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曉文,曾程,李宗友,厲將斌,武寧*,盛文彬,黃蓉,陳雙慧,常鴻飛
1.330004 江西省南昌市,江西中醫藥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2.100600 北京市,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監測統計中心
3.100600 北京市,北京化工大學宏德書院
全科醫生是綜合程度較高的復合型醫學人才,主要在基層承擔預防保健、常見病多發病診療與轉診、患者康復和慢性病管理、健康管理等一體化服務,被稱為居民健康的“守門人”[1]。《“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2]中提出“以人民健康為中心,堅持以基層為重點”是實現“共建共享、全民健康”的戰略核心。黨的二十大報告也指出“加強重大慢性病健康管理,提高基層防病治病和健康管理能力;發展壯大醫療衛生隊伍,把工作重點放在農村和社區;重視心理健康和精神衛生”。相較于專科醫生將“治病”作為工作重心,全科醫生在以人為本的原則下,以“健康管理”為核心,致力于在柔性的醫患關系基礎上,關注慢性病患者和易感人群,注重疾病風險因素對群體的影響,能夠為患者提供全方位的健康咨詢和管理服務[3],與健康中國的建設目標相一致。國外實踐經驗[4-6]亦表明,擁有完善的基層首診、雙向轉診、急慢分治、上下聯動的分級診療模式,建立以全科醫生為核心的醫療團隊,提供預防為主、防治結合的醫療衛生服務,對于提高醫療衛生體系內醫療資源的使用效率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既往全科醫生研究主要聚焦于全科醫生服務模式、全科醫生制度國際經驗借鑒、全科醫生崗位吸引力、全科醫生績效評價、全科醫生服務效果等方面。李紅艷等[7]研究發現,截至2017年底,我國對于全科醫生人才培養與隊伍建設的研究較少。通過在中國知網以“全科醫生培養”為關鍵詞進行檢索發現,截至2023年11月,我國共發表了1 231篇全科醫生培養的相關文獻,其中有超過半數文獻在2018年后發表,究其原因,2018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改革完善全科醫生培養與使用激勵機制的意見》的發布為全科醫生培養與使用激勵機制的研究提供了重要契機。為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和習近平總書記重要講話精神,推進健康中國建設,完善全科醫生培養模式,健全人才管理機制,本研究組延續《全科醫生培養發展報告(2018)》,編寫了《中國全科醫生培養和使用發展報告(2022)》,將2018年以來全科醫生的培養與發展情況進行了系統梳理,以推動社會各界支持全科醫學發展,加快壯大全科醫生隊伍,為深化醫改、建設健康中國提供有力的人才支撐。
本報告共分四部分:第一部分是全科醫生隊伍建設現狀,主要通過2018-2023年《衛生健康統計年鑒》[8-13]中的相關數據,對我國全科醫生隊伍的數量、分布等情況進行描述性分析;第二部分是全科醫生培養與使用的政策進展梳理,通過對2018年以來國家層面頒布的全科醫生相關政策文件進行整理,總結出近年來國家對全科醫生的未來發展期望;第三部分是通過查閱專題報告等資料,總結全科醫生的培養與使用激勵機制的發展現狀;第四部分是全科醫生發展展望,主要介紹未來我國全科醫生培養與使用激勵等方面的重點及改革發展目標。
2022年《衛生健康統計年鑒》中,全科醫生數量指注冊為全科醫學專業和注冊為鄉村全科執業(助理)醫師的人數之和,取得全科醫生培訓證的執業(助理)醫師數量不再納入全科醫生數量統計中。因此,本研究中“全科醫生數量”統一以“注冊為全科醫學專業和注冊為鄉村全科執業(助理)醫師”為研究口徑,數據來自2018-2023年《衛生健康統計年鑒》。截至2022年底,我國共有全科醫生46.3萬人,占我國衛生人員總數的3.2%,占執業(助理)醫師總數的10.4%,分別較2018年提升了6.0%、1.9%。其中,注冊為全科醫學專業的人數為36.7萬人,注冊為鄉村全科執業(助理)醫師的9.6萬人,平均每萬人口擁有3.28名全科醫生。2018-2022年,我國全科醫生的數量增長了30.6萬人,提升了1.9倍,其中基層全科醫生數量增長了15.9萬人,提升了1.3倍;綜合醫院全科醫生增長了5.1萬人,提升了2.4倍:每萬人口擁有的全科醫生由0.22人增加至3.28人,增長了47.7%(表1)。

