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營規模、生產成本與農戶的履約行為
——基于安徽省茶葉種植戶數據分析

趙 倩, 胡新豪, 張藕香

(安徽農業大學,合肥 230031)

中國農業依賴于小農,但小規模農戶面臨著效益不高和技術推廣困難等問題,制約了農業現代化發展。為解決這些問題,訂單農業作為一種以市場需求為導向的新型農業模式,通過市場導向、技術支持和風險分擔等方式鼓勵小農從事現代化農業,促進農業可持續發展。訂單農業的發展對于地區經濟發展和農民增收具有積極作用[1]。近年來,中國政府出臺了一系列支持政策,以促進訂單農業的發展[2]。這些政策包括2018年《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中將訂單農業作為推動農產品期貨期權市場建設的重要內容,以及2020年和2022年的“一號文件”均明確提出訂單農業模式作為促進小農戶和農業產業鏈有機結合的重要措施。該舉措旨在通過訂單農業模式促進小農戶和農業產業鏈的有機結合,以確保農戶的糧食安全。特別是在茶葉等特色農產品領域,訂單農業的發展面臨更多挑戰和機遇,已有研究發現,農戶的訂單履約率并不高[3-5],因此,在安徽省這樣的茶葉主產區,探討訂單農業對茶葉種植戶的履約行為影響因素具有重要意義。從研究內容上看,農產品類型、市場距離、政府支持、農戶個人特征和家庭特征等是影響農戶參與訂單農業的重要因素[6-7]。從研究視角上看,學者們從博弈論[8-10]、理論與實證結合[11-12]、訂單農業模式的比較[13-14]等多個視角和方法對農戶履約的影響因素進行了探討。

訂單農業及其履約問題已經得到國內外學者廣泛研究。這些研究包括訂單農業模式的意義、農戶履約影響因素以及不同研究視角和方法的運用[10-11、13]。這些研究為訂單農業的推廣提供了理論基礎和指導意義。目前已有文獻對農戶的個人特征、家庭特征、農產品特征、合同特征等方面進行了深入探討[4-5],但從生產成本角度展開的研究相對較少。農戶的履約行為受到生產成本的影響[15]。在勞動力、化肥、農藥、農具等生產成本較高的情況下,根據成本收益理論,農戶為了確保自身的利潤和收益,會根據利益最大化原則來評估履約行為的可行性。然而,有關經營規模對生產成本的影響以及生產成本如何影響農戶履約行為的作用機制,目前尚未發現相關文獻。因此,該研究基于安徽省482戶茶農調查數據,研究經營規模、生產成本對農戶履約行為的影響。通過探討經營規模如何通過生產成本影響農戶的履約行為,揭示“經營規模-生產成本-農戶履約行為”的作用機制,以期為解決農戶履約困境提供新的思路。

1 理論基礎與基本假設

1.1 經營規模對農戶履約行為的影響

1.1.1 直接影響

較大規模的茶農往往有更多的資金和資源可以用于種植茶葉過程中的投入。

1) 在資金投入方面,較大規模的茶農通常擁有更多的資金,可以投入更多的資金購買高效的茶葉機械設備、先進的種子材料、農藥和肥料等茶葉生產要素。這可以提高生產效率,并有助于降低合同履約風險。

2) 在勞動力投入方面,較大規模的農戶往往也擁有更多的勞動力資源,農戶可以雇傭更多的工人,在種植、收割和包裝等環節進行更細致的管理和操作。更多的勞動力投入可以提高生產效率和茶葉的質量從而促進農戶更好履約。

3) 在技術和知識投入方面,較大規模的農戶可以更容易引入先進的茶葉技術和茶葉知識[16]。這可以幫助農戶更好地控制病蟲害、管理灌溉和肥料施用等。根據農戶行為理論,先進的茶葉設備和技術可以幫助理性農戶提高生產效率,并減少風險,這符合有限理性經濟人的特征[17]。例如,利用GPS技術進行精準播種或精確施肥,通過投入更先進的茶葉設備和技術,農戶可以更好地滿足合同中對茶葉質量和數量的要求,并積極履約合同,這進一步推動了茶葉的發展,為茶農創造了更好的經濟效益和可持續發展的機會[16]。

