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興洋,于慶生,2
1 安徽中醫藥大學 安徽合肥 230031 2 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安徽合肥 230031
肝豆狀核變性(Hepatolenticular degeneration,HLD)是常染色體隱性遺傳銅代謝障礙疾病,表現為過量的銅沉積在肝、腦、腎、角膜等眾多器官和組織中。患者需要終身通過驅銅治療以延緩病情,延長生命。而當過量的銅堆積于肝臟時,可發生肝硬化、門靜脈高壓、脾大、脾功能亢進等嚴重并發癥[1]。此時,驅銅治療不能繼續進行,患者常常需要行脾切除術從而解決脾功能亢進,恢復肝功能,避免病情進一步發展。在臨床觀察中,脾切除患者術后前后均會表現出不同程度的脾虛證候,如腹脹、納差、便溏、乏力等。而脾切除術后應用健脾活血中藥,不僅對脾虛證的改善有較好的效果,同時對患者肝功能的恢復有顯著的促進作用。本研究基于HLD并發肝硬化、脾功能亢進行脾切除患者的臨床觀察,探討肝功能的變化對脾虛證形成的影響,并探索健脾活血中藥干預的療效。
1.1 HLD診斷標準[2]具有錐體外系癥狀/肝病癥狀,角膜色素環(K-F環)陽性,血清銅藍蛋白低于正常下限、24h尿銅>100μg或肝銅>250μg/g肝(干重)。
1.2 肝功能Child-Pugh分級標準[3]分別以血清膽紅素水平、血漿白蛋白水平、凝血酶原延長時間、腹水程度以及肝性腦病的異常程度,以輕、中、重度,分別計1、2、3分。得分為5~6分為A級;得分為7~9分為B級;得分為10~15分為C級,對應手術危險程度低、中、高3等。本研究中我們選取肝功能為A或B級或經保肝治療肝功能達到A或B級的患者行脾切除術。
1.3 脾功能亢進分級標準[4]①輕度脾亢:白細胞(3.0~4.0)×109/L,紅細胞(2.5~3.5)×1012/L,血小板(7.0~10.0)×109/L。②中度脾亢:白細胞(2.0~3.0)×109/L,紅細胞(1.5~2.5)×1012/L,血小板(5.0~7.0)×109/L。③重度脾亢:白細胞2.0×109/L以下,紅細胞1.5×1012/L以下,血小板5.0×109/L以下。
1.4 脾虛證診斷標準[5]根據中醫辨證思想及脾虛證相關文獻系統評價研究,脾虛證主要表現為食欲減退、食后腹脹、乏力、消瘦、面色萎黃、大便溏泄、舌淡,胖嫩/胖大,邊有齒痕、脈細。
2.1 納入標準 ①臨床確診為HLD;②經血常規檢查及骨髓細胞學檢查診斷為脾功能亢進;③肝功能Child-Pugh分級為A或B級或經保肝治療達到A或B級;④無其他重大系統性疾??;⑤所有行脾切除患者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2.2 排除標準 ①肝功能Child-Pugh分級C級;②患有其他重大系統性疾病無法手術者;③術后早期出院不能隨訪者。
選取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普外一科2022年1月1日—2023年6月30日因HLD合并脾功能亢進需行脾切除術的患者。采用隨機數表法將患者隨機分為觀察組和對照組,其中觀察組40例,男17例,女23例;平均年齡(35.63±13.15)歲;肝功能Child-Pugh分級A級30例,B級10例;脾亢程度輕度15例,中度16例,重度9例。對照組40例,男19例,女21例;平均年齡(34.20±14.23)歲;肝功能Child-Pugh分級A級31例,B級9例;脾亢程度輕度18例,中度15例,重度7例。觀察組與對照組患者的性別、平均年齡、肝功能Child-Pugh分級、脾虛證程度差異無統計學意義。本研究方案符合醫學倫理學的基本要求,經醫院倫理委員會討論通過同意開展(批號:2019AH-31)。所有參與者術前均知情同意并簽署書面知情同意書。
4.1 對照組 積極完善術前準備,常規予以保肝、營養支持等綜合處理。經保肝、輸注人血白蛋白、血漿等治療調整患者肝功能至Child-Pugh分級為A或B級、血小板計數大于30×109/L、凝血功能正常或輕度異常。術中采取精準脾切除術[6]。術后予以抗感染、保肝、補液、營養支持等常規支持治療。
4.2 觀察組 術前準備、手術方式、術后常規支持治療同對照組。術后第2天予以黨參、黃芪、茯苓、白術、當歸、熟地、川芎、白芍、桃仁、紅花組成的健脾活血方(劑量隨證加減),水煎,每日1劑,早晚分服。療程至術后2周。
