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紫藍,齊娜娜,繆惠全,侯本偉,許成順,杜修力
(1. 北京工業大學 城建學部, 北京 100124; 2. 北京工業大學 城市與工程安全減災教育部重點實驗室, 北京 100124)
改革開放40多年來,我國城鎮化得到快速發展。根據全國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2020年我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已達63.89%[1]。隨著城市化進程的不斷發展和深化,城市所面臨的不確定因素和未知風險不斷增加[2-3]。自然災害、氣候變化、能源危機、金融危機和糧食安全等不確定因素嚴重威脅著城市的可持續發展[4-7]。建設韌性城市,提高城市綜合防災減災能力已成為國家的根本戰略和時代的必然要求。
韌性城市被定義為“在面臨災害或沖擊時能夠憑借自身能力維持城市基本功能,并能快速恢復其正常功能的有機體”[8]。建設韌性城市的首要任務是對城市韌性進行科學合理的評價[9-10]。不同的城市抵御或吸收災害的能力存在差異,一些城市在危機后未能恢復,而另一些城市則可以逐漸克服災害的不利影響,甚至將其作為進一步發展的機會,因此,科學合理地評價城市韌性至關重要[11]。在韌性城市研究領域,關于城市韌性的評價方法一直是普遍關注的焦點。目前,國內外的研究人員、機構從各自領域建立起了不同的城市韌性評價方法。其中,指標類方法因為其便于理解和實施,取得了最為廣泛的關注和應用。代表性方法如下:2008年,CUTTER等[12]提出了針對自然災害的地方防災模型(a disaster resilience of place model,DROP),用以提高地方或社區應對自然災害韌性的比較和評價。2014年,CUTTER等[13]在先前工作的基礎上,提出了一套基于經驗的韌性評價指標,稱為“社區基準韌性指標”(baseline resilience indicators for communities,BRIC)。BRIC一共包含了6個領域(社會、經濟、住房及基礎設施、組織、社區資本、環境),總計49個評價指標[14]。2014年美國洛克菲勒基金會提出了城市韌性框架(city resilience framework,CRF),奧雅納工程咨詢公司在洛克菲勒基金會的資助下開發了城市韌性指數(city resilience index, CRI),成為當前具有重要影響力的城市韌性評價體系[15]。CRI從健康與福祉、經濟與社會、基礎設施與環境、領導力與戰略4個維度進行評價,定性與定量相結合[16]。2016年,CUTTER[17]研究了27種不同的評價工具,并詳細概述了這些工具之間的共同點和不同點;SHARIFI[18]也對36種社區韌性評價工具進行了評價和概述。2020年,CUTTER等[19]更新了BRIC指標體系并探討了2010年和2015年美國各縣抗災韌性的時空變化。國內學者對于城市韌性評價的研究也取得了重要進展。李亞等[20]以BRIC為研究基礎,結合專家咨詢方法,從經濟韌性、社會韌性、環境韌性、社區韌性、基礎設施韌性及組織韌性六個方面構建了我國的城市災害韌性評價指標體系,并對全國288個地級市的災害韌性進行了評價。白立敏等[21]從經濟、社會、生態和基礎設施4個系統構建了城市韌性綜合測度指標體系,并對我國地級以上城市韌性進行定量評價,揭示了其時空分異特征。HUANG等[22]采用文獻資料方法和德爾菲方法,在4R(魯棒性、快速性、冗余性和智慧性)框架下,確定了我國城市韌性的12個關鍵影響因素,并采用決策試驗與評價試驗法(decision-making trial and evaluation laboratory,DEMATEL)和解釋結構模型法(interpretative structural modeling method,ISM)研究了其影響機制。ZHAI等[23]建立了工程系統、非工程系統和次生災害風險相結合的城市地震韌性評價指標體系,提出了一種基于地震后損失(人員傷亡和功能損失)和恢復時間及其權重的城市系統地震韌性評價新方法。仇保興[24]針對韌性城市面臨暴雨、洪澇災害等情況下海綿城市的建設提出了定義與措施,并建議以復雜適應系統理論為方法論來設計建造韌性城市[25]。