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與契機：網絡圈群化下的青年群體政治社會化研究

劉又嘉 王潔晶

（江西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江西 南昌 330022）

青年是祖國的未來和希望。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青年強，則國家強”“全黨要把青年工作作為戰略性工作來抓，用黨的科學理論武裝青年，用黨的初心使命感召青年”［1］。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青年工作，呼吁并踐行著“青年在哪里，青年工作就在哪里”。

伴隨著數字媒介的更新發展，青年群體作為熟稔數字媒介應用的主體人群，呈現出了網絡圈群化數字生活與交往樣態，即呈現出基于各類網絡圈群形式展開數字生活與交往的普遍狀態。區別于以血緣、地緣、業緣為紐帶的社會圈群，網絡圈群是數字媒介使用者依托媒介以共同的興趣、情感、價值為紐帶建構而成的，是跨地域的志同道合者的線上群聚。正因為如此，網絡圈群以及其中的朋輩群體互動也成為了影響青年群體政治社會化的重要變量。

從國家政治體系及其發展的宏觀層面來看，政治社會化是社會政治體系的自我延續機制和功能運行機制［2］。依托政治社會化的過程使社會成員對政府、政治體制及群體建立積極的心理取向，往往被視作是政治體系獲取支持的最有效且最重要的方式。從個體層面來看，政治社會化是個體“內化政治價值觀念、學習政治態度、形成政治行為的過程”，是“個體學習政治的過程”［3］，也是個體發展自我的過程。對個體而言，政治社會化的結果主要包括全面而準確的政治認知的形成、積極的政治情感和政治態度的養成、理性政治行為的發展等。可以認為，正是基于社會個體政治社會化的順利實現，政治社會化之于政治體系的延續、維系和發展的功能才得以有效發揮。立于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青年群體政治社會化成為影響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建設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實現的關鍵因素。基于青年群體網絡圈群化生活與交往現狀，充分了解網絡圈群的特點，分析網絡圈群化下青年政治社會化面臨的挑戰，探尋合理的優化方向，對培養擔當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推進我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在新時代新征程上的建設發展尤為重要。

一、網絡圈群的特點

數字媒介技術的快速發展促使其影響力進一步深入青年群體的生活與交往之中。網絡圈群是依托數字關系連接而形成的跨地域的志同道合者的線上群聚圈子，其本質是社會群體的互動［4］。但是，它與以往松散的網絡社群有很大區別［5］。具體來看，網絡圈群具有以下顯著特點。

（一）封閉排他性

網絡圈群構建了新型青年群體社交格局，從微觀層面來看，網絡圈群的交往與互動具有較強的封閉排他性。首先，網絡圈群大多奉行著“非我族類，禁止入內”的準入規則，想要加入的成員必須參加一些測試或驗證，只有符合要求才被允許進入，非“志同道合”者難以進入。其次，網絡圈群成員間的交流呈現為“圈地自萌”狀態。圈群內成員往往沉浸于針對共同偏好對象的持續交流互動中，在某種程度上大家遵循著共同的“默契”，即交流中信息內容資源的分享僅限于圈群內部，并不對外傳播。因此，特定類型的網絡圈群也成為了青年的個性化身份標識，他們總是樂于沉浸其中，往往不希望被圈外人打擾；即使有圈外人意外“闖入”，由于網絡圈群交流話語的壁壘性，圈外人一時間也很難準確全面地理解該群體的話語或參與該群體的行為實踐。

（二）自組織性

網絡圈群是一種無需外界指令而能自行組織、自行創立、自行演化，有結構有系統的自組織［6］。初創的網絡圈群可能人數并不多，但是隨著更多志同道合者找到這個“組織”，圈群成員數量會隨之攀升。在網絡圈群運行過程中，由于群體內成員活躍度、參與度、貢獻度存在差異，會逐漸演化出不同的“層級”結構，因此會出現具有較強話語影響力、行動號召力的圈群“領袖”。此外，結合成員在圈群運行中所表現出的優勢，網絡圈群成員會形成某種形式的分工，這些都促使網絡圈群向更規范的組織化方向發展。可以發現，網絡圈群成員往往能夠在嚴密分工合作的基礎上開展大規模、有序、持續性的集體活動，并產生一定的影響。

