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明,吳麗卿,閆振富,馬軍紅
(河北省畜牧良種工作總站,河北石家莊 050061)
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農業產業的發展受到政策、品種、技術和市場等方面的影響。羊產業是農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樣受到這些因素的制約。在政策方面,當前國家全面支持肉羊產業高質量發展,并且有許多扶持政策。在品種方面,我國羊的主導品種既有國內高繁殖率的母本,又有引進國外的高生產性能的父本,具有充足的發展雜交改良商品肉羊的生產群體。在技術方面,為保護生態環境,我國實行舍飼養羊的模式,經過20 多年的探索,已基本形成了一整套完善的舍飼養羊技術規程,對產業的發展起到了極大的支撐作用。在市場方面,市場調節羊價小幅波動是正常現象,但進入21 世紀,養羊業受國內國際兩個市場的影響,價格有三次劇烈波動,對產業的發展沖擊極大。為此,分析肉羊產業發展歷程,剖析價格劇烈波動原因,總結經驗教訓,研究規避對策,對保護羊產業持續穩定發展意義重大。
1995 年我國引進波爾山羊后,經過在特定地區、特定條件、一定時期的飼養管理及雜交試驗,發現其抗逆性強、生產性能優良,被普遍認為是改良我國山羊提高其產肉性能的理想品種,導致2003 年前后一些單位和個人紛紛投資飼養波爾山羊,在我國形成了“波爾山羊熱”。種羊價格不斷攀升,剛出生的羔羊賣到1.5 萬元左右,斷奶后能賣到2 萬~3 萬元,在2003 年北京順義舉辦的種羊展示拍賣會上,1 只優秀的波爾山羊種羊甚至賣到13.8 萬元的天價[1]。一些波爾種羊場不惜重金從國外引種或大興土木擴大再生產,炒種者走遍全國尋覓“標準”種羊倒買倒賣[2],波爾山羊炒種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隨著炒種進一步升級,劣質種羊以次充好、高雜交羊以假亂真沖擊市場[1],波爾山羊及其雜交羊供過于求。由于“非典”疫情突至,2003 年下半年炒種停止,波爾山羊大量積壓,2005 年波爾山羊價格下跌不止,有價無市,基本無人問津。大部分種羊場忍痛割愛,低價銷售或賠本拋售或集中屠宰[2]在波爾山羊引進我國的10 年時間里,經歷了轟轟烈烈的“炒種”,呈現了全國各地“一片紅”的局面,價格由“天價”降到“肉價”,不但沒能充分發揮改良本地山羊的作用,而且引發羊價普遍下跌。
第一次“降溫”結束后,羊肉價格又經歷了相對平穩、略有上升、復蘇并逐漸升溫、大幅增長、穩中有升、再到急速增長(2010—2013 年)的階段。2013—2014 年,羊肉以“羊堅強”、“貴族肉”、“貴羊羊”進入急劇漲價的農產品之列[3],除了社會投資外,國家也加大了扶持力度,羊產業又迎來了“投資熱”和“再度養羊熱”。2014年,由于羊的“小反芻獸疫”導致價格下降,“養羊熱”再度終止,羊產業再次經受了嚴峻挑戰,羊價下跌,活羊市場持續低迷,基礎母羊被屠宰,多數養羊場(戶)虧損,部分養殖場(戶)退出或縮小養殖規模,處于迷茫、困惑、進退兩難境地,方興未艾的養羊業再次受到了嚴重沖擊。羊肉價格以2014 年2 月的67 元/kg 為拐點,跌至2015 年的48 元/kg,直至2016 年下半年止跌、2017 年開始攀升,到2017 年上半年基本達到了盈利線以上。期間盡管有部分從業者轉行,但堅持下來的養羊從業者終于走出持續虧損的困擾,迎來盈利曙光[3]。
2018 年開始,養羊業喜獲豐收,進入盈利階段。活羊、羊肉及羊的副產品價格都有大幅提升,養羊業出現了“三度養羊熱”。據調查統計,2019 年12 月底活綿羊收購平均價格31.66 元/kg,山羊收購價格達36 元/kg,同比均增長30%左右[3]。據農業農村部公布的 《畜產品和飼料集貿市場價格情況》(下稱農業農村部監測數據)介紹,2019 年12 月份第2 周全國羊肉平均價格79.81 元/kg,同比上漲18.2%,且呈持續上漲趨勢[3]。2020 年12 月第二周全國羊肉價格平均為82.66 元/kg,同比上漲3.6%。