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淺黃色的路燈

呂品

幾年前，我們剛搬到這個街區的時候，街上的路燈是高壓鈉燈，傍晚剛亮起來時，燈光昏暗，慢慢才變成明亮的淺黃色。在我的記憶中，路燈發出的光線，總是帶著黃色，小時候的路燈還沒用上高壓鈉燈，光線是暗淡的黃色，使得我對過去夜晚街道的記憶永遠是昏黃的，以后高壓鈉燈逐漸普及，路燈更加明亮，但是發出的仍然是一種溫暖的黃色光線。夜晚的光線是黃色的，這已經深植在我的意識中。

后來街區的路燈都換成了LED 燈，發出的是明亮的白色甚至略帶點藍色的光線。以前坐飛機在晚上飛離或回到愛丁堡時，看到下方的是一片由橙黃色的路燈編織成的網絡，現在這片網絡變成亮白色的了。不僅是愛丁堡，英國各地的路燈似乎在短短幾年內都換成了LED 燈。現在路燈光線呈亮白色，是因為使用了色溫較高的LED 燈，色溫以開爾文（K）為單位，色溫高則白中帶藍，色溫低則白中帶黃。英國的LED 路燈色溫一般都在6000K 左右，發出的是所謂的冷白光。LED 路燈采用高色溫，據說是因為發光效率最高，并且在夜晚條件下，人眼對略帶藍色的白光反應最敏銳，總之照明效果好，有利于夜晚駕駛安全，同時還節省能源，甚至還有冷白光路燈可以降低犯罪率的說法，但是證據十分單薄。然而冷白光也存在一定問題，它會抑制大腦分泌可幫助睡眠的褪黑色素，造成晝夜節律紊亂。不僅影響人類，也會影響其他動物的晝夜節律，成為燈光污染的一部分原因。

我不喜歡街區LED 路燈的冷白光，原因主要還是在美觀上，因為我覺得夜晚從此失去了黃色路燈照射下溫暖的感覺。街道在冷白光下變得刺眼，不再是一個即將安穩入睡的城市。這完全是我的主觀感受，而我一度也以為只有我這么想，但是后來發現其實不少人都不喜歡冷白光的LED 路燈，懷念高壓鈉燈的黃色，也許是因為冷白光真的影響了睡眠，也許和我一樣，冷白光破壞了對夜晚的感覺。

其實LED 燈可以做成任何色溫，降低色溫會使LED 的發光效率降低，但同時也減輕了晝夜節律紊亂的風險，并且在降低燈光污染上有一定幫助。最近看到報道說，法國已經在前幾年通過法令，意圖防止和減少燈光污染，其中的措施之一就是規定城鎮路燈色溫不得超過2700K，即通常所說的暖白光，而在自然保護區和公園里，要求路燈色溫更低，不得超過2400K。

說起自然保護區內的路燈，英國的伍斯特郡（Worcestershire）政府更為激進，曾經在轄內的一處自然保護區內，將60 米長一段道路上的路燈改為紅光，原因是當地的蝙蝠需要在晚間飛越這段道路尋找食物和飲水，但是蝙蝠會本能地避開光線，因此路燈成了蝙蝠正常作息的障礙。由于蝙蝠對紅色光線不敏感，路燈改成紅色可以減輕光線對蝙蝠的影響。

我家附近似乎沒有群居的蝙蝠，我當然也不希望這里的路燈變成紅色，但是我很羨慕法國人，希望附近街區的路燈什么時候也能換成暖白光的LED，讓我重新尋回黃色燈光下夜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