鑒于此,提出研究假設1：

H1：經營規模對農戶履約行為產生正向作用。

1.1.2 間接影響

經營規模的間接影響主要表現為通過增加農戶生產成本來影響其履約行為。經營規模的增加有利于農戶增加生產成本[18-19]。較大規模的農戶通常具有更多的資源和資金,可以用于投入更多的生產要素和農業技術。這樣的投入會提高生產成本,例如購買更先進的茶葉機械設備、增加勞動力,或者采用更昂貴的種子和肥料。通過增加生產成本,農戶可以提高生產效率、產品質量和市場競爭力,從而更好地履行他們的合同和承諾。農戶茶葉生產成本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農戶家庭生產規模的大小。農戶家庭茶葉生產規模越大,農民合作的傾向就越強烈[20]。因此,經營規模的增大通過增加生產成本,間接地促進了農戶的履約行為。

鑒于此,提出研究假設2：

H2：生產成本對經營規模影響農戶履約行為具有中介效應。

1.2 生產成本對農戶履約行為的影響

1) 生產成本的增加可以促使農戶更加重視合同履約。由于成本的增加意味著更大的投入和風險,農戶會更加努力保證合同的履行,以確保回報和利潤最大化。

2) 較高的生產成本可以增加農戶對履約風險的警覺性。農戶在面臨較高的生產成本時,會更加注重保護自身的利益,避免因合同履約不力而產生的損失。此外農戶還會采取一系列措施,如提升生產管理水平、優化資源配置、控制茶葉品質等,以降低合同履約風險。

3) 生產成本的增加可能會促使農戶與合作伙伴建立更緊密的合作關系。面對較高的生產成本壓力,農戶可能傾向于與可靠的合作伙伴進行長期合作,以減少不確定性和風險。這種合作關系有助于雙方建立更牢固的信任基礎,促進更加積極的合同履約行為。因此,農戶的生產成本通過提高農戶的履約意識、警覺性和合作意愿,對農戶的履約行為產生積極影響。這種影響有助于保障合同的有效執行,促進農業產業鏈的穩定運行和農戶的可持續發展[21]。

鑒于此,提出研究假設3：

H3：生產成本對農戶履約行為產生正向作用。

2 實證研究設計

2.1 數據來源

數據來源于課題組2023年開展的“農戶茶葉生產調查問卷”數據。調研區域選定皖南茶區、黃山茶區和皖西茶區,在黃山市黃山區、徽州區和祁門縣、池州市石臺縣、六安市金寨縣等地開展研究,由于涉及的領域更廣,范圍更大,所以樣本也更具代表性。在調查問卷中,剔除無效問卷后,選取了482份調查問卷,作為數據來源。

2.2 變量設置

2.2.1 被解釋變量

被解釋的變量是農戶是否履行了合同(Y)。鑒于被解釋變量只有2種可能的結果,即履行和不履行。如果農民按照合同的規定履行了合同,就被認為是履行了合同,否則就被認為是違約,用Y=1表示為“履約”,用Y=0表示為“違約”。

2.2.2 核心解釋變量

核心解釋變量為經營規模和生產成本。經營規模變量主要是指茶農種植茶葉的土地面積,通常以公頃為單位進行計量。經營規模越大,茶農資金、勞動力和農資等成本投入就越多,農戶對茶園的經濟依賴就越強,從而影響茶農的履約行為。生產成本變量主要是指茶葉種植和生產經營過程中,涉及到生產茶葉所需的成本。這些成本主要包括農資成本、人工成本、機械成本和其他成本[17]。

2.2.3 控制變量

為了準確的分析經營規模、生產成本對農戶履約的作用機制,通過閱讀大量文獻,參考相關研究[4-5,7,11],將戶主年齡、文化程度、勞動力人數、非農兼業、合同形式等多個控制變量納入到模型中。每個變量的定義和描述性統計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與描述性統計

2.3 模型構建

2.3.1 基準回歸模型

運用二元Logit回歸模型分析影響農戶履約的因素。二元Logit回歸模型是以事件是否發生的可能性P作為因變量,以影響P的因子作為自變量,分析某事件發生的概率與自變量之間的關系。因變量是農戶是否履約,即農戶履行或者不履行,因此這是個取值為1或0的二分類定性變量,故該研究通過建立二元Logit模型對經營規模、生產成本與農戶的履約行為進行回歸分析。模型如下：

(1)

式中,α表示一個常數項;β1….βi表示各個解釋變量的Logit回歸系數;X1…Xi則代表影響農戶履約行為的各種因素,包括經營規模、生產成本、年齡、性別、非農兼業、勞動力人數等變量。

