在“丫”字中間的三角洲處，而江口鎮(zhèn)及沉銀的實際遺址在府河的對面。

試想，1646年，農(nóng)民起義首領張獻忠順岷江南下，在此遭遇伏擊，戰(zhàn)敗船沉，傳說中上千艘滿載金銀財寶的船沉于江底。此處的水面寬闊，利于伏擊，張獻忠的船只無處可躲……

當年的交戰(zhàn)場面已不可知，沉銀江中一事也似是而非，往后的三百年間，一首“石龍對石虎，金銀萬萬五，誰人識得破，買盡成都府”的“尋銀訣”流傳于世。交戰(zhàn)前兩年，1644年（明崇禎十七年），張獻忠攻占成都，稱大西皇帝。他改元大順，以成都為西京，蜀王府為皇宮，改承運門為承天門，承運殿為承天殿，意喻皇權天授。且不說張獻忠這個土皇帝夢做得美不美，他確實搜刮了富可敵國的金銀財寶。

據(jù)說，張獻忠當時擁有占滿24間房子的金銀珠寶和古玩奇珍，以及上千萬兩的銀錠。按照明朝一兩白銀相當于如今300元人民幣的購買力，足足折合人民幣30億元。而且這個簡單粗暴的大西王定下軍規(guī)：士兵如果私藏金銀一兩，殺全家；如果私藏十兩，本人剝皮，殺全家。如此一來，張獻忠一人集中了舉“國”上下的財富。

大西王的皇帝寶座還沒有坐足兩年，1646年初，皇太極長子、清和碩肅親王豪格偕吳三桂率滿漢大軍進軍四川。張獻忠見大勢已去，決定放棄成都。然而在撤退途中，張獻忠遭遇清軍大將楊展率兵襲擊，猝不及防的張獻忠的運寶船隊在江口，就是今天距離成都市50公里以外的眉山市彭山區(qū)江口鎮(zhèn)，全部被楊展擊潰，價值連城的財寶也可能隨著戰(zhàn)火沉入江底。如此一說，“金銀萬萬五”應該沒跑了，但是童謠里的“石龍對石虎”的具體所指，頗有爭議。

一說其實不是“石龍對石虎”，而是“石牛對石鼓”，藏寶于成都錦江。清朝官修的《明史·張獻忠傳》記載：“又用法移錦江，涸而闕之，深數(shù)丈，埋金寶億萬計，然后決堤放流，名‘水藏’，曰：‘無為后人有也。’”這里說的就是張獻忠圍堤放流，掘土埋寶，將金銀財寶藏于錦江之中，不得不說大西王的腦回路確實異于常人，一般人大多學“阿里巴巴芝麻開門”藏寶于山中，深藏于水下這大招太狠了，讓后世幾百年都沒確切找到寶藏。要尋寶物，先要找到石牛石鼓，抑或是石龍石虎。

有意思的是，無論石牛石鼓，還是石龍石虎，都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石牛石鼓在錦江，但不是“沉銀”一事，而是“錮金”，即上文記載的“水藏”，發(fā)生在沉銀前后，是有目的的藏寶。“沉銀”畢竟是戰(zhàn)敗后的無奈之舉，任由潑天的財富深埋于水中，尋得石龍石虎作為后世尋找的標注。現(xiàn)存的石牛在望江公園臨錦江一側，有兩尊，它們是不同時期從錦江中挖出來的“鎮(zhèn)水獸”。按古法，“鎮(zhèn)水獸”其實是犀牛造型，只不過經(jīng)年累月被磨成了“石牛”。至于石鼓，以前大戶人家宅邸大門通常豎起鼓形石墩，也是常見之物。錦江曾進行過考古發(fā)掘，望江公園那兩尊鎮(zhèn)水“石牛”便是這么得來，但是并沒有發(fā)現(xiàn)尋銀訣當中的“萬萬五”。

最大的可能性是，張獻忠離開成都之時，將江藏之銀撈出帶走了，而其中又包含兩類情況：一是走水路之前就撈出來，沒想到全部損失在江口；二是從江口敗回成都，因軍資匱乏而不得不挖出儲備于錦江中的金銀。還有一種推論，認為并無真正的“錮金”，張獻忠不過是為了讓人把目光集中于錦江中的財富，自己才能金蟬脫殼。

“錮金”無可尋，那么，石龍和石虎又在何方？尋銀訣的存在總引得后世人們的覬覦。無疑的是，石龍和石虎都在江口一帶，張獻忠沉船事后歷年來，江口一地都有金銀財寶的蛛絲馬跡。《彭山縣志》記載：“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冬季，漁者于江口河中獲刀鞘一具，轉報總督孫士毅，派員赴江口打撈數(shù)日，獲銀萬兩并珠寶玉器等物。”至于民間傳出各種偶遇寶物的故事也比比皆是。