（三）易極化性

群體極化指在觀點的同一方向上（包括風險性方向和謹慎性方向）經由群體討論之后所形成的群體態度，往往比討論之前的群體成員個人態度的平均值更趨向極端化［7］。網絡圈群是志同道合者借助數字媒介建構的跨地域大規模群聚，圈群中成員的互動交流具有獨特的信息機制、情感特征和認同感知，或可加劇極化風險。從信息機制來看，網絡圈群構筑起來的群體交互網絡為同質化信息的進一步解讀及傳播提供了快速通道，同時也為異質信息的進一步解讀及傳播筑起了高墻壁壘。在這種數字化的“信息繭房”中，圈群內成員會不斷固化、強化自身某種傾向的認知，但是，群體互動中的廣泛共鳴與集體響應也容易帶來圈群內部整體態度的極端化，甚至形成“偏見共同體”。從情感特征來看，網絡圈群是基于相同或相似的偏好形成的“在一起”的線上群體，群體成員在長期性的共同關注及交流中往往持續、高強度、高密度地直白表達、傳遞、響應著對共同關注對象的情緒或情感，因此，也可以將網絡圈群視為一類特殊而典型的“情感共同體”，其中的圈群成員往往習慣并擅長通過情緒化表演完成網絡圈層景觀構建［8］。綜合看來，網絡圈群場域是極強的情感蓄積池與情感共振場，這一特征為態度極端化埋下了風險隱患。從認同感知方面來看，青年群體對網絡圈群具有高度的歸屬感與認同感，基于高度的“內群體”認同與“外群體”排斥，他們往往會主動放大本群體與他者的差異，逐漸形成以圈群身份為基礎的“部落主義”［9］認識論，形成對“圈外人”信息、意見、觀點的排斥甚至對抗，加劇態度極端化。

二、挑戰：網絡圈群化下青年政治社會化存在的問題

傳統媒體時代，政黨組織、主流媒體、學校、家庭往往在青年群體的政治社會化過程中發揮著重要的引領作用。數字媒介時代，持續且深入的網絡圈群化實則意味著青年群體內部的結構性分化與重組。依托數字媒介技術組建的各類網絡圈群，其中的朋輩群體互動成為影響青年政治社會化的關鍵變量。從網絡圈群所關注的主題內容與政治的關聯性來看，網絡圈群大致可分為兩類：第一類是以某種具體的、與政治無直接關聯或相關性很小的共同愛好對象為基礎而形成的網絡圈群，如電競游戲圈群、星座圈群、虛擬偶像圈群等；第二類是以某種具體的、與政治（包括政治相關的文化、歷史、事件等）具有較大關聯性的共同愛好對象為基礎而組建的網絡圈群，如時政話題圈等。這些圈群所具有的高封閉性、強排他性、高自發組織性、易極端化等特征，給當代青年政治社會化過程的積極推進帶來了嚴峻挑戰。

（一）政治認知的缺失與窄化

政治認知是青年政治社會化的基礎和前提。實現政治社會化，青年群體就必須了解政治現象、政治體制、政治理論及其發展變化的規律，了解一些基本的政治常識，了解黨和國家的路線、方針、政策，學習并構建政治理論框架，做好理論準備［10］。立于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青年群體具有全面且正確的政治認知尤為重要，它是青年群體形成積極政治態度與理性政治參與行為的重要基礎。青年群體的政治認知是由青年群體對政治信息的接觸、加工與轉化而來。政治信息的傳播指政治共同體內的各種政治社會化組織和群體，以一定的方式、渠道向社會成員傳播政治知識、政治思想、政治價值規范和政治行為準則等政治文化信息的過程［11］。從表現形態來看，政治信息主要包括時政新聞、政治理論、社會思潮、輿情輿論、思想意識等不同形態［12］。

