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麗 劉暢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項目編號:72063028)。
[作者簡介]張紅麗(1968-),女,河南淮陽人,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農林經濟理論與政策、干旱區生態經濟等;劉暢(1999-),女,黑龍江哈爾濱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技術經濟及管理。
引用格式:
張紅麗,劉暢.互聯網使用有助于減小農村內部收入差距嗎?——基于農村勞動力回流的調節效應[J].新疆農墾經濟,2024(02):8-17.
摘要:文章借助中國家庭金融調查數據(CHFS)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影響以及農村勞動力回流在上述關系中的調節作用。研究表明:(1)互聯網使用會加劇農民農業收入差距,但有助于縮小農民非農業收入差距。(2)互聯網使用擴大了中—低、高—低收入群體的農業收入差距,縮小了中—低收入群體的非農業收入差距。(3)勞動力回流能夠緩解互聯網使用擴大農民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促進互聯網使用縮小農民非農業收入差距的功效。因此,政府應加強培訓低收入農民的互聯網使用技能與網絡營銷能力,通過招商投資等方式加大非農就業容納量,加快農村農業生產規模化、現代化,深入推進“互聯網+農業”,吸引優秀外出勞動力回流,發揮好勞動力回流在互聯網使用與農村內部收入差距關系中的調節作用,推動實現共同富裕。
關鍵詞:互聯網使用;農民收入;勞動力回流;收入差距
一、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農村經濟不斷走向富足,農民收入增速反超城鎮居民[1],農村內部收入差距問題卻逐漸凸顯。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農村居民按五等份分組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數據顯示,2013—2017年,低收入組(后20%)與高收入組(前20%)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值整體呈上漲趨勢,由最初的7.41∶1增長至9.48∶1。雖然在脫貧攻堅沖刺階段系列政策的推動下,2019年該比值降至8.46∶1, 但農村內部收入差距仍處于較高水平[2],其仍然是我國共同富裕道路上較為突出的問題,如何縮小農村內部收入差距是改善我國收入分配格局的關鍵。隨著鄉村振興的不斷推進與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高速發展,村級層面數字化水平逐漸趨同,但在個體層面上,不同收入水平的農民其互聯網認知程度與技能水平參差。以楊檸澤和周靜[3]、李怡和柯杰升[4]、李五榮等[5]為代表的學者們認為,由于數字鴻溝的存在,許多農民無法獲得技術溢價或能夠獲得的溢價有限,會加劇農村內部收入差距。也有諸多學者們認為,由于數字紅利的存在,低收入群體增收的后發優勢能夠縮小農村內部收入差距[6-8]。那么互聯網使用究竟是低收入農民的福祉還是“馬太效應”的重現?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回流勞動力在農村群體中的特殊性[9]。已有文獻認為,農村勞動力回流與家鄉互聯網平臺發展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10],且勞動力回流影響著農村家庭的收入結構[11]與經濟發展[12]。可見,探究互聯網使用、勞動力回流與農村內部收入差距三者之間的關系對于鄉村振興與共同富裕的實現具有重要意義。
近些年,收入差距問題呈現從城鄉轉至農村內部的趨勢,學術界目前主要圍繞互聯網使用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13-15]及其增收效應[16-18]展開研究,卻鮮有文獻對互聯網使用與農村內部收入差距之間的關系進行探討。且已有研究結論中,部分學者認為農民信息獲取與轉化上的差異會加劇農村內部收入差距[19]。但也有學者表示互聯網使用能夠促進農村生計多樣化[20],生計多樣化又具有調節收入分配的功能,能夠有效縮小農村內部收入差距[1]。上述結論產生分歧的原因可能是互聯網使用對總收入差距的影響是內部影響相互抵消后的剩余影響,需進一步分解收入結構,才能更加準確地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作用機制。且多數研究僅僅探究了互聯網使用對收入總體差距的影響,缺乏分析其對中—低、中—高、高—低三類群體間收入差距的影響。