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投

沈楚

那幾年，大陸的飛機還遠遠比不上對岸島上的美式飛機先進，那些美式機可以伺機竄進來，溜一圈，等大陸機上來追，再一溜煙遠遁，你們抓不到我們，只能吸點尾氣。

島上的飛機經常有過來撒反動傳單的，被大陸瞄上，傳單悉數收走；也有一回過來空投面粉的，很特別，卻沒能全部沒收，縣里警告廣大市民面粉有毒，還是有人后來報告說：忍不住，吃了，至今沒事。投面粉的區域在東山鎮中埠村，難道有潛伏特務需要補充糧食？于是，中埠村挨家挨戶被篩查了。

查到王毅德家，果然承認其兄王毅海在島上部隊，而且還確定在空軍，大陸解放前夕隨軍退到島上，那么這位留下來的王毅德便成了可疑分子。

王毅德被帶走，審查多日無據無果，放回，被監視起居，他說自己沒有拿到空投的面粉，也沒有與在島上的兄弟有任何聯系，之后也再無島上飛機來空投面粉，這件事情后來成了中埠村的奇聞，后來聽說的人紛紛說這肯定是好事者杜撰的，而吃過空投面粉的村民心知肚明卻是不語。

若干年后，兩岸三通，島上來了一位老人到中埠村探親，還是縣里統戰部派員陪同的。這個老人便是王毅海。毅海重見毅德，相擁嘆息，熱淚盈眶，久久訴說多年隔離與思念，分開尚是少年，再見已近白發。毅海說自己曾經架機偷偷回到故鄉上空盤旋多時，那些年聽島上反復宣傳，把大陸描述成如何窮苦困頓，他心中不忍，怕兄弟餓到，便將軍糧面粉數十袋裝機悄悄帶上，空投家鄉。

面粉事件終于真相大白，聽者無不動容，想想那空中掠過的敵機，低空盤旋，打開艙門，落下的不是炸彈或者傳單，而是一袋袋可以填飽肚子的面粉，那個畫面多么綺麗壯觀。毅海的冒險空投真的可以成為某部影片中的某個催淚片段。愿兩岸不再阻隔，愿兄弟之后人早日團聚。

選自《海外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