2005年和2011年，在彭山出江口清淤過程中出土了非常多的文物，包括寫有“大順”年號的純金書冊、銀錠及“西王賞功”金幣、銀幣等。2017年，政府又進行了搶救性挖掘，共出土明代金銀珠寶上萬件。至此，大規(guī)模的“圍堰”考古發(fā)掘，一如當年大西王“錮金”方法的倒置，將三百年前的歷史片段再現(xiàn)。

通過幾年的打撈、搜集，江口沉銀現(xiàn)場考古發(fā)掘出的文物有金封冊殘頁、金銀賞功幣、各種銀錠、部分碎銀、銀耳環(huán)、戒指等。其中，金封冊全部由黃金制成，重量達700多克，為國家一級文物。金封冊長約20厘米、寬約10厘米，上書“大西大順二年”等字，該頁金封冊應是封面，內(nèi)容大致是張獻忠在成都稱帝后頒布的政令法規(guī)。江口沉銀遺址考古出土的豐富文物和史料對研究明代政治史、經(jīng)濟史、軍事史、生活史和研究四川文化、填補明末清初朝代更迭的西南歷史空白、還原湖廣填四川真相都具有重要價值。這些江口沉銀遺址考古發(fā)掘出水的文物都會妥善地在江口沉銀博物館展出，據(jù)消息稱今年10月博物館會迎來試運行。

如今漫步在博物館隔江相對的江口鎮(zhèn)，沿河的江口街上，傳統(tǒng)的磚瓦鋪板房、木頭搭建的吊腳樓，和有著元寶隔山墻的房屋依舊默立，厚厚的青苔鋪在紅砂石臺階上，長長的藤蔓植物垂吊在屋頂，似乎訴說著過往繁華，令人遐想起江上漁者，想象著江邊聽濤而居的生活。然而，掛著危房字樣的它們，也預示著終將湮沒于歷史的命運；留下的，除了那些曾經(jīng)被塵封于水下的“萬萬五”，還有在歷史長河中那些興衰成敗的故事與傳說。

古蜀文明

長江上游之世紀華章

20世紀20至30年代，廣漢月亮灣燕家院子發(fā)現(xiàn)玉石器，原華西協(xié)合大學博物館對此進行了首次發(fā)掘。20世紀50至60年代，考古工作者在三星堆遺址不斷開展調(diào)查和試掘。1980年后，三星堆考古進入系統(tǒng)發(fā)掘和研究階段。1986年，三星堆兩個祭祀坑的發(fā)現(xiàn)“一醒驚天下”。隨著考古工作的推進，城墻、大型建筑基址等重要遺存相繼被發(fā)現(xiàn)，三星堆古城格局逐漸明晰。2019年以來，六個祭祀坑的發(fā)現(xiàn)再次引起廣泛關注。

2023年7月27日，位于四川省廣漢市的三星堆博物館新館正式對公眾開放，新館展出的1500余件文物中，包括了近兩年集中出土的三星堆遺址祭祀?yún)^(qū)3號至6號坑文物，尤其三件文物跨坑拼對成功，造型繁縟超越世人的想象，成為新館展陳中的精品。

三星堆考古的世紀華章

三星堆遺址位于四川德陽廣漢市鴨子河畔，發(fā)現(xiàn)于20世紀20年代末，是我國西南地區(qū)迄今所知規(guī)模最大、延續(xù)時間最長的先秦時期古城古國遺址。鴨子河即湔江，流經(jīng)彭州市、什邡市、廣漢市城區(qū)，最終在廣漢市和興鎮(zhèn)雙河村匯入沱江支流石亭江，之后匯入沱江，再匯入長江。因而以三星堆為代表的古蜀文明，起源、興盛于長江流域，屬于長江上游重要的文明體系，也是長江文明一顆璀璨的明珠。三星堆遺址展現(xiàn)出的古蜀文明與長江中下游的古楚文明、黃河一帶的中原文明，同屬先秦文明的代表。

近百年的考古發(fā)掘與研究表明，三星堆遺址在新石器時代晚期至夏時期已發(fā)展成為大型聚落。約當商代前期，已有城墻和大型建筑。約當商代中期，城址規(guī)模宏大，冶金、制玉、絲織技藝達到高峰，獨特的信仰體系建立，展現(xiàn)出王都氣派。1986年、2019年，三星堆先后發(fā)現(xiàn)八個祭祀坑。兩次發(fā)掘出土珍貴文物近2萬件，包括青銅大立人像、青銅神樹、青銅神壇、青銅人頭像、青銅縱目面具、金面具、金杖等稀世之珍，被譽為20世紀人類最偉大的考古發(fā)現(xiàn)之一。