繆惠全等[26]基于對唐山和汶川地震災后典型城市的恢復過程解析,建立了基于災后恢復過程的城市韌性評價體系ReCOVER,其中Re代表城市恢復的4個階段,分別是救援階段(rescue)、避難階段(refuge)、重建階段(rebuild)和復興階段(revival),COVER則分別代表在5個維度上影響城市韌性的要素,分別是社區與人口(community and population)、政府與管理(official organization and management)、住房與設施(valuable housing and facilities)、經濟與發展(economy and development)、環境與文化(renewable environment and culture)。基于這一指標體系,進一步對我國2016年31個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進行了總體評價,但這一研究并未考慮城市韌性具有綜合、動態的特性[19],缺少對不同城市韌性在時空維度演進特征的分析。因此,本文繼續基于ReCOVER體系對2016—2020年我國31個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水平進行綜合測算,從時間維度和空間維度兩方面綜合分析城市韌性演進特征,尋找辨析驅動城市韌性的主要因素,從而為未來韌性建設實踐提供科學的理論指導。
繆惠全等[26]在系統地分析了國際主要城市韌性評價體系后發現,現有的國際城市韌性評價體系的指標與中國國內廣泛的統計指標沒有很好地結合,部分指標缺失或者不易尋找。此外,現有的體系通常從城市系統的構成角度考察,忽視了城市災后恢復具有階段性的特征。另外,中外文化和管理體制的差異,使得城市防災減災實踐所導致的城市恢復過程,也存在顯著的差異。于是,繆惠全等[26]結合中國城市災后恢復的實際過程,提出了基于災后恢復過程的五維度四階段城市韌性評價體系,即ReCOVER體系。并以該體系為基礎對我國31個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進行了分維度、分階段的實證研究,結果表明,ReCOVER體系能夠全面反映城市韌性的內涵和特征,具有較高的可操作性和適用性,能夠為城市韌性評價和提升提供科學依據和參考指標。ReCOVER體系共包括62項指標,并分別映射至城市災后恢復的4個基本階段和構成城市要素的5個基本維度,通過比較指標的相對數值得到某城市在這一指標上的得分,并最終得到城市在不同階段、不同維度和總體的韌性得分。這些指標是根據城市韌性的定義和理念,以及中國城市災后恢復的實際情況,綜合考慮了多方面的因素而選取的。指標的確定主要考慮了如下幾項基本原則:①指標應盡可能地直接體現在災后城市恢復過程中;②指標盡可能利用現有統計年鑒的統計指標作為變量加以反映;③考慮指標的全面性和相關性之間的矛盾,對于相關性過強的指標應予以剔除或者處理,同時兼顧指標的全面性,特別是當評價體系作為城市部分或者整體的“體檢”標準時,更需要對此問題進行考量;④指標體系的選取應與國際或國內相關指標體系進行交互驗證。
指標的計分方法則包括了排名計分方法、極值標準化計分方法、正態標準化計分方法、熵權計分方法共4種類型。該體系不僅可以合理有效地評價城市韌性,尋找影響城市韌性的薄弱點,還可以分維度、分階段地對城市韌性進行分析和診斷。在本文針對城市韌性演進的分析中,通過對全部指標數據的考查發現,其中危險廢物綜合利用量占總產生量比例、保護區面積占轄區面積比重2項指標,由于缺失數據較多,暫不予以考慮。人均住房面積、人口預期壽命2項指標,由于在2016—2020年的數據均為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對分析韌性演進意義有限,因此也不予考慮,最終選取指標體系中剩余58項指標。
本文以我國31個省級行政區為研究對象,對2016—2020年的城市韌性水平進行綜合測算。由于相關統計數據的缺失,香港、澳門特別行政區及臺灣省,在本次研究中暫不考慮。評價所采取的數據和來源如表1所示,其數據為年鑒中城鎮區域的數據,故評價結果整體表征了城市區域的總體韌性。農村地區與城鎮地區在韌性特征上有較大不同,暫未考慮。其中氣象災害損失指標由于2020年數據缺失,采用2016—2019年的數據平均值計算得到。