但隨著新冠疫情的流行,農業農村部監測數據顯示羊肉價格自2021年2 月第3 周的87.73 元/kg 開始下跌,至2021年8 月第3 周,羊肉價格下跌至81.59 元/kg,累計下跌7.0%。2021—2022 年,全國羊肉集貿市場年度平均價格從84.1 元/kg 下降至82.4 元/kg,下降了2.0%;2022 年1—12 月,羊肉集貿市場價格從84.7 元/kg 下降至81.7 元/kg,下降了3.6%。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2 年12 月羊肉(去骨統肉)集貿市場價為81.72 元/kg,到2023年6 月下滑到78.58 元/kg,下降4.0%[4]。目前仍呈下降趨勢,是否觸底,尚需拭目以待。
進入21 世紀,我國羊價3 次波動均由疫情引發:分別是2003 年上半年的“非典”、2013 年的“小反芻獸疫”和2020 年的“新冠”。不論是人的傳染病還是羊的傳染病,都會造成生產資料、活羊和產品運輸不暢、生產加工受阻、消費水平降低,最終導致生產成本上漲、產品價格下降,羊產業利潤空間壓縮,活羊及產品價格急劇下降,對產業的發展造成沖擊。
在這3 次羊價劇烈波動中,以波爾山羊“炒種”為特征的波動導致種羊價格由十幾萬元降到幾百元左右,價格變化極大;因羊的“小反芻獸疫”引起的波動導致羊肉價格由2014 年2 月的67 元/kg 降到2015 年底的48 萬元/kg,降幅為66%;以人的“新冠”引起的波動導致羊肉價格由2021 年3 月的87.73 元/kg 下降至2023 年6月的78.58 元/kg,下降了11.6%,盡管羊肉下降還沒有結束,幅度也不太大,但育肥羊同比下降近40%,對產業造成的威脅也是極大的。
縱觀21 世紀羊價格的3 次劇烈波動,其波動周期基本一致。一是由低走高,上升周期6 年左右,即由2008 年春節到2014 年春節,價格由16 元/kg 上升到67 元/kg;由2015 年底到2021年春節,價格由48 元/kg 上升到87 元/kg。二是由高走低,下降周期2 年左右,即2014 年春節到2015 年底的22 個月時間,價格由67 元/kg 下降到48 元/kg;由2021 年春節(2 月底)到2023 年6 月的26 個月時間,價格由87.73 元/kg下降78.5 元/kg。價格波動周期的20 個月左右的時間,也基本是1 只繁殖母羊從出生到下一代出欄的1 個周期,契合生產恢復周期的規律。
經查證歷史資料,羊價的每次波動都與豬價的波動密切相關,并且是豬價領跑羊價波動,羊價緊隨豬價其后。如2013 年底是豬價的高峰期,這與羊價的第一個波峰在2014 年2 月基本相吻合。之后,豬價一蹶不振,直到2019 年8 月才開始上揚,到2020 年3 月達到峰值,盡管這與羊價的高峰期相差1 年時間,但基本走勢是一致的。據農業農村部監測,2023 年第27 周豬肉批發市場周均價18.98 元/kg,環比漲0.2%,同比低32.9%;羊肉64.32 元/kg,環比跌0.9%,同比降低2.5%。豬肉羊肉價格走勢相向,同比均是下降但幅度相差甚遠,環比相差不大,由此預測羊價近期可望攀升。
進入21 世紀,養羊業經歷了3 次價格劇烈的波動,先是羊肉價格走高,帶動母羊存欄量大增,促進肉羊生產供應增加。接著羊肉價格下滑,又造成母羊大量淘汰,導致肉羊生產供應減少進而引發肉價上漲。羊肉價格走高刺激養羊者積極性提高,擴大養殖規模從而增加羊肉供給,供過于求造成肉價下跌,跌到一定程度又打擊了養羊者的積極性,造成羊肉供給短缺而肉價提升,形成了羊肉價格周期性變化怪圈。羊肉價格劇烈波動,本質是市場無形之手調節生產和消費,價格杠桿調節產能變化的過程。羊價小范圍波動是正常的,但劇烈波動將直接導致“價高傷民,價賤傷農”的嚴重后果,進而影響羊產業持續、穩定、健康發展,大大削弱羊產業在滿足市場供給、促進個性化消費、安排閑散勞力、穩定脫貧成果、增加人民收入、助力鄉村振興中的作用。
從根本上講,羊價劇烈波動是由肉羊產業組織化和信息化程度較低、規模發展緩慢,資源環境約束、養殖成本增加、國外市場沖擊、疫病風險加大等原因引起的供求嚴重不平衡造成的。