表1 2018-2022年我國全科醫生人數及每萬人口全科醫生配置Table 1 Number of GPs and GPs allocation per 10 000 population in China(2018-2022)
1.2.1 機構分布:全科醫生主要分布于醫院、社區衛生服務機構和鄉鎮衛生院。2022年,醫院的全科醫生數量為7.2萬人,占全科醫生總數的15.6%,平均每家醫院擁有全科醫生1.9人;社區衛生服務機構的全科醫生數量為10.6萬人,占全科醫生總數的22.9%,平均每家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站擁有全科醫生2.9人;鄉鎮衛生院的全科醫生數為17.4萬人,占全科醫生總數的37.6%,平均每家鄉鎮衛生院擁有全科醫生5.1人。2018-2022年,我國基層全科醫生人數年平均增長速度為23.3%,低于醫院的36.1%(表2)。

表2 2022年我國全科醫生機構分布情況Table 2 Distribution of GP in institutions in China in 2022
1.2.2 地域分布:從區域分布來看,2022年,我國東部地區擁有全科醫生23.5萬人、每萬人口全科醫生數為4.16人,均高于中部地區的12.5萬人、3.42人和西部地區的10.3萬人、2.69人。從各省市分布來看,2022年江蘇省、上海市、湖南省的每萬人口全科醫生數較高,分別為5.38人、4.53人、4.02人,江西省、西藏自治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每萬人口全科醫生數較低,分別為1.67人、1.43人、1.42人(表3)。

表3 2022年我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全科醫生、每萬人口全科醫生數Table 3 Number of GPs and GPs per 10 000 population in 31 provinces(autonomous regions and municipalities) of China in 2022
2011年,國務院下發《關于建立全科醫生制度的指導意見》,標志著全科醫生制度開始以國家制度的形式在我國正式實施,自此,有關全科醫生培養與激勵的支撐文件發文數量持續上升。2011-2023年間,我國共發布了19部全科醫生相關文件,半數以上由國務院及國務院辦公廳發布。對比2018年前后發文頻率發現,2018年后國家每年均有頒布全科醫生的相關文件,并提出了全科醫生培養與發展的相關要求,表明國家十分注重全科醫生隊伍的連續性建設與發展(表4);對比2018年前后國家層面頒布的全科醫生相關政策內容發現,2018年以前針對全科醫生培養與人力資源管理的重點在于拓寬培養渠道、改革全科醫生執業方式、建立全科醫生的激勵機制等指引性的宏觀表述;而2018年后,培養方面的關注點主要聚焦于對貧困、偏遠地區的全科醫生隊伍建設,加強全科醫學思維教育,以及醫教協同背景下全科醫學生院校教育、畢業后教育、繼續教育如何高效銜接等問題,人力資源管理方面重點聚焦于提高薪酬水平、簡化招聘引進、調整編制分配、優化職稱評審等提高全科醫生崗位吸引力的問題。

表4 2011-2023年我國全科醫生相關政策文件Table 4 Policy documents related to GPs in China,2011-2023
近年來,全科醫生政策中提出的要求更加具體、細化,關注點更加貼近現實需求,培養與人才管理發展有了更加明晰的方向。2018年,《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于改革完善全科醫生培養與使用激勵機制的意見》[14](以下簡稱《意見》)提出了“醫教協同深化院校全科醫學教育改革、建立健全畢業后全科醫學教育制度、鞏固完善全科繼續醫學教育、加快壯大貧困地區全科醫生隊伍”的培養任務,以及“改革完善全科醫生薪酬制度,完善績效工資分配,提升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全科醫生工資水平。