1995年以來，考古工作者又先后在成都平原發(fā)現(xiàn)9座史前城址，包括新津?qū)毝展懦恰亟~鳧古城、郫縣古城、都江堰芒城古城、崇州雙河古城和紫竹古城、大邑高山古城和鹽店古城、眉山登云古城等。城址規(guī)模10萬平方米至276萬平方米，年代約當新石器時代晚期至夏時期，所代表的文化被命名為“寶墩文化”，屬三星堆遺址一期文化，對于探索三星堆文化的淵源以及長江上游文明起源具有重要意義。

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

三星堆史前城址的發(fā)現(xiàn)，是與古文獻的“傳說”相互佐證的，讓這些游離于歷史記載之外的神話傳說得以證實。比如，從三星堆出土文物透露的信息推測，三星堆規(guī)模宏大的都城可能是魚鳧王朝國力鼎盛時修筑。李白的代表作之一《蜀道難》就寫有“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這里的“蠶叢”和“魚鳧”都是古籍《蜀王本紀》和《華陽國志》中提到的古蜀五個先王中的兩個。“古蜀五祖”分別是蠶叢、柏灌、魚鳧、杜宇和開明，但是注意這里的五祖不是單指五個人，也是指五個時期。

支撐這一說法的緣由來自三星堆出土的大量鳥頭勺柄，因為魚鳧其實就是我們常說的魚鷹，這類鳥作為王朝的標志大量出現(xiàn)在作為祭祀用的勺柄上。另外一號坑出土的國家一級文物——作為權杖的金杖，上面紋繪的圖案也有魚鷹造型，透露著與魚鳧王朝的關系。此后幾代王朝，望帝杜宇成為蜀王之后，三星堆都城仍在使用，后來鱉靈取代杜宇建立了開明王朝，由于改朝換代、都邑遷徙與洪災等原因，三星堆古城才被逐漸廢棄。

此外，從歷史發(fā)展的進程來看，古蜀文明與中原文明屬于不同的地域文化。同樣是神話傳說，中原黃河流域和北方地區(qū)崇尚的主神是黃帝，長江流域和南方地區(qū)崇尚的主神是帝俊。代表南方文化傳統(tǒng)的《山海經(jīng)》中所述“帝俊生后稷，稷降以百谷”，這里提到的帝俊和后稷，都與“百谷”這樣的稻作文化有關。四川的地理環(huán)境非常適合稻作栽培，特別是成都平原，氣候溫暖、土壤肥沃，這一點與三星堆出土的“百谷”實物相互印證，且后稷這個公認的農(nóng)神，便葬在“都廣之野”，即三星堆所在的王城。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左傳》中有這樣一句話，“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大意就是說一個國家有兩件最重要的事，一是“祭祀”，一是“戰(zhàn)爭”。“祭祀”，可以說在各個文明都有體現(xiàn)。在三星堆出土文物里，三件跨坑拼對成功的文物中，一件“青銅神壇”將祭祀的場景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其余兩件“青銅鳥足神像”和“青銅騎獸頂尊神像”都是造型復雜而精美的祭祀品。它們令人震撼的造型，反映了古蜀人特別擅長形象思維，具有極其豐富的想象力和高超的青銅鑄造技術，通過青銅造像群表現(xiàn)出古蜀人人神交往的觀念。

三星堆豐富多彩的青銅造像群充分顯示了長江上游古蜀文明的獨特性。它既不同于黃河流域的中原文化，也不同于長江中游的楚文化，而是在社會禮俗與民族文化方面有自己鮮明的特色。古蜀國在舉行大型祭祀活動的時候，既有華貴顯赫的群巫之長（蜀王），又有威武軒昂的群巫（各部族首領），還有古蜀人崇拜信仰的神靈象征。三星堆青銅人物造像群所展示的，便正是這樣一個生動精彩的場景。

這些豐富靈動的青銅造型，也印證著輝煌的三星堆古蜀文明高度發(fā)達，完全可以同中原殷商文明媲美。它充分說明，中原以外的周邊區(qū)域并非都是蠻夷落后之區(qū)，在中華文明多源統(tǒng)一和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格局中，它們都有著各自的重要地位，都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三星堆的發(fā)現(xiàn)實證成都平原是長江上游的文明起源中心，是中華文明滿天星斗中的璀璨星辰，是中華文明兼容并蓄、創(chuàng)新創(chuàng)造的典型范例，在世界青銅文明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

