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
(安陽工學院 河南 455000)
2014年被稱為“中國媒體融合發展元年”,人民日報社組織撰寫了《融合元年——中國媒體融合發展年度報告(2014)》,至此,我國媒介融合正式步入融媒體時代。
與傳統媒體的“大眾傳播”不同,新興媒體正呈現出以“定向傳播”為表現形式的群體傳播特征,這使得新時代“自我意識”覺醒的受眾更自主、自由地介入到內容生產當中去,“去中心化”成為了新興媒體內容生產的顯著特征。而新興媒體從自上而下灌輸式傳播的“垂直媒體”逐漸發展為強調與受眾反饋及時互動的“水平媒體”,使新興媒體在受眾競爭中取得極大優勢,同時也不可避免地促使媒體環境出現了“碎片化”“媚俗化”等負面影響。因此,既運用大眾傳播方式以規避新興媒體出現的各種傳播失范問題,又尊重受眾意識、采取“水平傳播”方式的融媒體是時代要求的必然產物,是對兩種媒體不同傳播優勢最有效地整合。
隨著受眾審美能力的迅速提升,受眾對融媒體時代的綜藝節目主持人提出了更高要求。一方面,要求其具有傳統媒體主持人強大的業務能力,內容生產力求精品化、品牌化,另一方面,要求其在注重受眾反饋的基礎上,橫向拓寬內容產品寬度,縱向拓深內容產品厚度,以求其口語傳播視角獨特、反應靈敏、表達凝練。
馬東作為從央視離職后投身新媒體節目的主持人,個人風格極其鮮明,既有從事近三十年傳統談話類節目的主持功底,又有自幼家承而來的幽默語言風格,既有在央視歷練多年形成的業務能力,又有豐富人生閱歷積淀出的個人魅力,當新媒體節目橫空出世時,馬東以從事傳媒業多年特有的敏感創辦了一系列現象級網綜,2021年末更是推出了貼近年輕人的笑點和痛點的全新喜劇網綜——《一年一度喜劇大賽》。而馬東在《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當中的表現更是可圈可點,一如既往地保持了其個性張揚的口語傳播特色。
馬東的語言在幽默中往往暗藏機鋒。從業數十年的經驗告訴他,如何狡猾地在紅線的邊緣游走,如何在訪問中狡黠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很少像其他主持人一樣平鋪直敘,而是往往一波三折甚至峰回路轉,與相聲語言“三翻四抖”的技巧有異曲同工之妙。在節目錄制過程中,黃渤、徐崢、于和偉、李誕作為會長妙語頻出,馬東需要和會長、觀眾、選手等各種角色進行互動,每一句話都考驗著馬東的即興表達能力。但是,馬東還需要在機智完成語輪銜接的基礎上,同時還能適當地完成自我表達,從而化解來自各方的各種招式。
馬東的語言又具有極強的邏輯思維,在擁有簡潔明快的現場判斷力的同時語言一針見血。在討論陷入僵持時,他總能拋開迷霧直指重點,當場上導師爭辯得難解難分時,馬東會將兩位會長的觀點分別明確地表達出來,插入適當的話語,讓彼此平靜下來,在看到場上某個會長或者選手被冷落時,馬東會主動給他找話題,盡量照顧到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用出色的語言功力完成了控場工作。
同時馬東的幽默自有其深刻。他用娛樂語言包裹住自己對世界的思考,馬東坦言自己“人生的底色是悲涼”,《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的情境題目看似娛樂,實則往往暗含思辨,而作為主持人的馬東往往會在最后的總結階段使主體升華,馬東在嬉笑怒罵背后用娛樂語言努力傳達著自己對人生的理解,借此完成創辦《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的初衷。正如馬東對《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的總結陳詞:“很多人說喜劇是治愈,是揭穿,是心理治療,你哈哈大笑完了以后,那個瞬間突然在他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從《奇葩說》開國內網綜先河,到《樂隊的夏天》引發全民關注,馬東作為最早一批涉足網綜的主持人,其對融媒視域下的口語傳播發展有深遠影響,馬東在籌備《一年一度喜劇大賽》之初就將目標受眾定位為思想開放的年輕人,所以在節目開始時可以看到馬東親自撰寫的宣傳語“沒心沒肺,快樂加倍”,由此可見,馬東在口語傳播中會自覺調整語言風格,使其能夠展現融媒體時代的表達方式,貼合年輕人的思想動態,以此收獲良好的傳播效果。
