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因景而更美

寓情于景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審美精髓之一，強調文藝創(chuàng)作的過程中，所處場景對于創(chuàng)作的烘托，以及文藝作品反過來對場景進行渲染的相輔相成的關系。作為中國現存最古老的樂種之一，福建泉州南音自古以來對演出場景有著較強的規(guī)范，注重場景對演奏演唱的氛圍烘托，場景也因南音的典雅、優(yōu)美、悅耳的藝術感染力，變得古韻悠然、雅俗共賞。進入現代，除了傳統(tǒng)的廳堂樓閣，又有了劇院、展廳、文旅景區(qū)等更為豐富多樣的演出場景，南音通過對自己在布景、道具等方面“古典雅樂”形式的定位，繼續(xù)保持著“寓情于景”的傳統(tǒng)審美特征。而在這個過程中，作為舞臺技術部門的舞臺監(jiān)督職務，如何更好地協(xié)調演員、演奏員等前臺工作，督促服裝、化妝、燈光、音響、道具、布景等后臺工作，讓前后臺更好地在演出場所烘托出南音作品之美，以達到“曲因景而更美”的藝術效果，就是筆者在這篇文章中所要粗淺論述的觀點。

一、南音演出與場景在關系上的適配與互動

南音演出與場景關系的本質在于“寓情于景”的適配，在適配的基礎上，達到場景烘托演出，演出渲染場景的互動，這種關系十分生動鮮明地體現在南音的傳統(tǒng)場景與新場景演出兩個方面。

（一）南音演出與傳統(tǒng)場景的適配互動

在泉州民間，傳說清朝康熙年間南音名師曾到宮廷演奏，康熙皇帝大為贊賞，欽賜“御前清客”“五少芳賢”之號。這個傳說生動地概括了傳統(tǒng)南音演出的特定場景規(guī)制，“御前清客”體現傳統(tǒng)南音演出場景的莊重與高雅，如同宮廷雅樂一般，有“御前清客”字號的涼傘，南音團體名稱的繡匾繡旗，還有古樸淡雅的明清家具座椅等擺飾。無論實際演出場所為府第廳堂，還是園林樓閣，甚或鬧市廟口，必用這樣的排場裝飾南音演出的核心區(qū)域。而“五少芳賢”則指傳統(tǒng)南音演出的基本演職人員規(guī)制，即兩邊是南琵琶、洞簫、二弦、三弦這4種樂器的演奏者，俗稱“四管”，演唱者位于正中間執(zhí)拍而唱，視曲目內容與特點的需要，在此“五少芳賢”的基礎上酌情增加人數。這樣的演職人員規(guī)制，非常嚴謹而規(guī)范，與“御前清客”的背景裝飾，形成了傳統(tǒng)南音在演出場景中“百變不離其宗”的基本格式。這種格式化的場景，給觀眾以莊重、肅穆、古樸、優(yōu)雅的視覺感受，讓演出者充滿著濃厚的儀式感，使演出更為認真細致，不由自主地將演奏與演唱的藝術水平發(fā)揮至個人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這種場景很好地烘托出演出人員莊重、嚴肅、清高的演唱演奏狀態(tài)，同時通過很好的演唱演奏水平渲染了“御前清客”“五少芳賢”的演出場景，讓四周觀賞的人們陶醉于南音的高雅、優(yōu)美、悅耳的藝術氛圍之中，從而達到南音演出與場景的互動良好狀態(tài)，給觀眾以“寓情于景”的審美感受。南音這種獨特古樸的演出場景，在府第廳堂、園林樓閣中，更顯其“雅中更雅”的互動效果。在喧鬧嘈雜的市井廟口、街巷館舍中，則更為難得地達到“鬧中取靜”“俗中有雅”的互動效果。

（二）南音演出與新場景的適配互動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除民間南音社團以外，還活躍著代表當地地區(qū)高水平的公辦南音樂團，比如泉州地區(qū)唯一的公辦南音團體——泉州市南音樂團（現為泉州市南音傳承中心）。它按照現代樂團的規(guī)格進行建制，在傳統(tǒng)的“御前清客”“五少芳賢”的演出場景格式之外，開拓出另外一種主要演出場景——劇院舞臺。現代劇院舞臺創(chuàng)作與演出的南音藝術作品，有著燈光、布景、道具等更為豐富多樣、日新月異的場景塑造手段，給予了現代南音較之傳統(tǒng)南音更為廣闊的場景發(fā)揮空間。近年來，泉州南音樂團創(chuàng)作的《鳳求凰》《晉水向東流》《闊闊真》等大型作品，以及《唐風宋韻》《百鳥歸巢》《御前清客》《刺桐鄉(xiāng)音》《邂逅·絲韻》等小型作品，無不是通過現代劇場舞臺場景技術，營造出與南音作品相適配、相烘托的場景，再通過作品的精彩音樂演繹去渲染場景，進而讓觀眾陶醉于悠揚婉轉、典雅優(yōu)美的南音曲韻之中。以2021年創(chuàng)作的泉州海絲題材的大型南音《闊闊真》為例，該劇以南音表演唱的方式，再現元朝闊闊真公主為了中西方文化的交流，滿懷家國之情，辭別元世祖忽必烈，從泉州刺桐港出發(fā)，歷盡海上絲綢之路的艱辛，遠嫁波斯的恢宏歷史畫卷。該劇特邀以導演安鳳英為首的創(chuàng)作團隊，從燈光、布景、道具等方面，大制作、大場面地勾勒出與闊闊真公主這位歷史人物主題相適配的舞臺場景。第一場“別離元宮”以金碧輝煌的布景，營造出大元盛世的宮廷氣象；第二場“流連刺桐”以五彩繽紛的布景，營造出泉州刺桐城多元文化的融合，以及闊闊真公主離開中國前的紛紜情緒；第三場“乘風破浪”以蔚藍色的布景，描繪海上絲綢之路驚濤駭浪的藍色汪洋。每一場都有與主題布景相適配的燈光色彩布置，加之再現歷史風貌的服裝、造型、道具，等等，讓臺上臺下都仿佛回到元代大都宮廷、東方大港刺桐城、萬里海上絲路的場景中。大氣磅礴、典雅雍容的旋律與配器，演員淋漓盡致的唱功，反過來渲染了這些歷史穿越的場景。南音與場景的完美融合、相輔相成，讓觀眾既感受到了南音旋律的行云流水，又看到了南音場景波瀾壯闊“曲因景而更美”的舞臺意境。