從網絡圈群化現狀來看，在各類型圈群中青年群體往往擁有自己獨特的信息關注偏好及暗語交流系統，因此，也就為其它信息的入圈傳播筑起了高墻壁壘。在不同的網絡圈群內，青年群體依據群體共同偏好持續不斷地引入、分享甚至創制相應主題的信息內容，并借助群體暗語交流系統進行快速運轉，沉浸于網絡圈群內基于特定主題內容的集中式、持續性、活躍性、個性化對話與交流。這些圈群內的青年如果長期沉浸于和政治無關聯或弱關聯的信息圈中，容易忽略政治信息，顯然，這并不利于青年群體形成全面且正確的政治認知，甚至會在一定程度上導致其政治認知缺失或窄化。

（二）政治情感及態度的淡漠或極端化

政治情感是政治主體在所處的社會政治生活中所產生的內心體驗和感受，是伴隨政治認知過程而形成的對政治客體的愛慕、喜好或嫌惡等情緒反應［13］。政治態度是態度主體對一定政治對象穩定的心理反映傾向［14］。立于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積極的政治情感及態度主要包括：對黨和政府的信任、對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建設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目標實現有堅定的信心、對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理解和支持等。

從網絡圈群化現狀來看，部分青年群體長期沉浸于政治信息匱乏的封閉圈群中，其全面政治認知的形成與發展受到阻礙，甚至會形成相對淡漠的政治態度。與此同時，對于政治信息的關注與討論，部分網絡圈群內的“回聲室效應”凸顯，即相似的信息、觀點和見解在圈群內部被反復強調，少數不同觀點、見解會因遭受排斥而銷聲匿跡。其中，部分青年對政治信息的負面解讀和響應容易削弱其他成員的積極政治情感及擔當精神，導致消極政治態度出現。此外，網絡圈群中的成員之間不僅具有極高的溝通頻率、親密度和信任度，也具有跨地域、非現實交往的“陌生性”，這使得部分青年在閑暇交流時會無所顧忌地傾吐自己受挫的現實境遇，由此引發的圈群中部分青年對理想與現實差距的感知深化易衍生負面政治情感及態度。

（三）政治參與熱情不高或非理性

政治參與作為政治社會化的重要內容，能使青年個體在政治上的知、情、意、行得到有機統一。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中，面對這一時期的新難題、新要求、新使命，積極而理性的政治參與是青年群體應該具有的責任擔當。一般來說，正式的、制度化的、傳統形式的政治參與主要有選舉、投票、政黨參與等形式［15］，隨著媒介技術的發展，政治參與內涵及其實踐形式范圍得到了進一步拓展。從廣義上來看，借由瀏覽、點贊、轉發和評論等線上行為方式參與熱點事件或焦點話題的討論和傳播、表達政治訴求、影響公共決策、參與網絡政治監督、推動相應利益訴求的實現，均可視作數字化時代的新興政治參與形式［16］。

從網絡圈群化現狀來看，一方面，部分青年長期沉浸于政治信息相對匱乏的封閉信息圈，導致其政治參與的熱情不夠高。另一方面，部分網絡圈群對特定網絡公共事件的討論，往往伴隨著群體成員非理性“出圈”“破圈”“圈際交互”所制造或加劇的網絡沖突事件；網絡圈群具有顯著的自組織性和群體性特征，如果其線上集體行動得不到合理引導，可能會造成集體性沖突事件，甚至波及線下社會生活。

三、契機：網絡圈群化下青年政治社會化的應對措施

雖然部分網絡圈群是青年群體政治認知缺失、政治態度淡漠、政治參與積極性不高或非理性等多重風險發酵、升級的場域，但是，也有一些網絡圈群可以作為推進青年政治社會化的新主場，成為培育主流政治信仰、凝聚主流政治共識的重要陣地。因此，我們在認識到網絡圈群化所帶來的風險與挑戰的同時，也要抓住網絡圈群化所帶來的契機，積極探尋有效策略，借助圈群運行效力有效引導青年，將他們培育成為優秀的時代新人。