2.3.2 中介效應模型

借鑒溫忠麟和葉寶娟(2014)的做法,檢驗生產成本在經營規模影響農戶履約過程中的中介效應[22]。具體檢驗步驟如下：首先檢驗經營規模的直接效應,對應公式(2)中的c,當c顯著時進行第2步檢驗,否則檢驗停止。第2步檢驗生產成本的中介效應,對應公式(3)和(4)中的a和b,當a與b都顯著時,進行第3步檢驗,如果a和b中至少1個不顯著時,需要進行sobel檢驗。第3步檢驗c′,如果c′顯著,c′

Yi=c0+c1Xi+c2Ni+ei;

(2)

Mi=a0+a1Xi+a2Ni+ei;

(3)

Yi=α0+α1Xi+α2Mi+α3Ni+ei;

(4)

式中,Yi為農戶履約行為,Xi為經營規模,Ni為控制變量,Mi為生產成本,ei為誤差項,c、a、α為待估參數。

3 實證結果與分析

3.1 二元Logit模型結果與分析

在運用二元Logit模型進行回歸分析之前,考慮到各個解釋變量可能存在共線性關系。為了提高模型的可靠性,對變量進行了多重共線性檢驗,結果顯示VIF值方差膨脹因子(VIF)最大值為1.45,均小于10,容忍度(Tolerance)均值也高于0.1,完全通過多重共線性的檢驗。因此,可以進入下一階段的分析。

運用Stata17.0統計分析軟件對482個農戶進行了二元Logit回歸分析,并通過表2呈現了經營規模、生產成本等對于農戶履約行為的回歸結果。在經營規模方面,模型1和模型4中,該變量均通過1%顯著水平正向影響農戶的履約行為。從該結果可以看出,經營規模系數為正說明農戶履行合同的可能性更大,即假設H1得到驗證。

表2 經營規模、生產成本對農戶履約行為影響的模型估計結果

在生產成本方面,將茶葉的生產成本分為農資成本、人工成本、機械成本和其他成本,根據模型3回歸結果顯示,農資成本在1%的顯著水平上正向影響農戶的履約行為,人工成本在5%的顯著水平上正向影響農戶的履約行為,機械成本在1%的顯著水平上正向影響農戶的履約行為,其他成本在1%的顯著水平上正向影響農戶的履約行為,即假設H3得到驗證。這表明農戶的農資成本、人工成本、機械成本和其他成本與農戶的履約行為具有很強的正相關性。農資成本在農業生產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因為它直接影響著茶葉的生長和發育。此外,人工成本在顯著水平上正向影響農戶的履約行為,這表明隨著人工成本的增加,農戶的履約行為也會增加。農資成本和人工成本之間可能存在關聯性。例如,農資成本的增加可能會導致人工成本的增加,因為需要更多的勞動力來進行茶葉的生產。對于機械成本,如果農戶能夠投入更多資金來提升機械設備的質量和效率,那么他們可以更好地管理茶葉生產并提高履約的準時性和穩定性。其他成本包括水電費用、土地租賃費用等與茶葉生產相關的各種雜費。這些成本的增加會進一步增加農戶的壓力和責任感,促使他們更加重視合約的履行[20]。

對于控制變量,個體特征方面,戶主文化程度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正向影響農戶的履約行為,表明受教育程度愈高,則農戶履行承諾的可能性愈大。家庭特征方面,非農兼業在1%顯著性水平上正向影響農戶訂單履約行為,非農兼業提高了農戶的收入水平和多樣化就業機會,促進了其經濟狀況改善,從而增強了其遵守合同的信心和能力,提高了其訂單履約行為。勞動力人數的回歸系數為負值,并且經過1%顯著性檢驗,表明勞動力人數越多,違約的可能性就越高。這可能是因為家庭勞動力人口數量較多,擁有更多的社會關系資源,具有更強的獨立經營能力,因此存在更高的違約傾向。合同特征方面,簽約次數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正向影響農戶訂單履約行為,訂單主體之間合作次數越多,農戶相信多次合作后,訂單主體會給出一個合理的收購價,農戶更愿意將茶葉賣給訂單企業。價格條款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負向影響農戶訂單履約行為,即簽訂固定價格合同的農戶越傾向于違約。

3.2 中介效應檢驗結果與分析

由表3可知,經營規模對農戶履約行為影響方面通過了1%顯著水平上檢驗,且正向影響農戶的履約行為。在經營規模單獨與生產成本進行回歸時,經營規模對生產成本在1%的顯著水平上通過檢驗,也正向影響農戶的履約行為。當經營規模與生產成本放入到同一個模型進行回歸時,經營規模對農戶的履約行為在1%的水平上正向通過顯著檢驗,生產成本對農戶的履約行為在1%的水平上正向通過顯著檢驗,并且經營規模系數從0.645下降到0.547,表明生產成本在經營規模對農戶履約行為的影響中具有部分中介效應,由此,該結論與前文假設一致,生產成本在經營規模對農戶的履約行為的影響上具有中介效應,假設H2得到驗證。