二、南音演出與場景關系中的舞臺技術管理

作為一名舞臺技術人員，筆者經常在樂團的南音演出中擔任舞臺監(jiān)督職務。舞臺藝術門類中有句行話叫作“排練時聽導演的，演出時聽舞監(jiān)的”，說的就是舞臺監(jiān)督負責在演出前后，督促各演出部門的準備與實施情況，演出的開始、間場換景，各部門人員的候場到位、演出過程突發(fā)情況的處置等，都由舞臺監(jiān)督一人把控，可謂責任很大。舞臺監(jiān)督在南音演出中，對南音各個藝術部門的管理，特別是對南音演出與場景關系的體現，發(fā)揮著很重要的舞臺技術專業(yè)作用。只有舞臺監(jiān)督管理到位，才能充分發(fā)揮“曲因景而更美”的舞臺效果。

（一）對南音作品與場景的絕對熟悉

作為一名南音演出舞臺監(jiān)督人員，首先要熟悉文本與音樂，了解作品的故事背景、人物情感、思想主題、藝術特色等元素，這是實施場景管理的藝術內核所在。其次要熟悉演出過程中的每一個場景環(huán)節(jié)，比如，每一個場次或節(jié)目的布景、道具是什么，擺放的位置在哪里，先撤什么再上什么，每個布景的候場存放位置在哪里，燈光在哪個場次或節(jié)目設置定點的特殊光，光的位置在哪里，如果是布景定點光，布景一定要事先在舞臺上做好記號，演出過程中在沒有間場的情況下什么時候隨著劇情上下布景，等等。

（二）對南音演出場景的把控與應變

在觀眾入場之前，舞臺監(jiān)督人員要檢查場景物資是否有缺失，搬景、吊桿等部門人員是否到位，吊桿設備是否調試正常，任何一個部門出現狀況，都必須向領導與導演報備，考慮推遲演出等應急措施。演出過程中，對于場景的突發(fā)狀況，要能夠沉著冷靜地去隨機應變。主要是間場換景時要檢查到位，核實所有景片到位且擺放位置無誤，才能發(fā)出下一場或下一個節(jié)目開始的指令。如果出現景片缺失或位置錯誤，即使在間場一片漆黑的舞臺上，都要馬上做出糾正或調整替換的預備方案。比如，事先設計的顏色光打不出來，如何用相似顏色的光代替；有布景忘記擺上或者吊桿忘記降下的，要在哪個音樂點或者切光點去重新擺上或降下，避免讓臺下觀眾產生“場景失誤”的違和感。

（三）細心與責任心，保證演出與場景的萬無一失

南音演出時，舞臺監(jiān)督就好像是電腦的信息處理中心一樣，必須保持百分百的細心與責任感。在平常排練過程中，要根據導演與演員的需要，做好各個場景定點，椅子桌子擺哪里，唱到哪一句或者音樂演奏到哪個音符，吊桿放什么或者收什么景片，這些都必須保持高度的認真與清醒。備好筆記本認真記好場景細節(jié)修改的地方，確保場景更新的及時。演出前與演出中，對每一個場景元素都要細心檢場，不掉以輕心。比如放置在舞臺邊的景片或道具是否都到位，是否齊全；每一場或每一個節(jié)目的搬景人員是誰，搬景實施前人員是否到位；每一個舞臺上的道具或景片的擺放位置，是否事先用熒光膠布做好精確定位；間場換景的時候，要注意“一上、二撤、三檢查”的程序，燈一暗下來，先把下一場或下一個節(jié)目的景片或道具擺放上去，然后把不需要的撤下來，最后環(huán)顧舞臺四周，確認沒缺什么也沒多什么，才能放心地發(fā)出演出繼續(xù)的指令。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作為舞臺監(jiān)督，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細心與責任心，只有這樣才能確保舞臺場景的不出錯。一旦出錯了，演員演唱的內容與情感，同舞臺上呈現的場景是“牛頭不對馬嘴”的，那么演出與場景相輔相成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將產生難以挽回的效果損失。

綜上所述，場景對南音演出有很重要的烘托作用，南音演出的藝術發(fā)揮又反過來渲染場景，達到“寓情于景”“情景交融”的欣賞效果。舞臺監(jiān)督在其中發(fā)揮著很大作用，不僅需要過硬的舞臺技術能力，還要有細心與責任心，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南音演出與場景“曲因景而更美”關系的完整體現。

（作者：泉州市南音傳承中心舞臺技師）

（責任編輯/邵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