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辰 LI Chen
為留存原有空間記憶,杭薈城藝術街區通過建筑布局、空間組織及立面語言表達再現建筑群組的“街道感”,以保持街道活力,通過對節點空間的塑造進一步拓展街道作為公共空間的可能性,以應對城市的有機更新。
地域性;街道感;建筑群組;空間尺度;立面語言
杭薈城藝術街區項目位于杭州市西湖區轉塘鎮,緊鄰包括中國美術學院象山校區、浙江音樂學院在內的學校群,總建筑面積11.9萬m2,其中地上建筑面積6.6萬m2,包括集中商業1.2萬m2、商業街2.2萬m2,酒店1.2萬m2,公寓2萬m2,是多功能混合的商業街區項目。
地方記憶往往隱藏于人們接觸的建筑中,卡爾維諾如此描述:“城市不會泄露自己的過去,只會把它像手紋一樣藏起來,它被寫在街巷的角落、窗格的護欄、樓梯的扶手、避雷的天線和旗桿上[1]。”杭薈城藝術街區項目開始于2017年夏天,用地緊鄰當地農房自發改造形成的商業老街。農房原為典型的20世紀近郊獨棟類型,2層或3層高,南向帶院子,外立面鋪設淺色瓷磚,坡屋頂覆以紅色或藍色瓦片。自2007年中國美術學院象山校區遷入,每年成千上萬的師生涌入,農房逐漸被改造為出租房、小型餐飲、畫室、美術用品店、書店、服裝店、打印店等,有的院子被改造為商鋪,有的首層被整體改造為小餐館,有的2層出租給畫室,有的甚至自行加建。上述改造、搭建在建筑立面上毫無掩飾地呈現,建筑平面邊界也變得曲折,街道立面異常瑣碎,在5m左右寬的街道空間內表現出足夠的豐富度(見圖1)。隨著功能轉化和時間推移,建筑生長更替,老街也逐漸從單一居住功能的建筑群組自發形成多功能的商業混合街區。

1 老街實景照片
羅蘭·巴特曾說:“生活是瑣碎的,永遠是瑣碎的。”這種瑣碎很真實地反映老街的生活狀態。雖然其中含有大量違章搭建和雜亂場景,被學生親切地稱為“垃圾街”,但是滿足了當地學生和周邊居民的日常生活需求。城市是市民們的集體記憶[2]。老街所展現的煙火氣、包容力及空間創造力已形成一套獨有的語言,成為地域性記憶的載體。隨著近郊城市化的推進,如今老街已全部被拆,新建筑可否延續某些地域性記憶是設計亟待回答的問題。
城市性成為該項目設計的主要思路。王澍曾說:“可以認為一座皖南的村鎮是‘城市’的,而城市主干道邊上的地產開發是走向‘城市’反面的,上海一條不起眼的小街,盡管里面有大量自發搭建、街邊棚戶,卻是‘城市’的。”就項目而言,老街的建筑語言本身就具有城市性,建筑師面對南北向144m、東西向224m的場地,沒有以某個單體建筑的設計作為出發點,而是希望延續老街的城市性。阿爾伯蒂曾說:“城市就像一個大房子,而房子就像一個小城市。”城市設計和建筑設計的邊界是可以互相融合的。
建筑師對單體建筑的體量進行控制,有意將建筑之間的空間留給街道和廣場,非常明確地表達街道空間優先的布局策略(見圖2)。場地中心規劃一條寬24m的南北貫穿的中軸廣場帶,將東西長約200m的場地分為2個尺度適宜的地塊;場地北側布置一條穿越中軸廣場、連接東西兩側的主街道;在東南角入口引入一條斜軸穿過中軸廣場直接連通至場地西北角,貫穿整個場地,打破場地內的街道正交系統。街道的轉角不再都是直角,轉角之間的相遇帶有不可預見性,增加了空間的靈動性和趣味性,這種感受與行走在老街中時常出現的偶遇十分相似,在路口可同時看到兩個方向的街道,建筑呈現三角形的輪廓,這樣獨特的視角在城市中經常出現,例如紐約的熨斗大廈和上海的武康大樓(見圖3)。

