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詞“呢”“吧”“啊”的句法定位及功能探析

語氣詞是漢語中表達語氣的一種方式，不同的語氣詞在互動交際中可以表示不同的語法意義。而“呢”“吧”“啊”三個語氣詞是對話交際中較為常用的，說話者傾向于使用這三種語氣詞來傳達他們的意向、觀點、建議、情感或語調等，這種方式有效實現了交流的目標，并顯著提高了交流的效率。語氣詞作為一個標志性的話語標識，在口頭交流中起到了突出信息和標記話語的作用。語氣詞在文學作品的人物對話交流中也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通過使用語氣詞體現人物形象的喜怒哀樂等情感，有效地增強文章情感表達。在不同的語境中語氣詞可以塑造人物個性來展現人物的性格特點。在一些文學作品中語氣詞還可以調節對話節奏，放慢節奏，增添細節；加快節奏，增強緊張感。語氣詞也可以輔助語義表達，通過加強語氣，來明確說話者的意圖；緩和語氣，讓對話交流中的話語避免生硬。在文學作品中通過使用現當代人口語交際中常用的語氣詞標記語，對人物形象所表達的言語信息進行描寫，可使讀者對小說有較為清晰的解讀。語氣詞的意義和功能會不斷發展和變化，書面的解釋方式并不能準確地揭示其真正的含義和功能。因此，本文以日常生活中話語交際使用的語氣詞，以及相關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對話交流時使用的語氣詞為語料，對其中“呢”“吧”“啊”三個語氣詞進行分析。

一、語氣詞“呢”“吧”“啊”的句法分布

語氣詞是指表示語氣的虛詞。在現代漢語中，語氣詞通常不會出現在句首，而多數會出現在句尾或句中，用以表達各種不同的語氣。同一種語氣可以通過多種語氣詞來表達，同樣的語氣詞也能表達不同的語氣。不論是用不同的語氣詞來表達相同的語氣，還是用相同的語氣詞來表達不同的語氣，兩者之間都存在著微妙的差異。鑒于語氣詞的固有屬性，很少有研究者深入探討語氣詞如何影響句子的語氣。趙元任先生稱語氣詞為“語助詞”，并對“詞組語助詞和句子語助詞”“語助詞的先后次序跟混合”“復合語助詞”進行研究，也列舉了眾多語助詞并對相關語助詞的語用功能進行研究。呂叔湘、張斌、范開泰、陸儉明、朱德熙等學者對語氣詞的來源、分布、意義及功能進行了相關研究。張小峰（2003）對現代漢語語氣詞“吧”“呢”“啊”的話語功能進行了較全面的探討研究[1]。王宏亮（2014）對現代漢語語氣詞“呢”“吧”“啊”開展了較系統的比較研究[2]。可見，學界越來越關注語氣詞標記語。而語氣詞“呢”“吧”“啊”也是文學作品和人們日常口語交際中使用的高頻詞。使用頻次體現了人們在日常表達交際或書面表達中對語氣詞標記語使用的選擇情況及效果。筆者將基于不同的語氣類別及語法意義，對語氣詞“呢”“吧”“啊”句法分布進行分析討論。

（一）語氣詞“呢”的句法分布

詞語的句法位置是指某個虛詞在句子中相對于其他成分而言所處的位置，通常來說，語氣詞“呢”在句子結構中有兩種不同的位置：其一是出現在句子末尾；其二是在句子中使用。

1.語氣詞“呢”在句末

當單獨放在句尾使用時，它具有雙重功能。首先，“呢”在句末表示疑問語氣并出現在特指問句、選擇問句和反復問句中時，其語法意義可以用于緩和語氣。其次，“呢”在句末表示陳述的語氣時，主要是為了強調說話者所說的事實是確定的，指說話者對自己的話語信息的一種主觀表達。例如：

（1）“能告訴我原因嗎？怎么想出去了呢？ ”

（2）“陳老板，既然交易完成，我就先告辭了，家父還等著我回去復命呢。”

例（1）中是疑問代詞怎么加“呢”的句法表達，通過疑問代詞“怎么”對“想出去”的原因進行詢問，以期待對話者的答復。例（2）中是句末語氣詞“呢”的陳述語氣，前項中表示句子的主要內容“交易完成”，后項中使用“還……呢”的固定句法格式來表達說話者期望聽話人關注預期之外“回去復命”的這一主要信息。

因此，語氣詞“呢”放在句末使用時，一般是話語者對話語信息進行詢問時，通過使用語氣詞“呢”來緩和句子語氣，并營造和諧的交際氛圍。而語氣詞“呢”在句末表示陳述語氣時，強調了話語者對話語信息的主觀表達，以及話語者對話語信息的主觀評價。

2.語氣詞“呢”在句中

語氣詞“呢”在句中時，一般位于主語、狀語之后，其主要功能是起到停頓的作用，通常還會引起聽者或讀者的注意，并顯示話語者所說的話是經過深思熟慮后得出的結論。也可以表示說話人是根據強調說的話來考慮與前一句說的話主題有關的情況，并暗示聽話者關注與話題相關的前后信息。例如：