表3 生產成本的中介效應檢驗

3.3 穩健性檢驗

為保證檢驗結果的穩健性,選用Probit模型作為測試工具。Logit模型和Probit模型都是二值模型,都可用于分析如何影響一個二元選擇結果的因素。它們之間的區別在于分配函數的不同,Logit模型采用的是logistic函數,而Probit模型采用的是正態分布函數。由表4可知,Probit模型的計算結果與Logit模型的結果相吻合,表明該模型的預測結果穩定。

表4 穩健性檢驗結果

3.4 異質性檢驗

出于嚴謹性考慮,該研究分年齡、性別進行了異質性檢驗。根據受訪者年齡的不同,將受訪者分為青年組和中老年組,其中,青年組為年齡在45歲以下的人群,中老年組為年齡在45歲及以上的人群。根據受訪者性別,將受訪者分為男性和女性。從回歸結果可以看出,經營規模、生產成本對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農戶,在農戶履約方面都有顯著的促進作用(表5)。

表5 異質性檢驗結果

4 結論與對策建議

4.1 研究結論

訂單農業是雙方按照合同所共同簽訂的一種合同關系,只有在保持穩定且高效的前提下,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其作用,幫助農民實現收入增長并進一步完善和擴展農業產業鏈。該文以安徽省茶葉種植戶的482個農戶為基礎,通過建立二元Logit模型,對經營規模、生產成本與農戶履約行為機制進行了實證分析。研究結論如下：

1) 經營規模對農民履約行為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即較大規模的農業經營通常具備更多的資金、土地和勞動力資源,能夠更好地投入到生產活動中,提高茶葉產出的穩定性和品質,并按時履行合同中約定的產量、質量等要求。

2) 檢驗生產成本對經營規模影響農戶履約行為的中介效應,結果表明,在經營規模影響農民履約行為的過程中,經營規模不僅能夠直接影響農戶履約行為,也可以通過增加生產成本對農戶履約行為產生間接影響。

3) 從異質性分析結果來看,農戶的經營規模和生產成本對不同年齡和性別的農戶在履約方面都具有重要的積極作用。

4) 農戶的文化程度、非農兼業等對履約行為具有顯著影響。

4.2 對策建議

為進一步提高茶葉生產品質,鞏固農戶與企業的合作關系,促進茶葉生產的發展,提出以下對策。

1) 擴大經營規模,提高履約能力

農戶的土地規模擴大有助于茶葉訂單的發展。政府應采取靈活措施促進農村土地合理流轉,擴大家庭土地經營規模。建立健全土地流轉制度和法律法規,提供法律保障和政策支持。開展土地流轉宣傳教育,增強農民對其理解和支持。建立土地流轉金融支持機制,幫助農民進行規模經營。鼓勵農民組建專業合作社,實現規模經營,提高農業生產效益。鼓勵企業、農民合作社等多元主體參與土地流轉。

2) 增加茶葉投入,促進農戶履約

生產成本對農戶履約行為具有促進作用,因此,應該增加對茶葉生產的投入,包括生產資料、人工和機械設備等投入,促進農戶更好履行合同要求。①提供資金支持,通過低息貸款或補貼政策減輕資金壓力;②提供技術培訓和咨詢服務,提高生產效率和茶葉品質;③鼓勵農戶采用先進的生產技術和設備,提高茶葉的生產效率。企業可與農業科研機構合作,推動茶葉生產技術創新,促進茶葉產業的可持續發展。

3) 加強農民教育,提高履約意識

為幫助農民了解合同的內容和意義,明確責任和義務。提高農民文化素質與技術素質,加大農村教育投入,開展職業培訓,強化運營管理水平,組織文化活動和社區團體,加強對留守兒童和婦女的關注;多渠道宣傳法律法規和契約精神,開展契約法律知識培訓,組織實地考察和交流活動,建立農民合作交流平臺,廣泛宣傳農民履約的重要性。這些措施有助于提升農民的履約意識和誠信水平,推動農村經濟發展,提高農民收入。

4) 拓寬非農就業渠道,提高農戶履約率

拓寬非農就業渠道對提高農民履約率至關重要。發展鄉村旅游和休閑產業,支持小微企業發展,加強公共就業服務,可以幫助農民增加收入,減少對農業收益的依賴,提高生活水平。這些舉措有助于降低違約風險,提高農民的履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