5.1 肝功能 所有患者在術前、術后第1天、術后第7天、術后第14天清晨采取靜脈血3~5mL,使用全自動生化分析儀(H7600-120E型,日立公司)檢測丙氨酸氨基轉移酶(ALT)、天門冬氨酸氨基轉移酶(AST)、總膽紅素(TBIL)、直接膽紅素(DBIL)、白蛋白(ALB)水平。
5.2 脾虛證及其療效 所有患者在手術后第1、3、7、14天,以專人中醫望聞問切的方法,采集患者全身情況及腹部癥狀體征、舌苔、脈象等資料,通過脾虛證診斷標準評估脾虛證的有無,并以治療前后脾虛證的單項癥狀(食欲減退、食后腹脹、乏力、消瘦、面色萎黃、大便溏泄)綜合評分下降率來評價脾虛證治療的療效。評分細則:以上6項脾虛癥狀按照無癥狀、癥狀輕微、癥狀明顯、癥狀嚴重分為4個級,依次計0、1、2、3分,并將各項評分相加得到總積分。綜合評分下降率=[(治療前總積分-治療后總積分)/治療前總積分]×100%。顯效:70%≤綜合評分下降率<100%;有效:30%≤綜合評分下降率<70%;無效:綜合評分下降率<30%。
采用SPSS 26.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計量資料采用(±s)進行統計學描述,組間計量資料比較采用兩獨立樣本t檢驗(滿足正態性且方差齊)或非參數檢驗(不滿足正態性或方差不齊),計數資料采用卡方檢驗。顯著性水準為α=0.05,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經中醫辨證分析后,有脾虛證證候的患者共64例,無脾虛證證候的患者共16例,脾切除術后存在脾虛證證候的發生率為80%。脾切除手術前后,觀察脾虛證的單因素分析,脾虛證形成與患者性別、年齡之間無統計學意義。術前與術后第1天ALT、AST、TBIL以及術前ALB水平與脾虛證形成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脾切除手術前后脾虛證形成的單因素分析(±s)

表1 脾切除手術前后脾虛證形成的單因素分析(±s)
項目檢測時間無脾虛證(16例)有脾虛證(64例)t/χ2P性別(男/女)-7/9(30/34)0.0500.823年齡/歲-34.86±10.5635.46±12.85-0.1730.863 ALT術前35.87±8.5840.76±6.38-2.5510.013術后第1天98.68±4.56112.59±8.36-6.401<0.001術后第7天51.82±7.6653.19±6.83-0.7000.486術后第14天38.26±10.9236.88±8.460.6320.529 AST術前32.87±6.6335.68±4.36-2.2400.028術后第1天98.46±10.56106.18±6.42-3.951<0.001術后第7天46.81±2.6846.96±4.37-0.1850.854術后第14天32.69±5.5834.16±7.36-1.0070.317 TBIL術前18.53±3.8220.26±3.62-2.0790.041術后第1天21.59±7.3624.89±6.59-2.1130.038術后第7天15.49±6.3816.21±8.89-0.4160.678術后第14天5.36±6.335.86±4.23-0.4150.679 ALB術前36.86±2.8835.24±1.962.9410.004術后第1天35.88±3.6835.20±4.110.7800.438術后第7天38.45±6.0837.82±5.120.5010.618術后第14天41.69±4.5641.42±3.880.2850.776
2組患者治療前ALT、AST、TBIL、DBIL、ALB水平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2組患者術后第1天、第7天ALT、AST、TBIL、DBIL、ALB水平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術后第14天,觀察組相比于對照組ALT、AST、DBIL水平顯著下降(P<0.05),ALB水平顯著升高(P<0.05,見表2。
表2 2組患者治療前后肝功能比較(±s)

表2 2組患者治療前后肝功能比較(±s)
注:ALT(正常值范圍9~50U/L);AST(正常值范圍15~40 U/L);TBIL(正常值范圍≤26umol/L);DBIL(正常值范圍≤4umol/L);ALB(正常值范圍40~55g/L)。