（1）“韓濤呢？怎么沒和你一起來啊？”

（2）“其實呢，也不一定是真的。”

例（1）中，“韓濤呢”是專有名詞作主語加語氣詞“呢”的形式，其表示聽話者在進行話語交際時對話題“來與沒來”疑問表達中進一步對關鍵人物的詢問，起到對疑問句中關鍵信息停頓以強調，引起聽話者注意的作用。例（2）中，“其實呢”是狀語加語氣詞“呢”的表現形式，在話語交際中起到停頓的作用，說話者在強調所述內容的同時，對內容的相關情況進行了深入的自我反思，并特別提醒聽者關注與所述內容相關的詳細信息。

因此，語氣詞“呢”在句中時，主要在話語交際中起到停頓話語、吸引聽話者注意、強調關鍵信息以及促使聽話者依據交際內容進行自我反思的作用。

（二）語氣詞“吧”的句法分布

語氣詞“吧”是在說話者對自己想要傳達的觀點持保留態度時，用來輔助表達意思的語氣詞匯。語氣詞“吧”在不同的句子結構中，其語法意義也各不相同，一般出現在句中或句末。根據句子的語氣，可以進行強或弱的推測：在陳述的句子里，它主要傳達了一種不確定的情感；在提出疑問的句子里，它意味著期望得到一個明確的回答；在祈使句的結尾部分，它主要用于傳達請求、建議、催促和命令等多種語氣。

1.語氣詞“吧”在句末

語氣詞“吧”在句末時，一般以祈使句或陳述句的表述方式存在。在祈使句中使用時，在句末加語氣詞“吧”可以表示命令、請求、催促和建議等意義；而語氣詞“吧”在陳述句中出現在“好，行”等詞語之后，表示對言語交流的內容進行回應來表示贊同或妥協。例如：

（1）“夠了，關了吧。”

（2）“這飯非常香好吧。”

例（1）中，通過在動詞后添加語氣詞“吧”，表示說話人與聽話人之間可能存在著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密關系，且體現出親友間提出一種意見的意味。例（2）中，語氣詞“吧”與詞語“好”連用，陳述話題“飯非常香”這一事實，表達對言語交流內容的贊同。

因此，語氣詞“吧”在句末時，在不同的句子結構中有不同的表述方式及意義，在不同的交際對話中使用語氣詞“吧”有贊同、命令、請求、建議等意義，這些意義可以推動話語交際。

2.語氣詞“吧”在句中

語氣詞“吧”在句中時，與“大概、也許”這樣的副詞連用可以表示推測；在句中作為陳述句使用時，可以表示停頓、列舉或交替的假設。例如：

（1）“不回來嗎？也許吧，但是他也可能會回來。”

（2）“你看吧，就這么多了”

例（1）中，語氣詞“吧”與副詞“也許”連用，表示對話語的猜測、推測，連接前后項語義內容。例（2）中，通過使用語氣詞“吧”，表示對言語交流內容的回復示例，連接后項語義表明事物數量的具體情況。

因此，語氣詞“吧”在句中使用時，可以與副詞、動詞等詞連用，表示不同的語法意義，起到緩和句子氣氛的作用，通過使用語氣詞“吧”連接前后項語義內容，還可以增強言語交際效果。

（三）語氣詞“啊”的句法分布

語氣詞“啊”作為獨立的語調單元，其應用范圍非常廣，能夠在多種類型的句子中出現，位置也非常靈活，語氣詞“啊”不論出現在句末還是句中，都能展現出強烈的互動特征。使用語氣詞“啊”可以用來抒發言語者的強烈感情，言語者使用“啊”時明確表達了自己對于感嘆情境的堅定信念，同時也期望聽者能與他產生情感的共鳴，并與他分享自己的感受。

1.語氣詞“啊”在句末

語氣詞“啊”在句末時，在陳述句、感嘆句和疑問句中有不同的語法意義。以陳述句出現時一般表示說話者對所說內容的強調，有意識表明自己講話內容的重點。而語氣詞“啊”出現在感嘆句句末時，表示說話者對所接收到信息的感嘆驚嘆，借助語氣詞“啊”來抒發自己內心的情感。在疑問句中，有加強疑問語氣的作用，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例如：

（1）“果然還是介意的啊。”

（2）“這是什么？好美啊！”

例（1）中，“啊”作為語氣詞出現在陳述句句末，表達了說話者對話題“果然介意”的強調，也在一定程度上加深了說話者在語氣和態度方面的表達效果。例（2）中，語氣詞“啊”與形容詞“好美”連用作為感嘆句，強調了說話者所表達的內容的同時也帶有感嘆的意味，加深了言語表達者的感情色彩。

因此，語氣詞“啊”在句末時，無論出現在陳述句、感嘆句還是疑問句中[3]，都強調了言語交流時說話者表達的重點內容及關鍵信息，在不同句子結構中進一步強化了相應的語氣，使聽話者更好地理解說話者的主觀態度。

