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回家

尚鵬敏

“共誰爭歲月，贏得鬢邊絲”，杜牧的這首《歸家》道盡了在外工作的成年人平衡工作和歸家孝老的矛盾之心。現代的我們雖有便利快捷的交通，可也有外面更大世界的誘惑。節假日是在城市休閑、是去外地游玩，還是回老家看父母？

我是一個戀家之人，工作后，一有假期就惦記著回家。同事曾開我玩笑，說：“哪怕讀了一流的大學，哪怕在世界五百強的企業工作多年，還是褪不掉身上的鄉土氣息。”

我笑著反駁：“那不是鄉土氣，那是愛的氣息，是對故鄉的眷戀、對親人的牽掛。”

其實，剛畢業那兩年，工作特別忙，我也曾有過因舟車勞累而不想回家的時候，也對異鄉的風景動心過。每當這時，我就會想起小時候，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我和奶奶留守在老家空蕩蕩的大院子里。在鎮上工作的伯父，有空就會回來看我們。我至今仍清楚地記得，在某個夏日黃昏，百無聊賴的我和奶奶一起坐在小院里看夕陽慢慢西下，看夜幕一點點籠罩天空。突然，一個鄰居孩童在路邊大叫我的名字：“四月，你伯伯回來了。”

我和奶奶欣喜地小跑出院子，伯父騎著摩托車從夕陽的余暉中駛來。他笑意盈盈，瞬間點亮了我和奶奶寡淡的心。再抬頭看時，天邊那橘紅色的晚霞仿佛有了溫度，我的心頓時開出比晚霞還美的花。

伯父短暫停留后，再次返回他位于鎮上的家里。我和奶奶送走伯父后，心中的快樂持續了很久，在我們的心里停留好幾天。當落寞再次慢慢來襲時，伯父就像知曉我們的心思一樣，又抽空回來看我們。

長大后我常常想，如果不是伯父時不時帶給我們驚喜，如今的我回憶故鄉，腦海里會不會只是一幅模糊的畫面，而不會有那么鮮艷的色彩、那么生動的記憶。所以，工作后，我一有空就會回家看望奶奶、父母和伯父。

人生難有完美，回老家讓我失去了很多獨處和旅游的機會，也增加了很多奔波的勞累，但是面對日漸老去的奶奶，我知道，我的舍棄是值得的。從到家前滿懷期待的激動，到我在家時難得的相處、陪伴，與奶奶手拉手說暖心的話，再到我離開后幸福滿滿的余味，我的每一次歸來，都能帶給她多日的快樂。

慢慢地，我發現我的心也在這樣簡單的幸福中得到滋養：陽光暖暖的冬日小院帶給我的放松不會比到海南度假少；父母專門為我烹制的家鄉小吃比他鄉的美食更合胃口；離家時行李箱沉甸甸的感動也不會比異域見聞帶給我的動力少……

奶奶終究會早于我離去，我會有大把的時間去看世界。我有多種方式認識世界，可是，奶奶的世界里只有我。當年，年邁的她悉心呵護留守在家的我，如今的我不管是為了烏鴉反哺的感恩，抑或是為了延續那份祖孫之情，都該堅持給她陪伴。隨著家鄉通了高鐵，我的回家之旅越來越方便、快捷，綠皮火車“哐當哐當”的顛簸變成平穩高鐵上靜靜閱讀一本書的短暫時光，家便近在咫尺。

于是，回家成了我更執著的信念。家，成為我內心堅定的起點和終點，成為我人生的圓心。不論我身在哪里，不論我走向何方，都不會忘了回家。

每種人生都自有精彩之處，而我只想用常回家看看來免除父母“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的憂慮，只想用長情的陪伴消除古人“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的久別之苦，只想用相伴的幸福滋潤我們各自的人生，避免“唯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這種樹欲靜而風不止的人生遺憾。

編輯|孫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