良好的傳播效果是建立在熱點話題的選取上。《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的選題是以“受眾為王”為導向,牢牢抓取受眾的需求和關注,極高的社會熱點話題關注度激發了受眾對節目的追捧,馬東以“內卷”“詐騙”“減肥”等熱點話題作為突破點,用于活躍氣氛,引爆熱點,完成過渡。馬東的口語傳播表達努力貼近觀眾的生活、抓住當前受到關注的熱點話題。在《互聯網體檢》展演結束后,馬東討論了視頻網站超前點播、廣告泛濫等互聯網“常態”。在《一出不好戲》的投票環節,馬東討論了制片方狂熱追求IP的亂象,還提到了時下風口元宇宙的概念。但一名優秀的主持人并不能僅僅止步于點明社會痛點,更需要升華主題,給予行業未來的展望,在《互聯網體檢》結束后,馬東就篤定地說“我們要相信視頻網站的格局,因為我們了解愛奇藝,深知愛奇藝在支持內容創新以及不同形式的內容表現上面所下的決心,和給予的巨大支持。”這也是馬東創辦《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的初衷。
基于《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的高品質原創節目,以及馬東等人串場時的精彩表現,《一年一度喜劇大賽》取得了不俗的口碑和良好的傳播效果。每期節目的熱點話題均能登上微博熱搜排行榜,累計拿下了225次熱搜,微博閱讀次數達到28億,討論次數突破百萬。《一年一度喜劇大賽》在抖音上共獲得超過14.5億的播放量,單總決賽一期短視頻的播放量就突破百萬,分別在快手、抖音占據了58和26個熱榜,更是登頂網綜頭部平臺愛奇藝“綜藝·風云榜”榜首,更是有人戲稱這是馬東的“一年一度野心大賽”。
作為傳播速度最快、傳播范圍最廣的傳播媒介,融媒體具有極好的互動性、即時性、擴散性和跨時空性等特征。融媒體時代,以互聯網為載體的網綜,相對于傳統節目而言,具有傳播速度更快、重復播放能力更高、隨時觀看性更強、內容自由度更高等優勢,更包括其內容的獨創性、主持風格的個性化、藝術形式的多樣性等優點。正是這些傳統節目不可比擬的優勢,使得融媒體時代綜藝節目中主持人的口語傳播活動形成了新時代特點。
在融媒體時代的綜藝節目中,由于受眾定位更加精準,主持人的語言風格需要進一步錘煉,只有個人風格鮮明的口語傳播活動才能達到令人滿意的傳播效果。鮮明的語言風格使受眾印象深刻,在激烈的受眾競爭中才能始終引發關注。相較傳統節目而言,網綜節目對于主持人的口語傳播活動要求更為寬松,這也客觀上為其語言風格的進一步彰顯提供了基礎。馬東在《一年一度喜劇大賽》中表現出了有力且自然的交流感,他語言表達中暗藏機鋒的幽默、極強的邏輯思維能力、幽默背后的深刻等語言風格都比他以往在傳統節目中的表現更加鮮明,這也是《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獲得成功的關鍵因素。
網綜節目的觀看自由度更高,同時也面臨著更大的競爭壓力,在碎片化傳播的今天,受眾對內容的需求更為挑剔,因此,網綜為了在最短時間內吸收受眾、保留受眾,表現出了口語傳播更加精練的特點,以“金句”的形式凝練價值觀,強化傳播效果。在《一年一度喜劇大賽》中,馬東更是秉承著語言精練的原則,不僅自我表達準確恰切,還會在選手喋喋不休時及時打斷,使節目口語傳播始終保持高質量、高效率。
