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觀云

蔚藍的天幕上，一朵朵潔白的云彩，從遠方天際悠悠飄來，如一群閑鷗野鴿，進入了我的窗前，懸掛在小區樓群之上……我站在窗前，常常對這一景象著癡著迷。

我的居室，在這座新城的一個新街區，新街區里的一個新的住宅小區，新的住宅小區中的一棟新的高樓里。站在居室東邊的窗前看過去，是蓬蓬勃勃新的街區。寬廣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南來北往的各色各樣的汽車，川流不息。讓你從中強烈地感受到這座新城的脈搏的跳動。

更多的時候，我愛立在居室西邊的窗前，朝遠方眺望。這是新城的邊邊上，是城區與山區的連接部。遠方，是連綿不絕的山峰。近嶺遠山，接連著天際……新城，有著無限的發展空間。

窗外讓你著迷的風景，常常出現在這一面。一場大雨過后，次日清晨，你來到窗前，準會看到，窗外遠山的山腳下，生出一縷縷白霧，繞著山腳向上升騰。先是薄薄的、淡淡的一層，如薄紗輕縵，把山影罩得若隱若現。漸漸地變厚變濃，薄霧滾成了濃濃的一大團，把整個那一脈連綿的山峰都遮住了。這一刻間，天和地就嚴嚴實實地銜接在一起了。分不出哪是山間的霧，哪是天上的云了。

每每這時候，我就浪漫地想，當年天上的七仙女下凡，來到人間與董永成親，是不是就是從這里下來的呢？

大山，是云彩的原鄉啊！天上的云彩，就是從這廣闊無垠的山腰間蓬生出來的啊！

云霧，離開了大山，就沒了根基。云霧，若離開了天空，就沒有表演的舞臺。高原上那湛藍湛藍的天空，給各色云彩提供了大顯身手的寬廣舞臺。正是有了天空那一抹蔚藍的底色，白云才顯得如此高潔、華美。天空，是云彩最忠實、最可靠的靠山！

有時候，我來到窗前，猛地看到，一大團濃濃的云彩，竄了過來，把夕陽一下就罩住了。于是，陽光就不屈地從云層后邊，向四方放射……這時，天幕上，一幅美麗極了的大畫出現了。云朵在陽光的襯托下，鑲上了一道耀目的金邊。頃刻間，云彩更絢麗了，陽光也更燦爛了。

有了蔚藍的天幕，有了多彩的陽光，才有云朵在空中的精彩表演。陽光，是云彩最忠實、最高超的化妝師。

有時，一朵朵云，從山那邊鉆出，如一群登臺獻藝的舞女，從后臺上來，舞動優美的身段。舞姿豐富而生動。有時，云彩化為魚群，在空中鋪開一大片，有如一群剛剛躍上龍門的鯉魚。而有時，不知哪一位羊倌，從山那邊趕上來一群綿羊，生龍活現地在綠草原般的天幕上奔跑……

云彩最亮麗的一幕，常常是在太陽下山的時候。太陽不肯輕易地墜下山去，頑強地拽著山頭，把一片強光，從山那邊射過來。把浮在天空上的大半邊天的云彩，燒得火紅火紅。頓時，西邊天際，象點燃了千堆萬堆煹火……這是太陽下山前，在天際燃燒的自己最后的生命之火！

太陽是從我居室西邊山頭落下去的。窗前西邊的那半個山頭上，豎立著“品質灣田”四個大字。這時候，在那煹火樣的晚霞、夕照的映襯下，華美無比，莊嚴至極！更妙的是，這半個山頭下，有一庫碧水。那是我們小區里的那個泉水湖一一盛月湖。這一刻里，晚霞，夕照，山頭，大字，一齊被它緊緊地摟到懷里了。這時，你舉頭看天也罷，你低頭看水也罷，都是一幅絕妙的風景畫。大自然，才是最高超的藝術家啊！

天上的云朵，也不時時如花朵般綻放在天幕，用它的華彩，把天空妝扮得美麗動人。它有時也變臉、發怒。一旦它沉下臉來，就會把整個天空污染得一沓糊涂。烏黑烏黑的濃云，在廣闊的天宇上翻滾著。“轟”的一聲巨響，一條光鞭狠狠地抽在天幕，把濃云密佈的天宇撕開一條口子。緊接著，雨點就嘩嘩地從高空砸下來了……于是，砂粒似的雨點，便調皮地在盛月湖湖面上跳舞。打得平靜的湖面，有千條萬條小水柱蹦跳。云朵在天空上出演的這一場大劇，就這樣開幕了！

這里的雨，一般來得急，也走得快。痛痛快快猛下一陣之后，天上的烏云就悄悄地溜走了。湛藍湛藍的天幕，又呈現在人們面前……然而這幾天，它改變了急性子的風格，不緊不急地拖沓起來。下一陣，停一陣，連綿不絕。

每天，我站在窗前看云在天空表演。或悲或喜，出演的都是人間大劇。看得我如癡如醉……

窗前觀云，賞不盡的人間風景！

（作者系當代作家，曾任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湖南省文聯主席，2002年被評為湖南省首批優秀專家，2023年獲湖南省文學藝術終身成就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