政府辦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在核定的編制內保證全科醫生的配備,簡化招聘程序”等激勵機制;2019年,《國家衛生健康委辦公廳關于進一步加強貧困地區衛生健康人才隊伍建設的通知》[15]中提出“完善全科醫生繼續教育制度,大力發展遠程繼續教育,實現全科醫生繼續醫學教育全覆蓋”;2020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快醫學教育創新發展的指導意見》[16]中提出“加大全科醫學人才培養力度”的要求;同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印發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2020年下半年重點工作任務的通知》中提出“強化對包括全科醫生在內的臨床醫生的流行病等公共衛生知識培訓”的任務[17];2021年,《國家衛生健康委、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財政部關于建立保護關心愛護醫務人員長效機制的指導意見》[18]中明確了“有條件的地方可根據家庭醫生簽約服務進展情況,在績效工資內部分配時設立全科醫生津貼項目”的激勵手段;同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印發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2021年重點工作任務的通知》[19]提出“加強全科醫生等緊缺人才培養”的工作任務;2021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推動公立醫院高質量發展的意見》[20]中提出構建公立醫院高質量發展體系,應“推進以全科醫生為主體、全科專科有效聯動、醫防有機融合的家庭醫生簽約服務”;2022年,《“十四五”衛生健康人才發展規劃》[21](以下簡稱《規劃》)中提出“提高基層衛生人員收入水平,鄉鎮衛生院、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全科醫生工資水平與當地縣區級公立綜合醫院同等條件臨床醫師工資水平相銜接”的激勵機制;同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印發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2022年重點工作任務的通知》[22]中提出“年內通過農村訂單定向免費醫學生培養等多種途徑培養培訓全科醫生3.5萬人”的目標;2023年,《關于印發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2023年下半年重點工作任務的通知》[23]中提出“加強以全科醫生為重點的基層隊伍建設,壯大全科醫生隊伍”的培養目標,以及“落實對按規定進行培訓并考核合格的全科醫生注冊或加注全科醫生執業范圍。保障全科醫生薪酬待遇。優化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專業技術崗位結構,崗位設置重點向全科醫生傾斜。開展縣鄉村衛生人才能力提升培訓項目。指導地方做好鄉村醫生參加基本養老保險工作”等傾斜機制;同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推動疾病預防控制事業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24]中提出“對基層醫療衛生機構的全科醫生,按規定給予相應的津貼和保障”的激勵措施。