文房案頭

夾江竹紙的千年傳承

因有兩山對峙、一水中流的自然景觀而得名的“夾江縣”，素有“蜀紙之鄉(xiāng)”的美稱。長久以來，夾江竹紙就以質(zhì)量佳、品種多、規(guī)模大、技術精著稱，不僅載譽巴蜀，而且古時就風靡于宮廷文人和民間商賈之中，是文房案頭的精品。

夾江造紙歷千年而不衰。2006年，夾江的竹紙制作技藝被收錄于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是經(jīng)官方認定的中國傳統(tǒng)文化瑰寶。當下，夾江竹紙依舊是很多書畫大家和愛好者的心頭好，有著屹立不倒的江湖地位和獨特的歷史價值。

15個環(huán)節(jié)、72道工序

夾江竹紙秉承古法造紙

從竹簡開始，竹子就開始承擔起文明傳承的重擔。《后漢書·蔡倫傳》記載：“自古書契多編以竹簡，其用縑帛者謂之為紙……蔡倫乃造意，用樹膚、麻頭及敝布、漁網(wǎng)以為紙。”其實，麻、棉、絲、竹、樹皮、草料等都曾作為紙張的原料，因為產(chǎn)地、原料和制法的不同呈現(xiàn)出紙張不同的特性，以適應紙張的各種用途。夾江竹紙有著悠久的歷史和鮮明的個性。

夾江是一個盛產(chǎn)竹子的地方，夾江造紙就地取材，以嫩竹為主要原料。據(jù)說夾江可作造紙原料的竹子有二十余種，但以白夾竹和水竹為最佳。農(nóng)歷二月出筍，至五六月主干長出嫩枝時砍伐，是為春料。慈竹農(nóng)歷八月出筍，十月砍伐，白夾竹和水竹到時還可砍一次，稱為冬料。以前夾江馬村遍布紙坊，每年5月、6月和10月、11月，馬村山嶺茂密的竹林深處，伐竹的山歌此起彼伏，《夾江縣志》中記載：“男耕女織猶有休歇之日，造紙則不分春夏，無論晝夜，老少男女都得勞作，俗稱‘和家鬧’。”可見夾江竹紙的生產(chǎn)規(guī)模和盛行程度。

夾江竹紙的制作傳承古法的手工舀紙，整個制作過程歷經(jīng)漚、蒸、搗、操4個階段，包括捶打、漿灰、蒸煮、浸泡、發(fā)酵、搗料、加漂、下槽、抄紙、榨紙、刷紙、整理切割等共計15個環(huán)節(jié)、72道工序，歷時3個多月，與明代《天工開物·殺青》的記載完全吻合。其中最考驗技術的就是“抄紙”，匠人用竹簾在紙槽中將紙漿抄起后一張一張地撈起，輕輕晃動使纖維均勻分布成型，每一細小的動作都可影響紙張的質(zhì)量，全靠匠人的經(jīng)驗和手感。

夾江迎江鄉(xiāng)古佛寺的“蔡翁碑”從清道光十九年（1839年）保存至今，上面用24字精煉概括夾江竹紙的工藝：“砍其麻、去其青、漬以灰、煮以火、洗以頭、舂以臼、抄以簾、刷以壁。”

夾江竹紙的成品質(zhì)感毛絨，有竹簾的橫紋和竹子的清香，可長久保存而不變色，既可用于書畫，又可用于公文，被人們贊為“淡畫不灰、淡潑濃、濃潑淡，詩有煙霞氣，書兼龍虎姿”。早在明清時夾江竹紙就突破了地域限制，成為紙中精品，行銷大江南北，清朝時更被選為貢品。

始于唐、繼于宋、興于明、盛于清

夾江竹紙傳承了千年

有傳東晉時期，背著藥箱的造紙專家葛洪寓居夾江，就在當?shù)卦斐隽酥袊鴼v史上的第一張竹紙。不過，究其歷史，更被大家認可的版本是夾江“竹紙手工造紙”始于唐、繼于宋、興于明、盛于清。

唐朝中期，唐玄宗為躲避安史之亂入川，當時跟隨的大批工匠將成熟的造紙技術帶入。后來唐代政治中心移蜀，用紙量驟增，以產(chǎn)竹聞名的夾江成為唐代后期“竹紙”的生產(chǎn)基地。