此外,農村勞動力回流成為一種人口流動趨勢[21]。已有研究表明,戶籍地數字經濟越發達,流動人口返鄉意愿越強[10],說明回流勞動力具備利用互聯網返鄉創收的能力。同時,回流勞動力的涌入勢必會影響家庭勞動力分配與收入結構。王瑞瑜和王森[22]認為,農村無人建設是鄉村振興過程中要解決的關鍵問題,互聯網技術在農村現代化建設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因此,探究農村勞動力回流后互聯網使用對農村內部收入差距影響的變化,對農村人才吸引與經濟建設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學術界雖然不乏有關回流勞動力與農村發展之間關系的探討[23-25],但主要研究了影響勞動力回流的相關因素[11,26-28]或勞動力回流對于農村發展的直接影響[29-30],較少分析回流勞動力涌入鄉村后所產生的協同效應。
本文的邊際貢獻可能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相比于以往針對人均總收入或某一類收入的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研究,本文較為創新地將農民收入分解為農業收入與非農業收入,引用不平等處理效應,通過再中心化影響函數分別對互聯網使用與農村內部農業、非農業收入差距之間的關系進行研究,有助于彌補相關文獻的不足。第二,本文在探究收入總體差距的同時,進一步分析了互聯網使用對中—低、中—高、高—低三類群體間收入差距的影響,有助于深入探究互聯網使用對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影響機制。第三,本文分析了勞動力回流的調節作用,從勞動力回流的視角豐富和拓展了互聯網使用影響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相關文獻。除此之外,本文的研究結論也將為縮小農村內部收入差距、實現共同富裕提供理論參考。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互聯網使用對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影響
1.互聯網使用對農村內部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農業方面,依托互聯網運營的電子交易模式對農民的家庭稟賦、生產要素、抗風險能力有著一定的要求,但相較于中高收入群體,低收入農民在上述三個方面通常處于劣勢地位、缺乏網絡營銷能力,在市場競爭中被淘汰的概率較大。由此可見,不同收入水平農民的互聯網使用存在回報差異[14],互聯網使用在促進農業發展的過程中可能產生益富效應。此外,互聯網使用提高了農業勞動生產率[4],但目前我國農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會加劇農村內部農業收入差距[31]。同時,互聯網使用在促進農村勞動力轉向非農就業時,壓縮了原本的農業勞動力數量,互聯網使用還可能因此加劇農民農業收入差距問題。
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H1a:互聯網使用會擴大農村內部農業收入差距。
2.互聯網使用對農村內部非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非農業方面,互聯網拓展了農民提升自身人力資本的機會與渠道,推動了農民兼業化發展[3],促進了就業資源的合理配置,提高了農民非農就業概率。同時,農民獲得信息的門檻和成本下降,信息的邊際產出增加。此外,互聯網促進了農村非正規金融的發展[32],農民金融素養提高,獲取資金支持的門檻降低,加之互聯網技術打破了交易的時空限制,為農民延伸社會網絡提供了發展空間,增強了信息傳播速率與效率,降低了市場交易成本,最終有助于提高農民的創業成功率與盈利能力[33]。高收入農民在資本積累、信息獲取、信貸支持方面均優于低收入農民是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主要成因[14,34-35],互聯網的使用為低收入農民提供了彌補自身“短板”的機會,且已有研究表明,互聯網使用所產生的信息效應和就業效應對低收入農民存在增收的后發優勢[36]。
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H1b:互聯網使用能夠縮小農村內部非農業收入差距。
(二)勞動力回流的調節作用
