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絮語

輕輕推開十二月的門扉，暖意已遁形。我俯身拾起一枚遺落的楓葉，火紅的顏色給人心中一抹溫暖，又仿佛季節(jié)離去的腳印。忽然，凄風一陣。

我回屋匆匆找出棉衣，翻柜時墻上的盤鐘睜大了眼睛，數著秒針抖落的一粒粒塵埃。我扣上扣子，拉緊衣袖，走進位于社區(qū)中心的池園。

冬季有著化繁為簡的能力。雪花滲進了園子的每一個角落，被風糾纏的柳樹喘著粗氣，吹動池中亭檐上的風鈴，清脆聲穿透了茫茫雪色。我靜坐于亭中的長椅，看緩緩蕩漾的水波輕輕敲打時光。

每當周遭的腳步聲打破寧靜，池園就不再凄涼。孩子們成群結隊趕來，在鋪滿雪花的路上蹦蹦跳跳，笑容溢滿小臉。白頭之人相依而來，繞池一圈后，拐杖和車輪在雪地上留下了或深或淺的印跡。人們享受寧靜，直到晚霞親吻亭尖，未完全凍結的池面倒映出落日。傍晚時分，人們漸漸在路燈中銷聲匿跡。夜里，只剩下晚風吹起雪花漫舞。

北方的冬夜長著一張刀子嘴，藏著一顆豆腐心。門外寒風呼嘯，屋里鍋爐燒得熱鬧，一家人圍住圓桌吃著羊肉，羊油在湯鍋里翻滾，騰騰熱氣讓窗戶飄起雪來。人們就著花生米、燒酒，念叨著一整年的辛酸苦辣，于是積攢了一年的委屈與不快漸漸消散于通紅的臉頰。

在鄉(xiāng)村的清晨，要打開窗倒一倒新鮮空氣，這是多年的習慣，正好迎面而來的是晨曦。在離家兩公里的山坡上，是一片古色古香的村莊。下雪時，村莊變得朦朦朧朧，仿佛在霧中。我常常隔著窗數著霧中之色：朱紅的墻、深褐的樹……云層漸薄而龜裂，視野清晰起來，陽光破云照進厚雪覆蓋的村莊，朱紅的墻更顯鮮艷，金燦燦的玉米吊在屋外梁上。

山坡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背著竹籃的人，隨后三個、六個，他們從城里回來，雪后才抵達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