3.1.1 院校教育:(1)全科醫學教育教學機構數量逐步增加。根據教育部人文素養和全科醫學教學指導委員會2020年發布的《全國高校全科醫學教育教學調查報告》[25](以下簡稱《報告》)結果顯示,在175所接受調查的高校中,共有45所(25.7%)設置了校級全科醫學教育教學機構;共有107所(61.1%)高校建立了全科醫學教研室;共有108所(61.7%)高校擁有本科生基層教學實踐基地452個。全科研究生培養點數量不斷增加,截至2017年全國共有109所醫學院校具有全科醫學專業碩士學位授予點[26],6所院校設置全科醫學博士生培養點。(2)全科醫學課程設置不斷完善。《報告》中提到,在175所高校中有121所(69.1%)高校在本科課程中開設了全科醫學的相關必修課,其中必修課均設有理論課,約28.2%的必修課有課間實習,28.9%的必修課采用了形成性評價;175所高校中有63所(36.0%)高校開設了全科醫學相關選修課,其中50%以上的高校把選修課安排在大學二年級,75.4%的選修課同時面向臨床醫學和非臨床醫學專業開設。選修課都有理論課,19.0%的選修課開展了形成性評價。(3)全科醫學生畢業實習形式愈加豐富。全科醫學的本科畢業實習主要有基層醫療衛生服務實習和醫院全科醫學科實習兩種形式。《報告》中提到,共有68所(38.9%)高校開設了全科醫學基層醫療衛生服務畢業實習;52所高校的全科畢業實習采用床旁教學法和講授法進行教學,其余15所高校還采用了問題驅動教學法(PBL)、案例教學法(CBL)、翻轉課堂、三明治教學法等豐富教學形式。《報告》中提到,共有22所(12.8%)高校開設了大醫院全科醫學科畢業實習,平均大醫院實習時間為(45.9±14.2)d。
3.1.2 畢業后教育:培訓基地建設逐步完善。一方面,培訓基地數量不斷增加。2007-2008年,原衛生部組織了全科醫學科專科醫師培訓基地申報,全國共有34家基地(包括臨床基地和社區基地)通過了評審。2014年9月、2017年4月原國家衛生計生委分兩批遴選國家級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基地760家,其中具備全科醫師住培基地資格的450家,遴選標準參照《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基地認定標準(試行)》進行。該認定標準對基地的規模、科室設置、師資力量、病種數等臨床教學與基層實踐基地的軟硬件等均做了詳細要求,基地均要求為三級甲等醫院。另一方面,基地全科醫學科陸續建立,2018年,國家衛生健康委科教司印發《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基地(綜合醫院)全科醫學科設置指導標準(試行)的通知》[27],要求承擔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基地任務的綜合醫院要加強全科專業基地建設,增加全科醫療診療科目,獨立設置全科醫學科。劉穎等[28]學者于2018年選取41家綜合醫院全科醫學科負責人進行問卷調查研究,發現我國大多數綜合醫院獨立設置了全科醫學科,開設了獨立的全科門診與全科病房,并擁有固定的社區實踐基地。同時,師資培養亦逐步完善。2012年原衛生部、教育部、財政部等聯合印發《全科醫學師資培訓實施意見(試行)》[29]指出,以全科醫生培養需求為導向,通過提高全科醫學師資培訓能力和水平,保證全科醫生培養質量,為全科醫學師資培訓明確了目標,并建議臨床師資應具有本科及以上學歷、主治醫師及以上專業技術職稱,具有較豐富的臨床醫療和臨床教學經驗,以及較強的全科醫學理念和全科醫療臨床思維能力,熱愛全科醫生培養工作,熟悉城鄉基層醫療衛生工作;基層實踐師資應具有大學專科及以上學歷、中級及以上專業技術職稱,基層臨床醫療和相關公共衛生服務經驗豐富。此要求與國際上普遍通行的全科醫師師資標準相仿,主要考察師資的臨床能力、帶教能力和帶教熱情,但未將職稱作為硬性要求。
3.1.3 繼續醫學教育:繼續醫學教育是全科醫生更新知識、提高崗位勝任力和帶教能力的重要途徑[30-31]。2011年7月,國務院頒布《關于建立全科醫生制度的指導意見》[1]中提到“全科醫生的繼續教育應以現代醫學技術發展中的新知識和新技術為指引,增強培訓內容的實用性、針對性”;2018年1月,《意見》[14]中提出“大力發展遠程繼續教育”的要求;2020年9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加快醫學教育創新發展的指導意見》[16]中提出“要加快培養全科醫學人才、深化繼續醫學教育改革”。我國現有繼續醫學教育主要有傳統面授教育、網絡課程教育、教學活動類教育、自學講義學習四大形式[31]。2023年,由我國全科醫學領域帶頭人策劃并參與授課的國家級農村訂單定向醫生的能力提升培訓班成功舉辦,為提高基層醫療服務水平發揮了重要推動作用。盡管傳統面授方法十分高效,但隨著信息技術的進步,網絡在線繼續教育模式憑借便利便捷、可以選擇性重播、不斷重復學習等優勢,開展熱度不斷上升。北京市為全科醫生繼續教育開發了“百日練兵”線上教育平臺APP,并且在對5 033名學員使用情況的分析結果中發現,線上教育模式可以作為全科醫生繼續醫學教育的有效手段[32]。