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全面推進,保留農民身份“走出去”的勞動力開始回流[36]。外出務工的部分遷移勞動力獲得了技術和知識[37],自身人力資本得到了投資,當此類勞動力返回農村,自己創收的同時可能在“鄰里效應”下帶動他人依靠互聯網致富,推動互聯網使用在縮小農村內部收入差距上釋放出更強的功效。但從現實層面來看,城鄉之間的互聯網發展水平尚且存在差距,這可能導致許多回流勞動力雖具備互聯網使用技能卻無處施展。部分研究認為,回流勞動力是鄉村發展的阻礙者,他們是無法立足于城市的群體,屬于遷移過程中的“失敗者”[26],由于缺少相關的互聯網知識與技能,回流后可能難以跟上數字化新農村的發展,最終與其他村民的收入拉開差距,削弱了互聯網使用緩解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功效。
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H2:勞動力回流在互聯網使用影響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過程中發揮調節作用。
根據以上理論分析,本文構建如下理論分析框架圖(見圖1)。
三、數據來源、變量選取與模型設定
(一)數據來源
本文的研究數據來自中國家庭金融調查數據庫。該數據庫可以提供被統計家庭的人口特征、各類收入情況、互聯網使用情況等方面信息,尤其在家庭人口流動方面加入了戶籍遷移與人口流動史的問題,便于對勞動力回流進行準確測度。2020—2022年受疫情影響,許多工作與交易不得不線上進行,互聯網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進一步提升,但迫于現實條件使用互聯網的用戶和互聯網之間沒有形成穩定的捆綁關系。同時,農業生產與農產品物流運行受到阻礙,農產品供需嚴重失衡,非農就業形勢嚴峻,農民收入受到巨大影響,且遭遇風險打擊后的農民往往會面對較為持久的負面影響[38]。此外,部分外出務工的農民失業后被動返鄉,農村外出務工勞動力的返鄉就業、創業受阻[39],回流勞動力的群體結構與特征受到影響。因此,互聯網使用、勞動力回流、農村內部收入差距三者在上述三年間形成了短暫、特殊的關系,為規避疫情對研究結論的干擾,本文選取2019年的CHFS數據并作如下處理:以家庭為單位,將樣本范圍限定為農村地區,剔除16歲以下的低齡戶主家庭、戶主信息缺失家庭以及75歲以上的高齡戶主家庭。為便于諸多收入差距指標的計算,僅保留人均收入為正的農村家庭樣本。同時為避免極端值影響結論的準確性,本文將被解釋變量雙邊縮尾0.01,最終得到10 046個農村家庭有效追蹤樣本數。
(二)變量選取
1.被解釋變量。以家庭人均農業收入、人均非農業收入為基礎的基尼系數。設置變量(Agri_inc、Nonagri_inc)。
2.解釋變量:農民互聯網使用情況。目前農民使用互聯網的手段主要以智能手機或電腦為主。數據庫內針對互聯網使用的戶主回答數據有兩類,一類為“目前您使用的手機是哪一種”,另一類是“家中是否擁有電腦(臺式/筆記本/平板等)”。若農民家中擁有電腦或使用智能手機,則視其使用互聯網,記為1,否則記為0,設置變量(Internet)。
3.調節變量。將勞動力回流定義為曾在戶籍地所在市以外居住或工作半年及以上且返回到戶籍地的群體(排除戶籍隨遷到新的務工或居住地的情形)視為勞動力回流[40],滿足上述條件記為1,否則記為0,設置變量(Laborback)。
4.控制變量。參考已有文獻選取戶主個體特征,包括年齡(Age)、性別(Sex)、健康狀況(Health)、戶主受教育程度(Edu)、戶主是否為中共黨員(預備黨員)(Cpc);家庭特征包括家庭人口規模(Fam_size)、風險偏好(Risk)、創業意愿(Entre_intend);社區特征包括社區交通狀況(TC_con)、社區居民幸福感(Happiness)。各變量描述性統計如表1所示。
(三)模型設置
1.互聯網使用對農民收入差距的影響。本文采用FIRPO等[41-43]提出的再中心化影響函數(recentered influence function,RIF)回歸方法來衡量互聯網使用對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影響。RIF回歸通常用于探究不平等分配的構成因素。不同于OLS、分位數回歸等回歸方法,RIF回歸的被解釋變量可以是基于影響函數獲得的分位數、基尼系數等收入差距統計量,能夠弱化遺漏變量造成的內生性問題。衡量農民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數計算公式如下:
[vGini(FY)=1-2μ-1R(FY)]? ? ? ? ? ? ? ? ? ? ? ? ? ? ? ? (1)
其中:[R(FY)=01GL(p,FY)dp],[p(y)=FY(y)]
[GL(p,FY)=-∞F-1(p)zdFY(z)] ,結合式(1),本文構建如下基準回歸模型:
[? ? ?RIF(income,vGini)=α0+α1Internet+α2X+ε] (2)