宋代，夾江所產(chǎn)的竹紙已廣泛用于印刷出書，當時出品的“竹紙”版本書籍，紙張明顯有夾江竹紙簾紋的特點。元代，《洪雅縣志》中有夾江產(chǎn)紙的記載，當時已經(jīng)有相當?shù)囊?guī)模。明朝時夾江竹紙聲名鵲起，當時的《名勝志》記載：“嘉定（夾江明時屬嘉定府）尖山下皆紙房，楮薄如蟬翼而堅，質(zhì)可久……”清朝時，夾江的“長簾文卷”和“方細土連”二紙經(jīng)康熙親自試筆后，被欽定為“文闈卷紙”和“宮廷用紙”，每年定期都要解送到京城供科舉考試和皇宮御用。

與安徽宣紙共享“國之二寶”

夾江竹紙與張大千的不解之緣

抗戰(zhàn)時期，夾江竹紙開始在畫壇上嶄露頭角。1939年，居住在成都的大畫家張大千，急于備辦前往敦煌畫畫用的紙張，可因為侵華日軍占領了安徽涇縣，全成都的宣紙一紙難求，行家建議張大千試試四川夾江產(chǎn)的粉連四紙。可當時夾江的紙多用于書寫和印刷，粉連四紙用于作畫效果不是很令人滿意。張大千遂直接到了夾江馬村的制紙作坊，與匠人同吃同住，一起研究改進之法。

幾經(jīng)試驗，改革原料配比，增添白礬、松香等物增強紙的抗水性和潔白度……據(jù)說張大千還親自設計了寬紋紙竹簾，制成暗紋印在紙上，在紙的兩端還做有云紋花邊和“大風堂造”。盡管更費工時，但終于制成了潔白柔軟、浸潤保墨、纖維細膩、綿韌平整、書畫皆宜的夾江書畫紙。張大千立即以五六倍于普通紙的價格訂購，次年便攜夾江書畫紙前往敦煌，用夾江書畫紙完成了諸多重要的作品，引起了后來的轟動。

自此，夾江書畫紙在畫壇受到了人們的喜愛與推崇。張大千也不吝贊譽夾江書畫紙是與安徽宣紙齊名的“國之二寶”。由于這一段因緣，人們也把夾江書畫紙稱為“大千書畫紙”予以紀念。

目前，全國相當數(shù)量的宣紙都是“樂山造”，每一張夾江竹紙，都蘊含著智慧、技藝和心血。千年來它代代相傳，紙張獨特紋理間的書畫文字既是歷史的見證，更是文化的傳承和堅守。

歷史風韻

涪江邊藏著國寶級青瓷

在四川盆地的中部，有一座城市與重慶、成都呈等距三角，一條涪江由北向南縱貫全境——這便是遂寧。在遂寧有一座著名的四川宋瓷博物館，館內(nèi)有一件國寶級文物，它就是中國唯一一件南宋龍泉青瓷荷葉蓋罐。

這件文物高31.3厘米、寬23.8厘米、最大腹圍接近100厘米，是南宋龍泉青瓷中最大的一件。眾所周知，龍泉青瓷以其青碧瑩潤的色澤受到歷代文人的喜愛。歷史上，人們不吝以最美的字眼去形容：“碧綠如翡翠，溫潤如春水”……如果在浙江（龍泉屬地）看到這么多（1991年，遂寧金魚村出土近千件精美宋瓷）瓷器，想必很多人不會這樣驚訝，但遂寧有如此規(guī)模和品質(zhì)的宋瓷真是令人意想不到！這樣一件美得不可方物的瓷器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四川一個漁村，這背后又有著怎樣的故事呢？

江河之流，也是歷史遷徙變故之流。文物不會說話。但是，文物本身會留下歷史的痕跡。

遂寧從唐末、五代開始便是遂州的州治所在，到宋徽宗政和五年（1115年），升遂州為遂寧府，領小溪、蓬溪、長江、青石、遂寧五縣。在兩宋時期遂寧的農(nóng)業(yè)、絲織業(yè)和鹽業(yè)的生產(chǎn)有了快速的發(fā)展。此外，遂寧在兩宋時期還有印刷業(yè)、礦冶業(yè)、制糖業(yè)和造船業(yè)等。而且，遂寧還是成都平原重要的水陸路交通連接點，這些都使遂寧在兩宋時期成了川峽四路一個新興的商業(yè)城市，大量的商品在此集中、流通。金魚村窖藏宋瓷的發(fā)現(xiàn)，恰恰證實了遂寧在兩宋時期商品經(jīng)濟的繁榮。