由于互聯網環境相對寬松,網綜的語言自由度也相對更高,口語傳播的尺度也比傳統節目更大,從題材的選取到具體內容,新媒體節目的口語傳播整體自由度比傳統節目大大提高。馬東在《一年一度喜劇大賽》中,除了“插科打諢”式的風格延續,口語傳播尺度也更加大膽,努力貼合年輕人的思想動態,使《一年一度喜劇大賽》成功吸引大量年輕觀眾,成為一檔爆款喜劇網綜。毋庸置疑,馬東在《一年一度喜劇大賽》中,至少是在嘗試拓展喜劇網綜的邊界,重新去靠近喜劇的內核,尊重創作的價值,敢于吐槽,敢于諷剌現實,幽默外殼包裹下的語言透露出對當下生活的理解和思考。
在新媒體節目井噴式發展的今天,對于融媒視域下的口語傳播活動的探討已成為題中應有之義,口語傳播是最基本、最靈活、最常用的傳播形態,而網綜又在快速變化的傳播土壤之中迅速發展。因此,口語傳播在融媒視域下必然有其變化發展,而展望新媒體語境下網綜主持人口語傳播的發展方向,對于在網綜節目中的口語傳播實踐有其引領作用。
在碎片化傳播的今天,新媒體節目競爭壓力更大,必須注重效率,只有節奏緊張、表達凝練的口語傳播才能獲得更好的傳播效果。在融媒體時代,多種信息平臺加劇受眾競爭,口語傳播必須進一步濃縮提煉才能在爭取受眾時取得優勢地位,而語言節奏的掌控、語言表達的凝練是極其考驗語言功底的,因此口語傳播者必須緊跟時代節奏,提高口語傳播效率才能在融媒體時代節目競爭中取得成功。
在融媒體時代,信息過載已成為常態,讓受眾已經不滿足于單一節目類型的觀看,但這并不意味著受眾對觀看內容質量要求的下降,相反,受眾對節目的質量提出更高要求。因此,只有以內容為王,深耕內容的口語傳播活動才能得到受眾的認可,在泥沙俱下的融媒體時代脫穎而出,在激烈競爭的新媒體節目中占有一席之地,從而才能傳遞出符合時代精神的價值觀念。
在融媒體節目中口語傳播活動自由度更高,但分寸感成為了節目究竟是引領時代還是曇花一現的關鍵。新時代我們需要強調自由,但這種自由需要口語傳播者把握好分寸,任何自由都是建立在正確的價值導向上的,自由度和分寸感是辯證發展相互依存的,只有把傳播效果與職業操守相結合,才能創作出符合時代精神的口語傳播活動。《一年一度喜劇大賽》在大膽先鋒的語言包裹下傳遞出的是對現下社會熱點問題的思考,馬東作為主持人的口語傳播活動尺度雖大,但在娛樂之余仍以深刻思辨吸引受眾,并在強調自由度的基礎上把握全場節目走向。相比傳統電視節目,《一年一度喜劇大賽》中語言的限制大大放寬,但在語言環境寬松的同時,馬東分寸感的把握值得關注,其在強調自由度的同時,避免了節目的語言觸發錯誤的輿論導向。
在融媒體時代,口語傳播活動自有其發展方向,只有深刻把握融媒視域下口語傳播的發展趨勢,才能在新時代網綜的口語傳播實踐中取得競爭優勢,只有凝練表達、深耕內容、把握分寸的口語傳播者才能在融媒體時代的節目競爭中取得理想的傳播效果。
在融媒時代,傳統媒體對主持人口語傳播的刻板要求逐步失效,網綜力求的大膽先鋒的語言環境對主持人的語言鏈條約束更小,因此很容易出現因追求語言傳播效果而導致語言失范的情況。但是網綜節目的受眾面更廣并越來越呈現出低齡化態勢,它的傳播內容、價值導向都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年輕一代,所以主持人作為網綜的全局掌控者,不能把錯誤的甚至低俗的話語當成是生活化、趣味化的語言,對于主持語言需要從語音形式、語法規則、語言內容等角度更嚴格地規范。當下,網綜主持人的口語傳播以更迅速、互動性更強的方式踐行個體表達自由,但表達自由并非“任意表達”,而是從事實的確定、情感的真實、言辭的謹慎等角度大膽進行語言創作。
網綜節目主持人與傳統節目主持人的正襟危坐有所區別,網綜節目的靈活度與自由度更高、節目形式更新穎,給主持人保留的發揮空間也就更大,例如《火星情報局》中的“局長”、《一年一度喜劇大賽》中的“秘書長”等,雖然對主持人的稱呼不同,也突破了傳統節目主持人的固有范疇,但同樣承擔著主持人的功能與責任。值得我們警惕的是,這個時候主持人的口語傳播需要契合自己在網綜中的特殊角色定位,不可避免要進入一定的“表演”狀態,但是這種口語傳播中的虛擬“表演成分”要遵循適度原則,不能嘩眾取寵,否則只會舍本逐末、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