（一）借助網絡圈群青年朋輩進行話語創制與引領，優化政治信息傳播方式

話語是特定歷史和文化關系中人們運用語言及其他手段和渠道所進行的具有某種目的與效果的社會交往活動，是一種社會實踐活動［17］。青年網絡圈層話語即網絡社會具有圈層格局的青年話語實踐，既具有網絡圈群特性，又具有鮮明的交互共享特性和流動規律［18］。網絡圈群的封閉性與排他性源自其話語壁壘機制，在網絡圈群中青年群體往往采用個性化流行話語進行交流，因此，也構筑起了圈外人難以“闖入”“侵擾”的話語壁壘。但是，特定網絡圈群中個性化流行話語也具有一定的“破譯”“創制”規律和突出的圈群特征，并且迭代更新速度很快，這也為網絡圈群話語的識別、模仿、生產、引領提供了很大的可能性。可以認為，網絡圈群話語已然成為整個社會話語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它亦可以成為伴隨數字化政治高速發展而生的政治信息的最優化表達形式之一。在網絡圈群化的演進中，政治信息的傳播可以依托網絡圈群內青年朋輩，結合網絡圈群話語特征進行轉譯、生產，依托網絡圈群特有的符號資源編碼政治信息，創新政治信息的表達形式，優化傳播策略，使政治信息成為破壁并流行于網絡圈群中的熱詞與流行語錄，從而有效促進政治信息的圈群化傳播，實現主流意識形態話語和網絡圈群話語的互聯互通，促進青年群體形成全面而準確的政治認知，更好地發揮主流意識形態的引領功能。

（二）滿足網絡圈群青年群體現實訴求，帶動積極政治情感共振

情緒和情感是人對客觀事物是否符合自身需要而產生的態度體驗，是人對客觀事物與自身需要的關系的反映［19］。情感是一把雙刃劍，是一種需要進行調節、約束和治理的心理狀態。在青年政治社會化的進程中，情感因素影響青年對于政治信息的選擇、接受以及政治態度的變化。如前文所述，網絡圈群場域是極強的情感蓄積池與情感共振場，這一特征雖然為網絡圈群中部分青年某些負面政治情感及負面政治態度的生成埋下風險隱患，但是，也為積極政治情感的培育和共振帶來了有效助力。

主流意識形態之所以能夠讓人民群眾產生共鳴和情感共振，是因為它能正確反映和滿足人民群眾的利益訴求［20］。在網絡圈群化的演進中，一方面要加強對圈群內青年朋輩意見領袖的價值引導與培育，注重網絡圈群內青年朋輩領袖隊伍建設，使他們能夠在圈群互動中及時發現并疏導圈群負面情緒；另一方面，可以借助網絡圈群所形成的青年群體內部的結構性分化與重組，依托數字技術精準識別、區分并把握不同圈群中青年成員的思想特點、價值傾向與現實訴求，在此基礎上積極回應并努力滿足不同類別圈群中青年的合理性、差異化現實訴求，真正成為青年朋友的知心人、青年工作的熱心人、青年群眾的引路人，為青年辦實事、解難事，引導青年形成積極的政治態度。

（三）針對網絡圈群集體行為特征，構建特色化數字政治參與模式和機制

政治參與是民主制度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也是實現民主的重要途徑［21］。在中國式現代化的探索與拓展實踐中，“全過程人民民主”不斷推進發展，數字化政治參與實踐平臺和渠道不斷拓寬，在此背景下，我們要針對不同類別網絡圈群中青年群體行為的特征與偏好，結合其現實訴求，構建特色化、數字化政治參與模式和機制，有效規避網絡圈群化下青年群體的非理性群體行為風險，發揮青年群體積極的政治能量。

四、結 語

隨著數字媒介技術的快速發展，網絡圈群成為了青年群體的數字生活與交往方式。網絡圈群中青年朋輩群體互動在青年群體學習政治知識、培養政治認知、涵育政治情感及政治態度、促進理性政治參與等方面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新時代，青年政治社會化的順利實現必須順應網絡圈群化的趨勢，抓住網絡圈群化的契機，積極采取多種方式優化青年群體的網絡圈群，有效引導青年的思想和行為，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培養合格的建設者和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