由于羊產業的特殊性,其信息是不準確的,很難測算一定時期的產能,無法指導該時期的生產,這樣必定難以預判生產結果,只能任憑羊價波動。羊產業的信息不準確性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是基礎數據不準確。①由于養羊的散戶多,統計工作難到位,養羊戶上報不及時導致實際生產數量與上報數量不一致,或出入很大;②考慮環保、稅收等政策要求,不能如實上報生產數據,導致基礎數量不準確,是預判產能失誤的主要原因。二是羊的分類不明確。①羊有山羊和綿羊之分,其產能完全不同;即使同為綿羊或山羊,但其品種不同,產能也是不一樣的。②同一品種的羊,又有羔羊、后備羊、懷孕羊和產羔羊不同階段之分,在一定的時期內不同生長階段的羊產能也是不一樣的。
盲目生產會導致羊的產能大起大落,羊價劇烈波動。一是在羊的市場行情看好的前提下,有很多社會資本投入到養羊業中,這些投資者投機鉆營,“財大氣粗”,不調查、不研究,也不聽行業內人士的勸阻,憑自己的“經驗”盲目進入市場,或跟風進入行業,盲目擴大規模,導致開始擴張時引種貴、生產成本高,而待產品問世時,羊價下滑,效益不佳或嚴重虧本,“一哄而上,不期而下”,不得不退出行業。二是部分長期從業者只埋頭苦干,不抬頭看路,不會分析研究羊產業生產規律,行情好時盲目擴大再生產,待行情差時全部拋出,養殖量不穩定。三是隨著城市化進程的推進,人員、資金和土地向城市流動,許多人棄羊務工或經商,減少了羊的養殖量。
隨著羊肉高蛋白、低脂肪、綠色、安全的特性被認可和消費理念的升級,羊肉的消費時空在擴大,表現為消費時間由冬春向一年四季延伸,消費地域由北方地區向全國各地擴張。但是羊肉的消費有其特殊性:一是羊肉是以戶外聚集性消費為主的肉食品,如發生疫情、天氣持續不良,不能聚集,會影響其消費。二是羊肉是中高檔肉食品,收入不高的消費群體難以負擔開支,目前普遍收入偏低,降低了羊肉消費量。三是部分人對消費羊肉風味不習慣,減少了消費者。四是在城市化進程中,涌入城市的農民由羊肉的生產者轉變為消費者,更加注意營養平衡和保健,注重肉類多樣化和個性化,羊肉消費量上升。多種情況致使消費量不確定,忽多忽少,也會導致羊價波動。
羊的產業鏈涉及養殖、加工、銷售、運輸等環節。在養殖環節,基本是以“小規模、大群體”散養戶形式存在,他們缺乏準確的市場信息,沒有預測能力和預見性,不會隨著市場變化而調節產能,憑自我意識養殖,對羊價沒有話語權,只能隨肉羊價格的漲跌而盲目擴張或恐慌性退出,抵御市場風險能力極弱,難以應對千變萬化的大市場,不但收益不穩定,而且也導致市場羊肉的供應量難以預測。在加工和銷售環節,加工經營企業只負責將養殖戶的羊收購、加工和銷售,與養羊戶只是買賣的市場經濟關系,沒有利益機制約束,更沒有保護養羊戶積極性的義務,全產業鏈不同環節各行其事,互不干涉,不協調,不能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團結協作抗御市場風險從而避免羊價大起大落。
羊價的劇烈波動,除供求關系引發外,還受很多不確定因素的影響。一是近年來發生的傳染病造成運輸受阻、銷售不暢、消費不足,導致羊價下滑。二是自然災害導致牧草或作物秸稈量減少,飼料貯備不足,造成當年基礎母羊存欄減少,次年羊價攀升。三是進口羊肉對國內市場造成沖擊。2023 年以來,羊價持續下跌,但中國海關畜產品貿易數據顯示,2023 年1—5 月,我國累計進口羊肉18.62 萬t,同比增長12.97%。進口羊肉平均到岸價格為29.38 元/kg,同比下跌26.09%。進口羊肉量增價跌,進一步推動國內羊肉價格下跌[5]。四是羊肉在我國是小宗肉品,2022 年產量只有525 萬t,只占當年豬肉產量的9.47%、禽肉產量的21.49%,所以只要生豬或家禽產業的發展有“風吹草動”,必定導致羊價振蕩。
4.1.1 強化統計工作
數據的真實性和時效性是科學研判產業發展的基礎。為此要充分發揮現有統計部門和基層農業推廣部門的作用,做到月、季、半年、年終登記,并及時逐級上報。細化羊產業統計范圍,將涉及產業發展的內容全部納入其中。不定期開展復查、抽查和檢查工作,發現問題后按 《統計法》 做出相應處理。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每年的6 月30 日、12 月31 日分別組織開展畜牧業發展普查,為政府和養殖從業者生產提供決策依據。
4.1.2 建立申報機制