指標檢測時間觀察組對照組tP ALT術前37.12±26.5732.38±18.880.9200.361術后第1天113.26±9.63118.87±28.56-1.1770.243術后第7天53.26±6.8856.56±8.99-1.8440.069術后第14天38.65±12.3848.37±15.12-3.1460.002 AST術前35.00±20.1034.94±10.140.0170.987術后第1天99.89±18.66106.79±20.57-1.5710.120術后第7天46.93±3.6349.68±8.96-1.7790.076術后第14天33.28±15.5640.05±14.66-2.0030.049 TBIL術前19.19±8.3419.91±8.21-0.3890.698術后第1天22.91±5.6524.45±3.98-1.4090.163術后第7天15.97±8.6718.88±12.36-1.2190.227術后第14天14.25±3.2215.33±2.29-1.7290.088 DBIL術前5.01±2.645.23±2.18-0.4060.686術后第1天8.98±2.489.32±1.68-0.7180.475術后第7天6.68±2.667.42±1.96-1.4160.161術后第14天3.21±1.544.87±1.12-5.513<0.001術前37.08±3.7034.91±5.981.9520.055術后第1天35.78±2.8834.58±3.981.5450.126術后第7天38.59±3.3836.93±4.051.9900.050術后第14天42.58±4.2640.05±3.262.9830.004 ALB
2組患者中有64例出現脾虛證證候,其中觀察組35例,對照組29例,結果顯示,觀察組運用健脾活血中藥治療脾虛證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2組脾虛證療效比較
HLD是由于常染色體ATP7B基因突變導致機體銅代謝障礙的遺傳性疾病,是一種少數可以通過終身驅銅治療的神經系統疾病[7]。過量的銅沉積于肝臟,引起肝硬化、門靜脈高壓、脾大脾亢,患者出現嚴重的肝功能異常。而肝功能的異常往往伴隨著腹脹、納差、乏力、萎黃等一系列脾虛證的癥狀。且當脾功能亢進發展到一定程度,影響驅銅治療繼續進行,脾切除即成為一種必要的治療方式。而脾切除術后早期,肝功能指標將進一步上升,加之手術與麻醉創傷,氣血虧虛,脾虛癥狀也隨之加重[8]。脾虛運化失司,可出現營養障礙,嚴重影響手術預后。本研究結果與此高度一致,術前與術后第1天肝功能指標是影響脾虛證的重要因素。隨著術后肝功能改善,脾虛證也隨之好轉。
中醫理論中,肝臟五行屬木,脾臟屬土,從五行相克理論可知脾臟受到肝臟的制約,正常生理狀態下,合理的制約關系維持著機體的正常運轉。而HLD患者因受銅毒侵襲,導致肝木亢盛,久病傳脾,以致脾虛[9]。而脾虛日久,血瘀脈阻,則會引起脾土過亢,脾土反侮肝木,反而又加重了肝臟的損害[10]。這與現代醫學脾功能亢進、脾大導致的肝動脈血流減少,肝臟血供不足的病理現象不謀而合[11]。故醫圣張仲景在《金匱要略》中提到“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而從臨床觀察中可以看出,HLD脾切除患者不僅有脾虛證的表現,同時具有因脾臟瘀血以及手術創傷所導致的血瘀證候[12]。因此,我們結合李東垣《脾胃論》補中益氣湯與張景岳《醫宗金鑒》桃紅四物湯組方思想,組成健脾活血方(黨參、黃芪、茯苓、白術、當歸、熟地、川芎、白芍、桃仁、紅花)。本研究結果顯示,脾切除術后,觀察組肝功能指標ALT、AST、DBIL術后第14天較對照組顯著下降,ALB術后第14天較對照組顯著升高,表明健脾活血中藥對脾切除術后的肝功能改善有顯著療效。同時,觀察組脾虛證綜合評分下降率優于對照組,說明健脾活血中藥可有效改善脾虛癥狀。對脾切除術后機能恢復以及預后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綜上所述,術前與術后早期肝功能是影響脾虛證的重要因素,而健脾活血中藥顯著地促進了脾切除術后肝功能恢復,同時對脾虛證候的改善具有確切的療效。由此看出,健脾活血中藥的運用是加速脾切除患者肝功能恢復、改善手術預后的重要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