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茜
“只有色彩是真實的……它能使萬物生機勃勃。” ——塞尚
色彩是能引起我們共同審美愉悅的、最為敏感的形式要素。它是最有表現力的要素之一,它的性質直接影響人們的情感。康定斯基在《論藝術精神》中說:“藝術屬于精神領域,音樂在沒有模仿幫助的情況下可以直接感染心靈,色彩也可以通過視覺作用于觀眾的心理。”色彩在繪畫表現里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如果說水墨精神具有抒情言志的表現功能,而以中國傳統哲學為基礎的傳統色彩觀同樣如此。因為它與人的生命本源連結,是自發的,是帶著情感不自覺流露出的。色彩具有近代西方美學審美心理學所提到的審美感受的聯覺性特質,它能與各個感官產生聯覺性,調動情緒,充分發揮色彩的表現力。色彩仿佛是一種性格特點,根據色彩的不同運用,每一位藝術家的作品都極具個性。
談及中國畫色彩的表現力,就得談談它的歷史。中華民族是最早懂得用色彩傳達情感的民族之一,中國畫在不斷摸索中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體系,很早就有了色彩意識。相對于西式主要以科學理論支撐的色彩觀,中國畫在東方文化基礎之上建立起來的色彩體系,更具哲學性。周代的“五色”出自中國的傳統文化的陰陽五行學說,但當時更多的是與社會兇吉觀念、禮俗教化相對應。到南北朝時期,謝赫在《古畫品錄》中提及的六法之一“隨類賦彩”一條,六朝是多文化相互沖擊和融合的時期,思想自由、富于創新,“魏晉風流”之說便源于此。社會對人的品評由道德慢慢轉向人的精神氣質,魏晉士人追求人格美,以詩文、藝術實現藝術化的人生,以達到“綺麗”文學風格,“隨類”即遵循自然的唯美,“賦彩”則是體現了魏晉士人的主觀靈動,即按照分類賦予隨心的色彩。到唐代王維的“水墨最為上”,托物言志,受儒道釋三家哲學學說的影響,以水墨寄情表達文人思想。儒家孔子之“素以為絢”;道家老子之“知其白,守其黑”,莊子之“樸素天下莫能與之爭美”;佛家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素(白)”與“玄(黑)”,虛實相生,計白當黑,一陰一陽,一虛一實,構成了水墨之精髓。近代的“中體西用”,似乎又向西方的科學體系有所傾斜,色彩觀發生了巨大的轉變,文人的水墨至上已隱退。
當下時代,我們有必要延續繼承古人的哲學色彩系統,凸顯具有中華民族傳統的文化結構形態,始終以中國傳統文化精神作為基本機制,運用筆墨紙硯賦予藝術生命,繼承保留古人的寶貴實踐成果。然而,這當中似乎少了一些當下時代人的存在感。中國畫的形式語言、審美觀念、藝術精神應隨流變更新機制,我們正處于全球格局轉變及共鳴、信息互動的多元化時代,應該有所突破和創新,賦予“筆墨當隨時代”的意義。如此精彩的氣象萬千的現代化生活,用當代人的思維,重新審視中國文化下的色彩觀。楊慎《丹鉛總錄》“檀色”條云:“畫家七十二色……計顏色二十九種,調合之色四十有九,變而通之,存乎其人。”我們作為當代人,應變而通之,思想上跳出藩籬,靈活多變,形成自己的藝術色彩觀念和表達手段,創造出多維度全方位的自由創作空間。繪畫形態的流變和風格的更迭,是時代生息萬變的發展規律,汲取四方特色,以“大我”和“小我”共同呈現,必定會大放異彩。
(作者任職于中國國家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