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故鄉

劉瑾　馬麗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在每個人的心中故鄉都是無法割舍的存在，小時候家鄉是我們的童年記憶，是街邊的小賣鋪和兒時的玩伴；長大后故鄉是藏在我們心中最深處的印刻，雖然未曾常常回去但卻時時刻刻提醒著我們的歸屬。由家鄉到故鄉，是時間的拉長，也是距離的拉長，由于與家鄉見面次數的減少，站在異鄉回眸，家鄉也變成了故鄉，是那個距離甚遠不曾常回的故鄉，是那個藏在心底的故鄉。從古至今，對于故鄉的書寫是一個永恒的文學話題，詩人們用自己的語言表達自己對故鄉的情感，從離鄉到思鄉再到歸鄉，當代詩人王立世也用他的筆寫下了對故鄉的眷戀。

王立世的這首詩能夠在有限的詩行中表達出他對于故鄉的眷戀與深情。全詩以“背”為字眼展開，通過將故鄉背在背上的方式來描寫詩人眼中自己與故鄉的關系，在詩句之間沒有過分的煽情，沒有生硬的比喻，通過簡單而平實的字詞組合敘述著對故鄉的依戀。

“走到哪里，我都背著我的故鄉”或許是為了個人理想，或許是被生計所迫，長大的人總要離開從小生活的地方走向更廣闊的世界，但故鄉是每個人全部的童年記憶，我們在故鄉學會說話，學會認識世界，形成自己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鄉音難改，無論在哪里，故鄉的記憶是永遠割舍不掉的，所以詩人才會寫出“走到哪里，我都背著我的故鄉”，在走過的每一個異鄉中，因為“背”著故鄉而變得不再孤獨，獲得獨屬于自己的歸屬感。在此處將故鄉一個相對縹緲的存在具象化，“背”在背上，在詩人看來，故鄉是生命中的一部分，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是身體的一部分，將故鄉通過“背”的方式從物理上與自己融為一體，通過“背”的方式彌補自己無法回到故鄉的遺憾。同時詩人在這里對故鄉的修飾是“我的”，在故鄉的標簽上打上自己的名字，在詩人看來故鄉是屬于自己的，此時的故鄉不再是那個地理意義上的地方，而是承載著獨屬于自己記憶的地方。

“再疲憊，我也不敢放下”，在這句詩中“疲憊”有兩層含義，一層與上句所寫的將故鄉“背”在背上相呼應，因為故鄉在詩人記憶中占有重要地位，在詩人的整個人生中有較重的分量，所以在行走過多個地方之后，作家感覺到了疲憊，此時的疲憊是心理上的疲憊，是即使走過多個地方卻也無法到達故鄉的疲憊；另一層是生理上的疲憊，詩人在世界游蕩的過程中難免會遇到不如意的事情，面對人生路上的波折總需要勞心費神地去解決，生活中的諸多不順便累積成了身體的疲憊。而詩人為何再疲憊也不敢放下故鄉？在下一句中便給出了答案，“我怕故鄉的皮膚被異鄉的棱角所擦破”，為了保存鄉音、鄉憶，詩人在無奈之下時時刻刻將故鄉背在身上，在此處詩人將故鄉與異鄉進行比較，形成空間上的對立，可以表現出在詩人的潛意識對于身處異鄉是沒有歸屬感的，同時詩人害怕“故鄉的皮膚被異鄉的棱角擦破”，在詩人看來，故鄉與異鄉之間形成一種競爭關系，為了防止自己被異鄉的文化所侵蝕，詩人不得不將故鄉“背”在身上且不敢放下，在這里詩人用的是“不敢”而不是“不愿”，可以體現出詩人在異鄉的侵蝕下有種被動無奈選擇的意味。同時詩人使用“皮膚”“棱角”等詞語來描寫故鄉與異鄉的關系，將自身與故鄉的親密程度延伸到血肉相連，在對自己背上的故鄉的悉心保護中感受到故鄉流淌在自己血脈中的張力，將虛無的情感具象化、生活化，“皮膚”是每個人都擁有的，通過皮膚擦破傷口來形容異鄉對自己的文化侵蝕，反映自己對異鄉侵蝕的反抗，這樣平實的描寫使得即使還沒有離開家鄉的人也能夠體會到詩人從中想要表達的情感。

“早年，我是故鄉的孩子，故鄉天天把我背在背上/而今，故鄉變成我的孩子，我把故鄉天天背在背上”。在這一小節詩中，詩人通過早年與現在的對比來描寫“我”與故鄉的關系，從而實現時間上的對立。小時候，我是故鄉的孩子，在故鄉這片土地上嬉笑玩鬧，故鄉的地便是它的背，故鄉陪著我長大，像呵護孩子一樣呵護我，這句詩中體現了我對故鄉的依戀；長大后，我離開了故鄉，雖然身體遠去，但心中卻更加親近，在異鄉中的每個孤獨夜晚里，詩人想著、念著故鄉，此時故鄉是詩人記憶中的孩子，他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記憶中的故鄉，不斷回憶著故鄉的一點一滴，通過不斷重復的回憶加深對故鄉的印象，抵抗其被異鄉的棱角擦破皮膚。通過早年與而今的比較，詩人實現了“我”與故鄉關系的轉換，在整體詩歌的形式與節奏上，這一節小詩形成對仗，同時又運用重復的手法，讀起來韻律和諧，更有節奏感。

王立世的詩歌總是有一種哲理韻味，簡單樸實化的語言中蘊含著他對人生的思考，在他的詩句中既有哲理化的思想內涵，又有煙火化的生活底蘊。在現代社會的快節奏中，匆匆的腳步一旦停下，人們最多回望的還是內心深處的故鄉，那個給予自己生命與靈魂的家園。王立世在故鄉度過了自己的童年時光，在一次次的回鄉又離鄉中，他不斷刷新與加深著對故鄉的記憶，也更加眷戀那個童年的精神樂園，在故鄉的牽引力下，他通過文字走進故鄉的全域與深處，用詩歌來對抗自己記憶的消逝。獨處異鄉是非常孤獨的，在異鄉的生活越掙扎，對故鄉的思念越深，在詩人的筆下，背的不僅僅是故鄉的記憶，更是獨屬于自己的精神樂園，唯有將故鄉牢牢地“背”在背上，才能夠在異鄉中找到歸屬感。

■ 王立世

走到哪里

我都背著我的故鄉

再疲憊，我也不敢放下

我怕故鄉的皮膚

被異鄉的棱角擦破

早年，我是故鄉的孩子

故鄉天天把我背在背上

而今，故鄉變成我的孩子

我把故鄉天天背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