表1 統計數據來源Table 1 Data source

續表
首先,為了統一不同指標的方向、數值和量綱,對數據進行預處理。具體方法如下:
1)對負向的數據乘以-1,將之轉化為正向的數據。正向數據表示指標數值越高,對于城市總體韌性越有利,例如人均金融機構存款額;負向數據表示指標數值越高,對于城市總體韌性越不利,例如城鎮登記失業率。
2)對每一項數據采用極值標準化處理或正態標準化處理,獲得標準化數據。
其次,對處理后的數據進行分指標評分。計分方法包括排名計分方法、極值標準化計分方法、正態標準化計分方法、熵權計分方法,為方便表述,4種評分方法在文中依次簡寫為方法①、②、③、④。各具體方法的計算方式可參閱文獻[26]。
1)韌性分布總體規律
此處以方法②為例分析韌性分布總體規律,計算結果如表2所示。可以總結出全國總體韌性水平的演進特征:2016—2020年,全國總體韌性水平得到顯著提升,2020年我國城市韌性空間分布格局與2016年大體相似,呈現出東部高、西部低的地理分布特征。其中,西藏、湖南、江西差值較大,其韌性水平在樣本期間內得到了較高提升。華東地區和華中地區部分省級行政區城市韌性水平變化也比較明顯,得到了一定的提升,如山東、浙江、河南和湖北等省份。差值較低的區域主要分布在東北地區、華北地區和西北地區,如遼寧、北京、甘肅和青海等,這些省級行政區的韌性水平在樣本期間內變化相對較小,處于較為穩定的狀態。

表2 2016—2020年我國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得分及差值Table 2 Score and difference of urban resilience in provin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s of China from 2016 to 2020
2)韌性排名的首末省級行政區
4種計算方法所得排名前5位的省級行政區均為北京、上海、江蘇、浙江和廣東,但就排名順序來看,方法①、②一致,相比之下方法③略有不同,方法④差距較大,如表3所示。對于排名末5位的省級行政區,方法②、④所得結果較為一致,為山西、貴州、廣西、甘肅和云南5個省級行政區,而方法①、③的結果略有不同。可以看出,方法②與其他方法的一致性更高,因此,本文后續對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進行韌性演進分析時主要以方法②計算所得數據為主。

續表

表3 2016—2020年城市韌性得分的首末省級行政區Table 3 The first and last provin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s in urban resilience score from 2016 to 2020
3.2.1 總體演進特征
從總體計算結果來看,2016—2020年整體城市韌性水平呈明顯上升的趨勢,韌性得分平均值從21.97上升至23.96,增長率為9.07%,如圖1所示。其中,2016—2017年增速較快,增長率達到4.28%,在這期間,一些關鍵指標的增長對韌性水平的提升起到了重要作用。政府與管理維度中的廣播和電視節目綜合人口覆蓋率指標、住房與設施維度中的食品價格指數指標以及經濟與發展維度中的人均企業注冊法人增長數指標都有顯著的增長。2017—2018年與2018—2019年增速較為平緩,增長率分別為1.18%、1.33%;2019—2020年增速提高,增長率為2.02%,主要增長指標有政府與管理維度中社區服務中心(站)覆蓋率、住房與設施維度中建筑業勞動生產率、經濟與發展維度中國有企業管理成本占主營業務收入的比例。

圖1 2016—2020年城市韌性得分平均值和標準差Fig.1 Average and standard deviation of urban resilience score from 2016 to 2020
與此同時,全國總體韌性的標準差總體呈現出“N”字形的變化趨勢,說明全國總體韌性的絕對差異先減小后增大而后又減小,城市韌性的發展具有時間上的離散性特征。
3.2.2 分階段計算結果
4個階段城市韌性水平均呈現出增長的趨勢,但各階段增長的具體規律并不相同,如圖2所示。具體而言:

圖2 2016—2020年四階段韌性得分的變化趨勢Fig.2 Trend of four-stage resilience score from 2016 to 2020
1)救援階段韌性得分平均值由2016—2017年快速增長,而后略有下降,2017—2020年又呈現出穩步增長的態勢。原因在于2016—2017年,食品價格指數這一指標的韌性得分快速提高,2018年又顯著下降,說明2016—2017年我國食品供應量充足、價格較為穩定,但2017年后我國食品供應量下降、食品價格上漲。2017—2020年建筑業勞動生產率、移動電話擁有量、廣播電視節目綜合人口覆蓋率等指標韌性得分的提升使得救援階段整體韌性又呈現出上升趨勢。救援階段韌性得分的平均值由14.68上升至15.44,標準差由1.55下降至1.47,說明救援階段韌性水平不斷提高而絕對差異逐漸減小。
2)避難階段韌性得分平均值由12.90上升至14.83,整體幅度提升為1.93,是2016年的1.15倍,主要得益于社區服務中心(站)覆蓋率、社會服務機構和設施密度、建筑業勞動生產率等指標韌性得分的增長。此外,避難階段韌性得分的標準差由1.87下降至1.66,說明避難階段韌性水平的絕對差異逐漸減小。
3)重建階段韌性得分呈穩步增長態勢,平均值由5.59上升至6.90,主要影響因素除社區服務中心(站)覆蓋率、社會服務機構和設施密度、廣播電視節目綜合人口覆蓋率的升高外,還得益于人均企業注冊法人增長數、人均金融機構存款額等指標韌性得分的不斷提高。此外,重建階段的韌性得分標準差由1.60下降至1.50,說明重建階段韌性水平不斷提升而絕對差異逐漸減小。
4)復興階段韌性得分呈穩步增長趨勢,平均值由7.20上升至8.40,主要得益于社區服務中心(站)覆蓋率、社會服務機構和設施密度等指標韌性得分的增長。此外,2016—2020年復興階段的韌性得分標準差分別為1.99、1.95、1.95、2.03、1.99,說明復興階段韌性水平的絕對差異先減小后增大而后又減小。
3.2.3 分維度計算結果
不同維度城市韌性得分如圖3所示,可以發現:

圖3 2016—2020年五維度韌性得分的變化趨勢Fig.3 Trend of five-dimensional resilience score from 2016 to 2020
1)社區與人口韌性得分平均值呈現出逐年下降的趨勢,由3.59下降至3.18,主要是由于一戶人口比例這項指標的韌性得分顯著下降。對此, 各地政府可以通過營造有利于婚育的社會環境和文化氛圍以及提供政策和服務支持等措施提升該指標韌性得分。此外,該維度韌性得分標準差由0.40上升至0.47,說明社區與人口韌性的絕對差異逐漸增大。
2)政府與管理韌性得分平均值呈穩步上升趨勢,由4.19上升至5.12,主要得益于社區服務中心(站)覆蓋率、廣播電視節目綜合人口覆蓋率等指標韌性得分的增長。政府機構社區服務體系建設、廣播電視重點惠民工程等一系列的工作,綜合提升了這一維度的韌性水平。此外,該維度韌性得分標準差由1.21下降至1.15,說明全國政府與管理韌性的絕對差異逐漸減小。
3)住房與設施韌性得分平均值整體呈現出波動上升的趨勢,由8.64上升至9.46,主要影響指標有建筑業勞動生產率、人均供水管道長度和人均擁有道路面積等。近年來,我國建筑業勞動生產率持續提高,不斷推進重大基礎設施建設,住房與設施維度韌性得以提升。此外,該維度韌性得分標準差由0.89下降至0.82,說明住房與設施韌性的絕對差異逐漸減小。
4)經濟與發展韌性得分平均值呈現出穩步提升的趨勢,由3.16上升至3.68,其中影響較大的指標有每萬人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人數、人均企業注冊法人增長數等。此外,該維度韌性得分標準差由0.97波動上升至0.99,說明經濟與發展韌性的絕對差異先減小后增大。
5)環境與文化韌性得分平均值呈穩步上升趨勢,由2.39上升至2.52,主要得益于人均公園綠地面積逐年提升,城市園林綠化效果明顯;同時,黨和國家始終把教育擺在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投入不斷增加,使得教育韌性得以提高。此外,該維度韌性得分標準差由0.51上升至0.61,說明環境與文化韌性的絕對差異逐漸增大。
6)總體來看,5個維度除社區與人口韌性水平呈下降趨勢外,其余維度韌性水平均得到提升。其中,住房與設施、政府與管理韌性對城市韌性均衡發展的影響逐漸減弱,經濟與發展、社區與人口、環境與文化韌性對城市韌性均衡發展的影響逐漸增強。
3.2.4 韌性演進特征
從各省級行政區韌性計算結果來看,2016—2020年韌性時間演進特征主要分為三大類:
第一類是韌性水平得到提升,共25個省級行政區,其中湖南、西藏、江西、河南、吉林和福建的韌性水平得到大幅度提升,山東、新疆、安徽、浙江、上海、湖北、山西和黑龍江的韌性水平穩步提升,海南、重慶、廣東、四川、云南、天津、山西、甘肅、寧夏、青海和貴州的韌性水平呈波動上升趨勢。
第二類是韌性水平變化相對平穩的省級行政區,包括北京、江蘇、河北、遼寧和內蒙古。
第三類是韌性水平略有下降的省級行政區,只有廣西,2016—2020年由19.88下降至19.79,整體韌性下降了0.09。
以上3種演進特征代表省級行政區的韌性得分變化趨勢,如圖4所示。