其中,[RIF(income,vGini)]為根據基尼系數構建的[RIF],用于衡量農民收入差距。[Internet]表示互聯網使用,[X]為控制變量。[α1]衡量了互聯網使用對農民收入差距的邊際效應,若[α1]顯著為正,說明互聯網使用具有擴大收入差距的效應;若[α1]顯著為負,則說明互聯網使用能夠緩解農民收入差距;[ε]為隨機誤差項。
2.分組回歸。當[M]為類別變量時,可采用分組回歸分析檢驗變量[M]對X與Y關系的調節作用。若不同組別回歸結果中變量[X]系數的差異顯著,則表明變量M在[X]與[Y]關系中發揮了顯著的調節作用。鑒于本文調節變量勞動力回流為類別變量,故采用分組回歸模型檢驗勞動力回流在互聯網使用與農村內部收入差距中的調節效應。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互聯網使用與農村內部收入總體差距
模型中所有解釋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VIF)不超過1.44,表明模型不存在嚴重的共線性問題。表2為基準模型的RIF回歸結果,其中模型(1)(2)為互聯網使用對農民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模型(3)(4)為互聯網使用對農民非農收入差距的影響。
由模型(1)(2)可知,互聯網使用對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互聯網使用會加大農民農業收入差距,假設H1a得到驗證。由模型(3)(4)可知,互聯網使用對非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在1%、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互聯網使用能夠縮小農民非農業收入差距,H1b得到驗證。
(二)互聯網使用與農村內部群體間收入差距
前文已證實互聯網使用會擴大農村內部農業收入差距、縮小農村內部非農業收入差距的研究假設,接下來本文將對互聯網使用影響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內在作用機制進行探究。在分位點的選取上,本文參照已有研究[2],選取了0.25、0.50、0.75三個代表性分位點,分別表示低收入組、中等收入組和高收入組。表3中模型(5)(6)(7)分別代表著互聯網使用對高—低收入群體、中—低收入群體、中—高收入群體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模型(8)(9)(10)分別代表著互聯網使用對高—低收入群體、中—低收入群體、中—高收入群體非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
模型(5)(6)中互聯網使用的分位系數差異均在5%的水平上顯著,表示互聯網使用擴大了中—低、高—低收入群體的農業收入差距,說明互聯網使用更有利于中等收入以上群體的農業收入增收,低收入農民反而因互聯網使用與其他群體的農業收入拉開差距。相比于中高收入群體,低收入農民可能無法將互聯網使用與自身農業的生產運營有效連接起來,中高收入群體能夠更好地將互聯網使用“變現”為農業收益。模型(8)中,互聯網使用的分位系數符號為負,但不顯著。模型(9)中,互聯網使用的分位系數差異在5%的水平上顯著,表示互聯網使用縮小了中—低收入群體的非農業收入差距。這說明互聯網使用主要促進了低收入農民的非農業收入增長,且存在一定的上升空間,有希望進一步縮小高—低收入群體的非農業收入差距。相較于中高收入家庭,低收入家庭非農業收入的增長更容易受到信息劣勢和社會關系的阻礙[17],而高速是互聯網傳遞信息的最大優勢[44],互聯網讓農民人際交往和社會互動的頻率、范圍、方式有了很大程度提高。因此,低收入農民相比于中高收入農民可以通過互聯網使用極大程度地克服原本由于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的缺失所帶來的創收局限,其非農業收入有著更大的提升空間。同時,其他研究表明,低收入農民使用互聯網獲得的非農收益更高[45],且家庭經濟情況低于平均水平的農民使用互聯網減小收入差距的作用更大[27]。因此,互聯網使用對于縮小低收入群體與中等收入群體的非農業收入差距的作用更顯著。上述結論驗證了前文實證結果的穩健性。
(三)穩健性檢驗
互聯網使用是一種決策行為,基礎設施、家庭稟賦等差異會引起相應的選擇偏差,要考慮互聯網使用的自選擇問題。因此,為保證實驗結果的穩健性,本文選擇傾向得分匹配(PSM)法、關鍵變量替換法對回歸結果進行檢驗。
1.通過傾向得分匹配法構造“反事實”樣本,比較分析使用與未使用互聯網對農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差異,相關結果如表4所示。