這件南宋青釉荷葉形蓋罐產(chǎn)自于浙江龍泉窯，不僅是當年出土的近千件精美瓷器中最為引人注目、令人驚嘆的一件，時至今日它仍然被譽為中國陶瓷界三大國寶之一。

在學術界，通常有著“宋瓷無大件”之說。如此完整、精美、大器型宋瓷的出現(xiàn)，顛覆了所有古陶瓷權威的觀念意識，專家們無不嘆為觀止，驚覺不可思議。

為何不可思議呢？專家們給出了較為專業(yè)的答案：首先，宋瓷胎體多屬一元配方，土質(zhì)較軟，器型過高過大容易坍塌變形；其次，南宋時多以柴火燒窯，以燃燒松木達到1280—1320攝氏度的高溫是極難控制的；最后，宋代青瓷想要達到類玉的釉質(zhì)感，就必須施釉四到五次甚至更多次后再進行厚釉燒制，厚釉燒制最能體現(xiàn)青瓷的釉質(zhì)感，但也使得制作難度大大提高。因為每多上一道釉，成品率便會下降25%—30%，瓷器極易損毀，精品更為難求。

這般看來，每一件成功出窯的瓷器都可謂是百里挑一，可遇而不可求。而像遂寧宋瓷荷葉罐這樣器型大，且又具有高顏值的藏品，就更是萬里挑一了。

遂寧宋瓷荷葉蓋罐，器物由蓋子和罐身兩部分組成。罐身渾圓端莊、雍容大氣，罐蓋形如荷葉、卷曲伸展，呈現(xiàn)了動與靜的完美結合；瓷器內(nèi)外，滿施龍泉窯上等梅子青釉，釉色瑩潤蒼翠欲滴，完美地詮釋著“如蔚藍落日之天，遠山晚翠。如湛碧平湖之水，淺草初春”的宋代審美，真正達到了中國陶瓷學千百年所追求的“千峰翠色”“如冰似玉”的最高藝術境界。

看到專家們對這件遂寧宋瓷荷葉蓋罐毫不吝嗇的贊美，想必無論是親眼見過，還是只見過這件藏品圖片的人，在驚嘆中國宋代制瓷的高超技藝的同時，心中不可避免地會產(chǎn)生這樣的疑問：這件瓷器的主人是誰？他為何要將這件瓷器深埋地下八百年呢？

穿越歷史的長河，我們通過幾位專家的推測，有了這樣一個故事：

在宋代六大名窯的龍泉窯，工匠們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的試錯、修正、再試、再修之后，一天，一只釉色蒼翠，且完好無損的大型荷葉蓋罐終于燒制成功。只見它釉層薄而透明，光澤感強，施上淡淡的青釉，看起來通透無比，風格穩(wěn)重大方，渾厚淳樸而又不失秀媚……可說是匯集了所有工匠們的藝術匠心。

這樣精美的一件藝術品，幾經(jīng)周轉，來到錢氏家族入蜀第一人錢茂（四川省社會科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李后強先生，2018年曾發(fā)一文《遂寧宋瓷的主人可能是彭祖后裔錢茂》）家中。想必這件宋瓷的主人十分喜愛它，所以入蜀時也帶來了。

但到了朱元璋時代，這種喜愛便不能公然表達了。因為朱元璋討厭奢侈品，尤其是明代之前的高檔生活用品。錢氏家族本來就是名門望族、清廉家族，家教家風家訓一直被世代所贊頌和效仿，不能因為這點宋瓷惹出大禍，掉了性命。

而且，朱元璋只喜歡紅色，特別是釉里紅陶瓷，討厭青白色宋瓷，認為那是腐敗之物，凡有者必定受罰。隨著一道在全國范圍突然頒布的禁令，以及隨后展開的反腐行動，官員和富人紛紛將收藏的違禁瓷器藏于地下。這也是宋瓷在民間留下很少，但后來各地陸續(xù)發(fā)現(xiàn)大量窖藏宋瓷的原因。于是，便有了今天我們所見到的遂寧宋瓷。

主人不僅十分愛惜龍泉青瓷荷葉蓋罐，還在里面裝了99只小碟。99在古代表示自然最大雙數(shù)，其在此首先表達的是對皇上的最大敬重，表示堅決服從指揮，支持反腐行動。同時，久久為功，九九歸一，表示這些財產(chǎn)是錢家多年辛勞的結果，希望以后回歸自己家里。

當然，時空隧道或許還能讓我們看到這樣的畫面：1235年，宋蒙戰(zhàn)爭的金戈硝煙讓天府之國凋敝破敗，滿目瘡痍，蜀中遂寧也未能幸免。為逃避戰(zhàn)亂，瓷器的主人不得不將這些珍貴卻不易攜帶的瓷器掩埋地下，開始了流離失所的舉家逃亡……再加上近三十余年來，四川發(fā)現(xiàn)上百處宋元時期的窖藏，幾乎遍及全川，足以說明一些現(xiàn)象——它們要么是宋元戰(zhàn)爭的結果，要么便是明代朱元璋反腐的結果。