養殖企業是數據產生的主體。要發揮各級畜牧業協會的作用,架起從業者與政府溝通的橋梁,組織指導從業者自覺定期申報畜牧業生產情況,反映生產中的問題并提出建議,共同促進產業發展。
4.1.3 加強分析研究
由各級畜牧業預警中心定期組織行業內專家,根據各方面搜集的數據,結合各自調研的情況,縱觀國內外羊產業發展動態、相關產業發展現狀、社會消費情況,分析研究羊產業中長期發展趨勢,作出精準判斷并出具報告,上報業務主管部門為決策提供依據,下發從業者以引導生產,調整生產規模。
4.1.4 運用信息引導
作為養羊從業者,腳踏實地的養好羊是第一要務,但應特別注重國家政策的導向、國家行政管理部門、技術推廣部門的動態,特別是公布的通告、信息,可起到“晴雨表”或“報警器”的作用,從業者要據此調整企業的發展思路、生產規劃和產品結構,滿足供給側結構調整的需要,提供適應消費者個性化需要的產品,提高企業產品的市場競爭力和生產效益。此外,還要關心羊產品行情、飼料價格變化、相關產業趨勢,探討摸索羊產業發展規律、羊產業與其他產業的關聯情況,綜合分析搜集到的信息,據此及早調整羊群規模,規避羊價大起大落的風險,提升抗御市場風險的能力。
在市場經濟體制下,建立合作組織是抗御市場風險的有效手段之一。一是建設家庭牧場。發揮家庭牧場規模適度、積極性高、成本低、產品質量好的優勢,以相對穩定的產品數量和質量供應市場,平抑羊價。二是成立養羊協會、養羊合作社等民間組織,遵循自愿的原則將一定區域內一定數量的散養戶組織起來,形成“小規模、大群體”的生產模式,以這種組織形式爭取話語權,應對千變萬化的大市場,爭取組織成員利益最大化。三是延伸產業鏈。延伸“龍頭企業+養殖戶”、“龍頭企業+合作社+養殖戶”的產業鏈,形成企業、合作社組織和企業的利益共同體,調動各方面積極性,營造養殖、加工和組織協同發展的氛圍,促進羊產業穩定發展。四是構建產業化體系。建立種養結合,農牧循環,產供加銷貯存運一體化并輔之以現代生物技術、信息網絡技術的產業化體系,提升產業鏈生產水平和效率,提高供應能力和水平,推動全產業鏈的穩步發展。
保持養羊業持續穩定發展是避免羊價劇烈波動的主要措施。為此,要通過科學選址、合理布局建設羊舍,引進優良品種,嚴格改良配種,完善落實制度和配套設施設備,科學飼養管理,執行免疫程序和廢棄物資源化利用,建立生產高效,產品安全,環境友好,管理有方的標準化養羊模式。標準化養羊既可保證市場的有效供給,又可保障產品質量安全,還能有力控制羊傳染病的發生,是發展現代養羊的主要模式和成功做法。
受新冠肺炎疫情持續影響,羊肉戶外聚集性消費遇冷,導致消費市場縮減。但隨著疫情影響的減小,居民收入水平的提升,消費結構的升級[4],羊肉對豬肉替代效應的減弱,居民羊肉市場需求增長是大勢所趨。但目前羊價持續下滑,從業者養羊積極性降低,或轉行或壓縮養羊規模。為此,政府各級部門要加大對養羊的支持力度。一是政策支持。金融單位要用足用好信貸資源,創新金融產品,優化金融服務,拓寬養羊業貸款抵(質)押范圍。發展改革、自然資源和電力等部門要積極安排新建羊場需用地指標,用電用水優先保障[6]。二是資金支持。統籌省市相關資金支持羊產業發展,支持綠色羊肉和飼草基地建設[7]。積極引入國債資金,加大對家庭牧場建設、牧草種植的支持力度,確保資金落實到位,提高使用效率。三是人才支撐。依托科研院所,大力引進高端專業人才,從產前、產中、產后多環節提供智力保障[7]。建立職業農民制度,實施新型農民培育工程,創建農村創業創新園區(基地)。四是項目支持。積極爭取各類產業發展、農業產業化、農民培訓、農業開發、基礎建設等資金向羊產業傾斜,大力爭取國家農業綠色發展項目,支持標準化示范養殖,推動羊產業高質量發展。
近二十余年來,中國的養羊業歷經3 次價格起伏和市場調整,在現存養殖場戶中初步形成了具有規模性、規范性的養殖模式,生產、加工、銷售等市場主體已形成相對完整的產業鏈條,對市場行情起伏的承載能力正在逐步加強。社會經濟發展、國家扶持政策和科技的不斷創新,必然推動我國養羊產業持續健康穩定向前發展,為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做出更大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