(1)鼓勵全科醫生雙向流動:在流動配置方面,我國出臺的政策內容多鼓勵以多種形式促進全科醫生的雙向流動,以醫聯體建設、綜合性醫院全科專業建設等措施為依托,建立基層醫療衛生機構與上級醫院之間的人才技術合作交流機制,促進全科醫生在基層醫療機構與二、三級醫院的雙向流動,強化全科醫生執業管理,逐步提升全科醫生執業能力,推動分級診療模式;同時,以滿足需求為導向,探索建立縣(區)域人才統籌調配和柔性流動機制,統籌區域內人員編制總數,實行全員人事代理和聘用,根據工作需要統一調配,促進衛生人力資源均等化配置。
(2)簡化全科醫生招聘流程:對本科及以上學歷醫學畢業生或經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合格的全科醫生優先安排,簡化招聘程序,可以采取面試、組織考察等方式公開招聘。對經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合格到農村基層執業的全科醫生,可實行“縣管鄉用”,對經助理全科醫生培訓合格到村衛生室工作的助理全科醫生,可實行“鄉管村用”。
(3)職稱評審向基層傾斜:增加基層醫療衛生機構的中高級專業技術崗位比例,在鄉鎮衛生院、社區衛生服務機構工作的醫師、護師,可提前一年參加相應專業的中級衛生專業技術資格考試。本科及以上學歷畢業、經全科專業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合格并到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工作的,可直接參加中級職稱考試,考試通過的直接聘任中級職稱。此外,職稱晉升政策應向貧困地區進一步傾斜,鼓勵城市綜合醫院全科醫生到基層服務,城市醫院醫生在晉升主治醫師或副主任醫師職稱前到基層累計服務1年。其次,針對援外、援藏、援疆、援青等在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處置中表現優秀的衛生專業技術人員,同等條件下優先評聘。最后,針對評價方式,各地可單獨設立基層職稱評審委員會或評審組,對艱苦邊遠地區和基層一線衛生專業技術人員實行“定向評價、定向使用”,取得的職稱限定在艱苦邊遠地區或基層有效。
(4)注重實踐的評審評價標準基本建立:遵循衛生專業技術人員成長規律和基層衛生工作實際,健全評審體系、優化評審條件、完善評審標準、建立長效機制,對鄉鎮衛生院、社區衛生服務機構衛生專業技術人員職稱評聘不再將論文、職稱外語等作為申報的必備條件。對長期在基層服務、業績突出、表現優秀的衛生專業技術人員,可適當放寬學歷要求,同等條件下優先評聘。并對具有基層工作經歷的高等醫學畢業生,在研究生招錄時同等條件下優先錄用。根據對2019年288個樣本縣的監測調查,分別有92.0%、85.8%的樣本縣已落實取消外語和計算機的相關要求,比2015年(61.7%、52.4%)分別增加30.3個百分點和33.4個百分點。評價指標從過度依賴科研、論文、學歷,轉為以突出能力業績為導向,更加注重實踐的基層醫療衛生人才評價標準基本建立。根據對樣本地區的監測評估調查,“十三五”期間基層醫療衛生機構高級職稱評審通過率逐步提高,到2019年,高級職稱評審通過率為75.3%,縣級醫院、鄉鎮衛生院高級職稱評審通過率分別較2015年增加7.7個百分點、5.4個百分點(表5)。

表5 基層醫療衛生機構高級職稱評審通過率(%)Table 5 Accreditation pass rate for senior titles in primary health care institutions
2017年以來,注冊為全科醫學專業的人數迅速增長,并且在2018年每萬人口擁有全科醫生數量達到2.2人,提前實現了《意見》中“到2020年底每萬人口擁有全科醫生2~3人”的階段性目標,表明我國已建立了較為完善的全科醫生培養體系及激勵機制,對加強全科醫生的隊伍建設有著高度重視,但同時也應清醒地看到,我國的全科醫生培養體系仍不健全,制約全科醫生隊伍建設的機制仍不完善,適應全科醫生特點的激勵機制尚未建立,仍缺乏必要的崗位吸引力(圖1)。為此,進一步加強組織領導,健全適應行業特點的全科醫生培養制度,創新全科醫生使用激勵機制是深化醫改、推進健康中國建設的關鍵一步。