目前人們對遂寧宋瓷的認識才算是剛起步，隨著專家們的進一步研究，我們還能探究出更多關于宋瓷荷葉蓋罐背后的歷史。它們既是藝術品，更是一段歷史。歷史的真相雖已經(jīng)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有些模糊，但一件件瓷器整齊地擺放在那里，正在向我們訴說著它們的故事。

巴山蜀水

尋覓僰人覆亡的蹤跡

1573年，一場最終歷時半年有余的戰(zhàn)爭，在四川與云南、貴州接壤的南廣河流域展開。戰(zhàn)爭的勝利者明王朝，在主戰(zhàn)場興文縣九絲城洋洋灑灑刻下“平蠻碑記”，碑用青石雕成，頂天立地，至今仍存；戰(zhàn)爭的失敗者“都掌蠻”，古代南方僰人的后裔，就此人間蒸發(fā)。

中國數(shù)千年的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里，一個諸侯國或者一個部族的消亡，本不足為奇。但是，時稱“都掌蠻”的僰人卻亡而不滅。他們遺存在宜賓南廣河流域的崖壁上難以計數(shù)的懸棺，至今仍俯視著自己曾經(jīng)生息繁衍的土地，從而給今人留下許多難解之謎。

蕭瑟秋風中，筆者驅(qū)車從成都出發(fā)，前往僰人懸棺、僰人崖畫最多、最為集中的珙縣洛表鎮(zhèn)麻塘壩。麻塘壩是珙縣洛表鎮(zhèn)的一個村。在洛表鎮(zhèn)，一通鐫刻著“僰人故里”四個殷紅大字的石碑當街而立，令人不由對這片神奇的山水充滿遐想。

據(jù)所發(fā)掘的文物研究，僰人早在4000多年前便已經(jīng)在此地活動。周武王伐紂時，征召西南地區(qū)的僰人參戰(zhàn)，他們?yōu)橹芪渫鯗缟塘⑾铝撕蘸諔?zhàn)功。此后，周武王恩準僰人在四川宜賓建立僰侯國。漢武帝時期開發(fā)西南夷，僰人由宜賓向周邊地區(qū)拓展，由此形成了以四川珙縣為中心的南廣河流域支系，以川滇交界處的橫江（關河）流域為中心的橫江支系和以貴州南盤江流域為中心的南盤江支系。南廣河流域支系的僰人，更多地保留了固有的文化習俗，實行懸棺葬，而宜賓縣（現(xiàn)已撤銷，并入宜賓市）、高縣的橫江流域支系的僰人，則吸收了巴蜀和中原民族的文化習俗，實行崖墓葬。南盤江流域的僰人，則逐漸實行了洞穴葬。

由洛表鎮(zhèn)再行幾公里，便到了如今辟為珙縣僰人文化旅游區(qū)的麻塘壩。

麻塘壩是與云南接壤的崇山峻嶺中的一塊平壩，東西寬一至兩里，南北長近十里，螃蟹溪自北向南在壩里流淌。從位于南端壩口處的景區(qū)大門起，依次向北沿螃蟹溪分布著棺材鋪、九盞燈、鄧家?guī)r、珍珠傘、九顆印、老鷹巖等懸棺、崖畫觀賞點。這些懸棺及崖畫，懸于螃蟹溪兩岸對峙的20多座連綿起伏的山崖上。

筆者決定先遠后近，直奔壩子最深處。汽車在一條坑坑洼洼的機耕道上行駛著。車窗外，兩旁的山崖如畫屏次第展開，田園農(nóng)舍不時映入眼簾，螃蟹溪在靜謐的山野里歡快流淌，不時有耕牛長鳴雄雞高歌……如果不是那些石灰?guī)r壁上不時閃現(xiàn)的黑黝黝的懸棺，以及隨處可見的密如蜂巢的樁孔，令人難以將寧靜祥和的麻塘壩，與數(shù)百年前令一個彪悍驍勇的部族整體滅絕的刀光劍影、腥風血雨聯(lián)系在一起。

車行不到1公里，本來就松軟不平的泥巴小路加上拖拉機、農(nóng)用車碾壓的深深車轍，使轎車動彈不得。這里離景區(qū)最深處的一個最壯觀的景點老鷹巖，還有步行半個多小時的路程。