由表4匹配后變量的平衡性檢驗結果可知,采用1:1最近鄰匹配后,實驗組與控制組中主要變量的標準偏差值基本低于10%,且T值顯著下降,這意味著,樣本農民特征差異大幅消減,匹配較為成功,進而基于匹配獲得的新樣本進行RIF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
在匹配了戶主個體特征、家庭特征和社區特征的可觀測影響因素后,互聯網使用擴大農民農業收入差距、縮小農民非農業收入差距均在5%置信水平上顯著。這表明互聯網使用確實會加大農民農業收入差距,縮小農民非農業收入差距,證實了前文實證結果的穩健性。
2.在不平等問題的研究中,除基尼系數以外,泰爾熵是另一個被廣泛使用的不平等度量指標。為檢驗上述實驗結論的穩健性,本文改用泰爾熵作為分布統計量進行RIF回歸,估計結果見表6,其中模型(13)(14)分別為互聯網使用對農業收入差距與非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
由表6可知,互聯網使用擴大農民農業收入差距仍在1%的水平上顯著,互聯網使用縮小農民非農業收入差距在10%水平上顯著,前文實證結果的穩健性得到驗證。
(四)勞動力回流的調節作用檢驗
為驗證勞動力回流在互聯網使用與農村內部收入差距關系中的調節作用,根據受訪家庭中是否有回流勞動力作為分組標準,將已有數據進行分組回歸,估計結果如表7所示,其中模型(15)(17)分別表示當家庭中無回流勞動力時,互聯網使用對農業收入與非農收入差距的影響;模型(16)(18)分別表示當家庭中存在回流勞動力時,互聯網使用對農業收入與非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
由模型(15)(16)可知,互聯網使用對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由1%水平上顯著為正轉為不顯著;由模型(17)(18)可知,互聯網使用對非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由不顯著轉為在1%水平上顯著為負。這說明勞動力回流在互聯網使用擴大農民農業收入差距的關系中發揮負向調節作用,在互聯網使用縮小農民非農業收入差距的關系中發揮正向調節作用。上述結果表明,勞動力回流抑制了互聯網使用擴大農民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效應,促進了互聯網使用縮小農民非農業收入差距的功效,假設H2得到了驗證。可能的原因是,近幾年勞動力回流具有持續性特征且回流勞動力或傾向于非農就業與創業、或農地轉入需求較強,提高了非農就業率與土地資源配置效率[46],擴大了農地經營規模[12]。不同收入水平的勞動力對于互聯網的重視程度不同,許多農民仍將互聯網用于非工作用途,究其原因,主要是農民缺乏利用互聯網創收的意識或技能,這正說明互聯網使用的增收作用沒有在低收入群體中得到充分發揮,引導培養更多的低收入農民利用互聯網創收是縮小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關鍵途徑,具有外出務工經驗的返鄉勞動力則可能發揮一定的引導作用。由此可見,回流勞動力并非農村發展的“阻礙者”,反而可能成為推動鄉村振興的重要力量。
五、結論與啟示
(一)主要結論
本文利用中國家庭金融調查的微觀數據實證分析了互聯網使用對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影響以及勞動力回流在上述關系中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1)互聯網使用能夠顯著擴大農民農業收入差距,顯著縮小農民非農業收入差距。(2)互聯網使用顯著擴大了農村中—低收入群體、高—低收入群體的農業收入差距,顯著縮小了中—低收入群體的非農業收入差距。(3)勞動力回流抑制了互聯網使用擴大農民農業收入差距的影響,促進了互聯網使用縮小農民非農業收入差距的功效。
(二)政策啟示
1.應加大農村低收入家庭的互聯網教育與培訓力度,切實提高農民獲取轉化信息以及非農就業的能力。一些低收入家庭的勞動力可能由于自身能力不足或家庭原因被動回流,對家庭收入造成負面影響,對此政府可制定對口幫扶計劃,有效利用“頭雁效應”與“榜樣效應”,帶動更多低收入群體打破自身創收困境,通過互聯網增收創收,精準“擴中提低”,充分發揮互聯網使用緩解農村內部非農業收入差距的功效。
2.加快農業生產規模化、現代化,壓縮農業生產所需要的勞動力投入,加強低收入農民利用互聯網強化自身農業生產經營的能力,持續深入推進“互聯網+農業”模式,給予低收入、純農戶農民依靠互聯網致富的機會,抑制互聯網使用擴大農業收入差距的負面效應。
3.對于具有創業意愿的回流勞動力,政府應通過金融信貸支持、政策引導等方式鼓勵其因地制宜地選擇符合本地現實情況的產業進行創業,并借助回流勞動力這一主體將城鎮現代化要素與技術引入,推動鄉村產業的升級與發展。