圖1 全科醫生培養和激勵機制框架圖Figure 1 Framework map for training and incentive mechanisms for GPs
(1)院校教育:我國全科醫學引入較晚,在經過不斷的探索和完善,現如今我國已基本形成了以“5+3”模式為主,“3+2”模式為輔的中國特色全科醫生培養模式。就我國國情來看,全科醫生的學歷構成主要分為大專生、本科生和研究生。相對于“5+3”的本科醫學生,“3+2”助理全科醫生培養對象大多來源于大專醫學生和鄉村醫生,學生的自覺性、專注力較差,使得培養效果差強人意。我國目前的全科培訓大綱只對培訓內容作了要求,對如何進行分層分級培訓和考核,缺乏相應的規范。分層遞進模式是近年來一種應用廣泛的新型人才培養模式,其能夠有效滿足不同學生的個體差異,尊重不同學生的學習能力及理解能力,對促進人才培養具有積極作用[33]。隨著現代經濟社會的發展及醫療資源和環境的變化,醫學教育逐步向個性化轉變,對醫學生的素質要求也越來越高[34]。醫學人才的培養也應使用遞進教育模式,不同學年的培訓應各有側重和提升,培訓帶教老師應針對不同培訓主體,因地制宜,采用不同的培訓方法,避免“一刀切”的培訓模式,充分調動學員積極性。
(2)畢業后教育:張煜昊等[35]在對浙江省首批定向培養的全科醫生訪談中發現,有近80%的受訪者認為“輪轉科室過多,沒有針對性,無法深入學習”是導致全科醫生在規培過程中不滿意的主要原因之一。全科培訓內容涉及面廣且呈碎片化,無法保證培訓的連續性和系統性,臨床輪轉過程中多以專科思維培養全科醫生,學員雖然能夠較好地掌握臨床知識,但缺乏完整的全科思維,對常見病、多發病診療能力的掌握也不到位,難以讓學員在短時間內掌握到相應的知識,導致學到的知識和技能與實際工作脫節[36]。全科醫生培養內容應由全科醫學基本理論知識和臨床綜合診療能力培訓、基層醫療衛生實踐、全科臨床思維訓練三部分組成。其中,全科醫學基本理論知識和臨床綜合診療能力的內容應以臨床實際需要為重點,圍繞基層衛生工作需要,有選擇地輪轉臨床科室,突出重點,重點學習常見病、多發病的診治措施;基層醫療衛生實踐中應樹立以人為中心、家庭為單位、社區為基礎的觀念,培養為個體與群體提供連續性、綜合性、協調性、人性化服務的能力,結合實際工作發現問題、解決問題、開展科研教學工作的能力,根據崗位職責,增加與分級診療、醫防融合相關的內容;全科臨床思維訓練主要以病例討論為主的方式進行,穿插于培訓全過程,提高培訓對象關于常見健康問題的臨床診療和常見慢性病基層管理過程中的全科臨床思維能力。饒昕[37]對220名醫院培訓對象的問卷調查發現,僅有44名學員(20.0%)認為師資熟悉全科帶教模式。因此,為提高全科醫生畢業后教育培養質量,明確培養重點內容,今后仍需繼續加大基地建設與全科師資的培養力度,以匹配高質量的畢業后教育。
(3)繼續醫學教育:全科醫學于20世紀60年代興起,80年代后期才引入我國,起步較晚,作為臨床醫學的二級學科,其學科建設尚處于初期階段,缺乏完善的全科醫學培養體系,這導致全科醫學理念尚未充分得到醫學院校、醫務人員的廣泛接受。2016年《“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2]提出,“以基層為重點”是建設健康中國的一項重要原則,而我國基層醫療衛生人才缺乏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全科醫生職業認同感低。劉斌等[38]研究發現,繼續教育是提高全科醫生職業認同感的重要途徑。但在前期對基層全科醫生的調研中發現,73.0%以上的受調查者反映工作后很少甚至沒有機會參加繼續教育。對此,未來應探索為基層全科醫生建立網絡協會或協會聯盟以提供遠程的科研指導與技術培訓,促進國家與地方各級的信息共享,分享相關經驗用以培訓和援助偏遠地區的全科醫生,注重基層全科醫生對前沿醫療資訊的了解及新興醫療技術的學習,給予在崗全科醫生繼續教育上的連續支持,尤其是農村與偏遠地區,應提高基層醫療衛生服務的水平,改變居民“大病小病都往醫院跑”的就醫理念,以增強全科醫生職業認同感。
物質激勵與精神激勵并重,是營造良好的文化氛圍,最大化調動員工積極性的激勵方式[39]。