2.語氣詞“啊”在句中

語氣詞“啊”在句中時，多數情況下位于陳述句句中。陳述句的主要功能在于傳達信息，而在陳述句中添加語氣詞“啊”，能夠加深話語語氣，使話語表達蘊含一定的感情色彩。例如：

（1）“回來了啊，可以開飯了。”

（2）“是啊，幸福來得太快了。”

例（1）中，通過使用語氣詞“啊”，使話語交際增加了一定的感情色彩，表明對對話人物“回來”的一種期待。例（2）中，語氣詞“啊”給句子增添了強烈的主觀情感色彩，體現了語氣詞“啊”是表示感情的核心特征。

因此，語氣詞“啊”在句中時，主要是增強言語交際的感情色彩，使書面言語表達更加貼近言語交流的情景，以給予旁觀者更加直觀的感受。

二、語氣詞“呢”“吧”“啊”的話語功能

語氣詞作為一個標志性的話語標識，在口頭交流中起到了突出信息和標記話語的作用。在言語交際時言語表達者通過使用語氣詞強調自己的交際意圖，傳達關鍵信息，從而順利實現交際目標。[4]筆者根據人們日常交流對話為語料，對語氣詞“呢”“吧”“啊”在不同的話語結構中的作用進行分析，發現不同類別語氣詞在句子上反映出的具體作用是有區別的，大體上可以分為如下幾類。

（一）推動話語交際功能

推動話語交際主要體現在發起話題與延續話題這兩方面，通過使用語氣詞來舒緩語氣、傳遞情感，既能表達說話者的感受，又可避免使用過于急促和生硬的語氣，進而使表達變得更加輕松和自在。例如：

（1）“明天就走吧，要不然趕不上接她了。”

（2）“那，你準備去哪里玩呢？”

例（1）中，前項中使用語氣詞“吧”，緩和了說話者的語氣，后項中對前項“明天就走”的話題進行解釋，起到延續話題的作用。例（2）中，通過使用語氣詞“呢”表達說話者的疑惑，引出話題“去哪里玩”，在引起聽話人的注意的同時也將話題引入了說話者想了解的主題。

（二）強調信息凸顯功能

強調信息凸顯功能是指在言語交際中，言語表達者借助語氣詞來“強調”或者“渲染”自己想要表達的重要意思，以此吸引聽話人的注意力，并幫助聽話人合理有效地構建理解語境，從而推斷說話人的交際意圖，最終實現言語交際的順利進行。例如：

（1）“夠了，關了吧。”

（2）“你起來，起來啊。”

例（1）和例（2）都通過使用語氣詞強調了話題的關鍵信息，分別強調了“關了”和 “起來”兩個動詞，提醒聽話者注意，明確了講話內容的重要信息，有效提高了言語交際的效率。

（三）凸顯人物情緒功能

凸顯人物情緒功能是指在言語交流中，說話者能夠準確地向聽話者傳達信息并表達自己的主觀情感，引導聽話者準確而高效地理解交際內容，進而提高交際效率。例如：

（1）“汪健，一定要幸福啊！”

（2）“讓我來吧。”

例（1）中，在句末使用語氣詞“啊”表達了說話者對句中“汪健”真誠的祝福，凸顯出說話者內心深處的情感態度。例（2）中，通過使用語氣詞“吧”，緩和了句子語氣，委婉地表達出說話者內心對自己的肯定。若該句去掉“吧”變成“讓我來”，語氣較為生硬，不能突出說話人內心的主觀情感。

三、結語

綜上，我們發現語氣詞在人們日常口語交際以及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對話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在言語交際時言語表達者通過使用語氣詞強調自己的交際意圖，傳達關鍵信息，聽話者也能夠準確把握說話人的情緒、意志、態度和判斷，這是一種能順利實現交際目標的交際方式。當對話中有這些語氣詞時，它們有助于加強情感表達。而在一些文學作品中正是通過使用語氣詞來推進故事情節和塑造角色形象。語氣詞在話語功能方面的作用也較為突出，具有推動話語交際、強調信息、凸顯人物情緒等功能，有助于聽話者理解話語交際的內容，使表達更加流暢。

作者簡介：楊佳鈺（2000—），女，漢族，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少數民族語言文學（維吾爾語）。

注釋：

〔1〕張小峰.現代漢語語氣詞“吧”“呢”“啊”的話語功能研究[D].上海：上海師范大學，2003.

〔2〕王宏亮.現代漢語語氣詞“呢”“吧”“啊”的比較研究[D].西安：陜西師范大學，2014.

〔3〕何鳴.現代漢語語氣詞“啊”的意義和功能研究—語法—語用互動視角[D].長春：東北師范大學，2019.

〔4〕趙雪嬌.互動交際視角下漢語語氣詞“啊”“吧”“呢”的功能考察及維譯研究[D].喀什：喀什大學，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