老鷹巖位于景區(qū)最北端，翻過老鷹巖，便是人跡罕至的大山了。懸掛得最高、也最為神秘的僰人懸棺，便在相對高度100多米的老鷹巖的距巖頂20多米的凹巖之中。沿著一條荒草中依稀可辨的山道，筆者來到直插云天的老鷹巖腳下。

站在沒膝的蒿草叢中，筆者看到的10多具懸棺，是懸棺中的精華。由于棺木懸置得太高，看上去小如火柴盒。而整個崖壁，完全與地面形成直角且光禿禿的，不要說人，就是猿猴，也無法攀緣。此時此地，任何一個思維正常的人在驚嘆之余，都會發(fā)出一連串疑問：這懸棺是如何安置上去的？采取這種獨特而艱險的安葬方式的目的是什么？棺材里究竟隱藏著什么僰人秘而不宣的信息？……

筆者在此駐足良久，驀然又發(fā)現(xiàn)老鷹巖距地面數(shù)十米的山腰處，露出半截黑褐色棺材，如同崖壁上橫生的石頭。細看，才發(fā)現(xiàn)這具懸棺是塞進一個直徑略大于棺木的天然巖洞里的，大概是巖洞深度有限，棺木外露了一小部分。后來，筆者才從景區(qū)管理者那里了解到，僰人懸棺的懸置方式有３種：一是在峭壁凹處，鑿孔插樁，架棺于上；二是鑿巖為穴，置棺于內(nèi)；三是利用巖壁天然縫隙或洞穴，置棺于內(nèi)。

遙想數(shù)百年前，這樣一個強悍的部族，對明朝統(tǒng)治者構成了何等的威脅，才招致被斬草除根的結局。如今，高高在上、無人企及的懸棺，承載著僰人永不瞑目的靈魂，仍然令游人們有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畏。

從老鷹巖返回途中，筆者游覽了另一個重要景點九盞燈。

九盞燈是幾座突兀而起，如刀劈斧削般光滑的山崖的統(tǒng)稱，因傳說僰人在其絕壁的三根橫木上共安放了9盞“長命燈”而得名。其中一座山崖叫“點將臺”，系僰人閱兵誓師之處。這里，分布著24具懸棺。

站在點將臺上，隔著一道峽谷，距最近的懸棺僅10多米遠，是游人仔細觀察懸棺的最佳地點。人們可以清晰地看到，棺木頭大尾小，上下左右的4塊長木板分別是整塊的，厚約2寸，用子母扣和榫頭固定。

在此駐足觀賞懸棺的人很多，話題也集中在懸棺如何置于懸崖之上：有的說鑿巖為路，放棺后又毀掉路；有的說在崖壁上壘土，放棺后把土堆挖去；有的說在崖頂放繩索將人和棺木吊放到置棺處；有的說搭腳手架攀爬而上放置……究竟如何，至今專家們的考證也無定論。

的確，在沒有鋼絲繩、沒有起吊設備的時代，將沉重的棺木懸置于數(shù)十米高的絕壁上，真是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的背后，必然隱藏著令人難以想象的目的：難道僰人在辭世之后，仍要最大限度地顯示自己的強悍？難道他們要盡可能地接近圖騰的太陽，將自己的靈與肉融入宇宙？

許多的猜測，大多從僰人的精神世界和宗教信仰的角度出發(fā)。但近年也出現(xiàn)了這樣的說法：三國時，諸葛亮親率南征孟獲的蜀軍路過僰地，僰人懷疑諸葛亮有假道伐虢的圖謀，遂傾巢出動將蜀軍層層包圍，準備血拼一場。適逢僰地天干地旱，諸葛亮靈機一動，讓人放出風去，說旱災是由于僰人的祖墳風水不好，如將棺材移到懸崖上，來年一定五谷豐登。僰人信以為真，放下戰(zhàn)爭，忙于遷墳，諸葛亮趁機突圍。豈知次年果然風調(diào)雨順，人畜興旺。于是，懸棺葬便在僰地世世代代傳了下來。

當1573年的那場戰(zhàn)爭大局已定，明朝大軍迫近麻塘壩時，數(shù)百個傷痕累累、神色黯然的僰人部族首領，聚集于一個天然溶洞里，就是戰(zhàn)是降各抒己見。眾首領聲嘶力竭、痛哭流涕地爭執(zhí)了兩天兩夜后，別無選擇地作出了放棄抵抗的決定。

于是，明王朝發(fā)動的這次史稱“敘南平蠻”的戰(zhàn)爭大獲全勝，“拓地四百里，都蠻盡滅”（《萬歷實錄》）。于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族群，再也無人張嘴向世人訴說懸棺之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