2 空間結構示意

3 街道轉角
《城市意象》中指出:“街道是城市意象的主導元素,人們正是在道路上移動的同時觀察城市,其他的環境元素也是沿著道路展開布局,街道不僅具有方向性,而且具有尺度感。而街道之間的連接點便是城市節點,在每個意象中幾乎都能找到一些節點,它們有時甚至可能成為占主導地位的特征[3]。”建筑師在平面設計中通過街道布置,與建筑輪廓之間形成12個形態不一的節點空間,不僅聯系了各個街道,而且對建筑產生積極影響。相鄰建筑分別采用退臺、架空或圍合等處理手法作為呼應,使平面聯系延伸到三維空間。
設計多種用途并充滿活力的生活性街道可對居民產生積極影響。因此功能業態的設置趨向混合型,引入酒店、公寓、餐飲、電影院、畫室、工作室、零售、生活配套服務等不同業態,形成自治的生態系統,保持24h街道活力。
各種交往場所的距離與強度,即密切與熱烈程度之間的關系也可引申到人們對建筑尺度的感受。在尺度適中的城市和建筑群中,窄窄的街道、小巧的空間、建筑物和建筑細部,空間中活動的人群都可在咫尺之間深切地體會到。街道寬度過大會產生疏離感,過小會產生壓抑感。建筑師通過適當的街道尺度變化制造不同的場景氛圍,將場地外圈的建筑高度控制在20~30m,街道寬度控制在15m以內,同時放置2排樹木,營造輕松的氛圍;內街的建筑體量更小,高度控制在9~20m,街道寬度控制在8~12m,街道密度更高,更具凝聚力,該尺度關系在我國一些傳統古鎮的商業街中出現較多,是煙火氣形成的重要原因;24m寬的中軸廣場街道高寬比接近1:1,為廣場尺度,更具開放性,可舉辦大型集體活動。差異化的尺度處理使街道更具特色,有利于激發各種活動行為。
舒適的街道尺度是實現包容性的前提,在吸引周邊消費人群的同時還可容納閑逛者。項目在不同尺度的街道和建筑空間鼓勵各種公共行為發生,希望增強場地的社群屬性和創造力。街道口等待上班的人、小廣場騎自行車的孩童、陽臺上創作的藝術家、天井下彈奏的音樂人、大臺階上課后交流的學生、街道上的跑步者、露臺上喝咖啡的女孩均為街道“畫冊”中的主角(見圖4)。

4 體塊分解與空間場景拼貼
老街的“街道感”由違章搭建的建筑構成,正如王澍所說:“在亞洲城市,違章搭建是一直普遍存在的現象。在亞洲,文化存在的厚度和豐富的差異性制造出一種奇異的混合狀態。地方生活的豐富差異性正在快速消失,生活正在變成他者生活的簡化復制品。”為將老街豐富的建筑語言在新建建筑中體現,建筑師采用3個層級的處理手法。
1)第一層級 場地被街道切分,形成形態各異的10棟建筑,每棟建筑均展現出各自的外部語言個性(見圖5)。

5 立面細節
2)第二層級 適應對應的節點空間產生局部變化,例如,建筑入口位置架空、局部弧線輪廓設計、體塊多樣組合等,增強建筑可識別性,內街中部分建筑雖為高層,但通過體塊錯動形成豐富的街道界面(見圖6)。

6 體塊局部變化
3)第三層級 將更小尺度的體塊嵌入建筑立面體系,營造街道的豐富性和隨機性。建筑外立面材料共使用20余種,每棟建筑的完整性被不同材質體塊的嵌入與組合打破,因此現場感受到的建筑數量遠遠超出10棟。嵌入的體塊也可視作建筑中衍生出的小建筑,就如同行走在老街中所感受到的豐富變化,以表達項目最重視的“街道感”(見圖7)。
項目開業至今,周邊學生和居民紛至沓來,人氣頗旺(見圖8)。熱鬧的街道似乎仍留存著當年老街的感覺,同時成為城市的客廳,容納了更多事件與活動,隨著社群逐步形成,拓展了建筑的意義。期間,街道用腳手架臨時搭建展廳,舉辦名為“野間”的轉塘老街攝影展;在斜軸上,一些大學生的臨時性攤位復現;中軸廣場上,各類演唱會等活動層出不窮。

8 街道實景
雪倫·朱津教授曾提到,街道風貌不應被當作布景來消費,其源自一種生活和工作的持續過程,日常經驗的逐步累積,一種周遭鄰居和眼前建筑明天依然會存在的期待。當這種連續性中斷時,城市就喪失了靈魂[5]。雖然客觀上原來的老街已然不在,但是杭薈城藝術街區依然能勾起當地居民的回憶。如今部分老街的店主搬到此處,讓離開的人歸來是街道回歸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