圖4 2016—2020年代表省級行政區城市 韌性水平演進特征Fig.4 Evolution characteristics of urban resilience level in representative provin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s from 2016 to 2020
此外,由表4可知,2016—2020年城市韌性得分平均值排名前5位的是北京、江蘇、上海、浙江和廣東,排名末5位的是山西、貴州、廣西、甘肅和云南。通過比較樣本期間內各省級行政區韌性標準差值發現:內蒙古的標準差值最小,為0.26,說明內蒙古在樣本期間內城市韌性表現較為穩定;湖南的標準差值最大,為1.43,說明湖南在樣本期間內城市韌性表現波動較大。

表4 2016—2020年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得分平均值和標準差Table 4 Average and standard deviation of urban resilience scores in provin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s from 2016 to 2020
3.3.1 城市韌性空間演進特征總體分析
為探討我國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的空間演進特征,采用莫蘭指數 (Moran’s I) 法進行全局相關性分析,莫蘭指數的計算公式為[27]
(1)

通過對各省級行政區空間自相關分析發現:
1)2016—2020年城市綜合韌性的莫蘭指數值是正數,并且大于0.3,表明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在地域空間分布上呈現出空間正相關性,即韌性水平相似的地方在空間上具有集聚趨勢,如表5所示。這意味著城市韌性較高的地區往往鄰近地區的韌性水平也較高,低韌性的城市也往往鄰近其他低韌性城市,這種空間自相關性顯示了城市韌性在地理上的集聚現象,說明城市韌性的空間分布不是隨機的。

表5 2016—2020年城市韌性莫蘭指數值的I值、P值、Z值變化Table 5 Changes of Moran’s I value, P value and Z value of urban resilience from 2016 to 2020
2)P值小于0.01,說明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空間呈現隨機性的概率只有1%(99%置信度),Z得分大于顯著水平0.01下的臨界值2.58,表明城市災害韌性指數存在正的空間自相關,城市韌性在空間分布上存在顯著集聚的現象。
3)莫蘭指數值2016—2017年由0.3540下降到0.3390,2018—2019年由0.3408增長到0.3508,而后2020年又下降到0.3344,表明集聚趨勢先減弱后增強而后逐步減弱,這種集聚趨勢并不是穩定的,具有離散性。
3.3.2 城市韌性空間格局演變分析
為直觀地反映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的空間格局演變,運用ArcGIS 10.8中的自然斷點法將城市韌性劃分為5個層次:低韌性(≤19.88)、較低韌性(19.89~21.45)、中等韌性(21.46~22.59)、較高韌性(22.60~25.92)、高韌性(≥25.93),其最終劃分結果如表6所示,可以發現:
1)從整體來看,2016—2020年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水平呈上升趨勢,但不同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演變存在差異。2016—2020年,較高韌性、高韌性省級行政區數量由6個增加到20個,中等韌性省級行政區數量變化差異不大,由5個增加至 6個,較低韌性、低韌性省級行政區數量由20個減少至5個。由此可見,我國韌性城市建設工作取得了較為顯著的進步,但仍有35%的省級行政區處于中等韌性、較低韌性以及低韌性的行列,未來的韌性城市建設工作仍面臨重大的挑戰。
2)從韌性水平來看,北京、江蘇和上海的城市韌性表現最好,韌性水平一直處于高韌性行列,天津的韌性水平在高韌性和較高韌性之間,廣西、云南、貴州和甘肅的城市韌性水平較差,韌性水平多次處于低韌性行列。結合地理區位來分析,北京、上海是中國的政治、經濟中心,江蘇地處我國東部沿海地區,處于長江經濟帶龍頭位置和長三角核心位置,皆具有較大的政策和地理區位優勢。天津位于我國的東部沿海地區,毗鄰渤海,擁有我國重要的港口——天津港,距離北京市較近,這種地理區位優勢為天津的城市韌性提供了一定的基礎。樣本期間內,政府與管理、住房與設施2個維度的韌性水平對天津城市韌性的整體變化起到了較大影響,其中影響較大的指標有稅收收入占一般公共預算總收入的比例、食品價格指數、人均燃氣管道長度和每萬人擁有的公共廁所。云南、貴州和廣西,同屬西南地區,山多地少、經濟落后,甘肅地處西北內陸,自然環境惡劣、資源比較貧乏。其中云南2016—2018年韌性水平持續上升,2018年脫離了低韌性的行列;貴州、廣西,2016—2018年韌性水平先上升而后下降,但2018年韌性水平處于較低韌性行列。值得注意的是,云南、貴州和廣西2019年又重返低韌性行列,綜合來看云南和廣西在社區與人口、住房與設施、經濟與發展3個維度韌性得分均下降,貴州在社區與人口、政府與管理、經濟與發展3個維度的韌性得分均下降。
3)從韌性變化幅度來看,湖南、西藏和江西韌性增長幅度較大,北京、江蘇、河北、內蒙古、遼寧和貴州增長幅度較小,廣西韌性水平降低,但下降幅度很小。
4)分地區來看,我國各省級行政區城市韌性在空間上呈現出明顯的東高西低格局。2016—2020年,高韌性省級行政區均位于東部地區,如北京、上海和江蘇等,較高韌性、中等韌性省份多集中在中部地區和東北地區,如湖北、江西和吉林等,較低韌性、低韌性城市多集中在西部地區,如廣西、云南和甘肅等。總的來說,各地區城市韌性差距顯著、區域發展不均衡,空間分異特征明顯。
因此,2016—2020年全國各省級行政區城市韌性水平整體呈上升趨勢,在空間上呈現出明顯的東高西低格局,各地區城市韌性水平呈現出較為顯著的空間異質性。