4.對于無創業意愿的回流勞動力,可給予低收入家庭的回流勞動力(尤其針對青年勞動力)一定金額的補貼、技術培訓等。在農村電子商務迅猛發展的背景下,通過互聯網基礎操作的培訓,農民可快速勝任網絡推銷、自媒體運營等工作。但補貼與簡單的技術培訓并非長久之計,政府應同時加大對高新技術企業、非農企業的投資,吸引資本下鄉,增加就業容納量,發揮好勞動力回流在互聯網使用與農村內部收入差距之間的調節作用。
5.雖然勞動力回流強化了互聯網使用縮小農村內部收入差距的功效,但號召勞動力返鄉發展具有區域局限性,更適合農業機械化較高的東北地區或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東部地區采納,從而助力鄉村振興、促進共同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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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管仲
Can Internet Use Help Reduce Income Gap in Rural Areas?
—— The Adjustment Effect based on the Return of Rural Labor Force
1,2Zhang Hongli? 1Liu Chang
(1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Shihezi University, Shihezi 832000, Xinjiang, China
2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Research Center, Shihezi University, Shihezi 832000, Xinjiang, China)
Abstract: With the help of China Household Finance Survey data (CHFS),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influence of Internet use on rural internal income gap and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rural labor return on the above relationship. The research shows that:(1)Internet use will aggravate the gap of farmers agricultural income, but help to narrow the gap of farmers non-agricultural income.(2)Internet use has widened the agricultural income gap between middle-low and high-low income groups, and narrowed the non-agricultural income gap between middle-low income groups.(3)Labor return can alleviate the impact of Internet use in widening the income gap between farmers and farmers, and promote the effect of Internet use in narrowing the non-agricultural income gap between farmers. Therefore, the government should strengthen the training of low-income farmers in the use of the Internet skills, accelerate the mass production and modernization of rural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attract outstanding migrant labor return, give full play to the role of labor return in the use of the Internet affecting the income gap within rural areas, and promote the realization of common prosperity.
Key words: internet use; rural household income; labor return; the income g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