(1)物質激勵:現階段全科醫生的薪資福利水平與其實際的工作負擔不匹配。2021年,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在職職工人均工資9.1萬元,是社會平均工資的0.9倍,是醫院的59.0%;鄉鎮衛生院人均工資8.3萬元,是城市社區的70.0%,是縣級醫院的79.0%[40]。基層全科醫生待遇低,激勵政策難以落實,難以吸引更多高素質人才從事全科醫生工作。IKEGAMI[41]的研究顯示,日本等國全科醫生的收入早在20世紀90年代時已至少是專科醫生的兩倍,因此,很多大醫院專科醫生為了獲得高收入,離開大醫院去基層從事初級衛生保健工作。盡管國家在《規劃》中提出“要讓基層全科醫生工資水平與當地縣區級公立綜合醫院同等條件臨床醫師工資水平相銜接”的要求,但在前期實地調研中發現,部分地區基層全科醫生的收入水平仍較低,政策難以落到實處。針對政策難以落實情況,可以借鑒澳大利亞全科醫療激勵計劃(PIP)的由全民醫療保險代表衛生部門實施監管的做法,探索設立第三方獨立監管組織統籌和協調提升全科醫生待遇水平[42],從而落實激勵政策,以提高全科醫生的工作滿意度及積極性,減少離職意愿。在我國,服務于基層全科醫生不僅要提供基本醫療衛生服務,還需要承擔較重的基本公共衛生服務,而這種不對等的付出與回報是影響全科醫生滿意度的一大原因,因此,建議未來允許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在完成基本醫療服務和公共衛生任務目標后,經考核合格,將所需費用扣減后的結余用于激勵全科醫生或給予其基本公共衛生服務方面的相關津貼補助,建立符合我國基層全科醫生服務現狀的激勵機制。
(2)精神激勵:我國全科醫生由于職業認同感低、社會認可度較差等問題,導致離職意愿普遍較高[43]。提高全科醫生社會地位是加強精神激勵的有效抓手。居民長期以來對全科醫學的認識不夠充分,基層首診的就醫觀念尚未形成,甚至對全科醫生存在“全而不專”的認知偏見,致使患者在慢性病和常見病就診時仍優先選擇大醫院[44]。長期的刻板印象導致了居民缺乏對全科醫生的信任感,并且在醫療衛生體系中,同一機構的全科醫生地位常低于專科醫生。社會層面的低認可度會使得全科醫生培養發展陷入“社會認可低-職業吸引不足-隊伍建設緩慢-服務質量下降”的惡性循環中,也正是如此,醫改十余年后醫療衛生服務資源配置的倒三角問題仍然存在。因此,一方面,在學科建設上,應大力推進全科與專科之間的專業化分工,使全科醫學自身獨特性得以更好地發展[45]。建議通過加大國家經費的支持,深化院校全科醫學教育改革,增強院校教育、培訓基地建設及全科師資培養的力度,推動建立學科評價體系,為國家培養新型全科醫學人才提供更好的環境;另一方面,應拓寬全科醫生的功能定位。近幾年我國一直強調發揮醫保的戰略性購買功能,強調醫保在三醫聯動中的杠桿作用。醫保作為第三方支付機構,能夠通過醫保政策來引導醫療服務高效率提供,但醫保基金管理機構人員較少且大多是非臨床專業人員,對醫療服務購買的專業知識掌握有限,難以實現戰略性購買的目標。英國的全科醫生通過遵守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NHS)的相關政策和規定來負責醫療服務的購買與費用管理,其優勢在于,一是全科醫生在一線工作,最了解患者以及可獲取的服務;二是全科醫生的臨床經驗使得能夠對其他醫生的服務提出挑戰和疑問;三是臨床醫生和管理者的共生關系使得全科醫生和管理者的工作效率明顯超過各自獨立工作[46]。在醫療衛生體制改革的大背景下,可嘗試引入醫療保險政策,作為撬動全科醫生職業吸引力提升的杠桿。
盡管我國全科醫生制度起步較晚,較其他發達國家的成熟做法相比有所不足,但在我國全科醫學蓬勃發展的數十年來,一些地區在完善人才培養體系和創新人才使用激勵機制方面進行了許多積極探索并取得了一定突破和成就。本報告在《中國全科醫生培養發展報告(2018)》的基礎上,植根過去,立足當今,著眼未來,將2018年至今我國全科醫生的政策演進、隊伍建設、培養教育、使用激勵機制改革等情況進行了較系統的梳理,并提出了未來展望,希望能為推進健康中國建設、健全基層醫療衛生服務體系、進一步夯實全科醫學人才提供基礎。
作者貢獻:萬曉文、曾程進行文章的可行性分析、撰寫論文;李宗友、厲將斌、武寧進行文章的構思與設計、論文修訂;盛文彬、黃蓉、陳雙慧、常鴻飛進行文獻/資料收集;萬曉文、曾程、武寧進行文獻/資料整理:李宗友、厲將斌負責文章的質量控制及審校:武寧對文章整體負責,監督管理。
本文無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