表6 2016—2020年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空間分布Table 6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urban resilience in provin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s from 2016 to 2020
本文以我國31個省級行政區為研究對象,基于城市韌性評價體系ReCOVER對2016—2020年的城市韌性水平進行綜合測算,探究城市韌性時空演變特征,主要結論如下:
1)時間尺度上,2016—2020年全國城市韌性水平整體得到優化和提升。分階段而言,4個階段的韌性水平均呈現出增長的趨勢。分維度而言,除社區與人口維度韌性水平呈現下降趨勢外,其余維度韌性水平均得到提升。其中,住房與設施、政府與管理對城市韌性均衡發展的影響逐漸減弱,經濟與發展、社區與人口、環境與文化對城市韌性均衡發展的影響逐漸增強。從各省級行政區韌性計算結果來看,韌性時間演進特征主要呈現出以下3種形式:一是韌性水平得到提升的省級行政區,包括大幅度提升、穩步提升和波動上升3種變化趨勢;二是韌性水平變化相對平穩的省級行政區,連續5 a的韌性得分在某條基準線附近輕微浮動;三是韌性水平略有下降的省級行政區。
2)空間分布上,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之間呈現出顯著的空間正相關性,即在空間分布上存在顯著集聚的現象,且集聚趨勢呈現一定的離散性。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在空間上呈現出明顯的東高西低格局,高韌性省級行政區均位于東部地區,較高韌性、中等韌性省級行政區多集中在中部地區和東北地區,較低韌性、低韌性城市多集中在西部地區,空間分異特征明顯。
3)厘清城市韌性演進特征及其時空分異格局,對提高城市韌性具有重要意義。ReCOVER城市韌性評價體系提供了一個量化和監測城市韌性動態變化的工具,通過分維度分階段地對城市韌性進行分析和診斷,尋找影響城市韌性的薄弱點,從而有效地采取措施提升城市韌性。基于韌性城市恢復的4個階段,各地政府在實踐過程中可以根據現階段問題和未來發展愿景,明確各階段資源的投放比例,實現資源效益最大化,從而促進城市綜合防災減災能力的提升。各省級行政區的城市韌性的提升也可以依據5個維度采取不同的韌性提升措施。未來各省級行政區城市韌性的優化,還需根據自身演化類型,結合城市特點,制定分類型的優化策略。
最后,需要說明的是,雖然ReCOVER城市韌性評價體系為我國城市的韌性評價提供了有價值的工具,但也存在一些局限性和改進空間:首先,該評價體系在指標選擇方面側重于災后恢復過程,可能忽視了城市韌性的預防和準備階段。為了更全面地評估城市的韌性能力,在進一步優化評價體系時,可以考慮引入更多與城市韌性預防和準備相關的指標。其次,影響城市韌性的主要因素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會發生變化,因此,本研究所選擇的評價指標和體系需要定期進行更新和調整。通過進一步研究和改進,可以使評價體系更加準確、全面和適應我國城市的實際情況和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