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個案的新符號

黎雄才（1910-2001）是中國近現代美術史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他遺留下來的作品繁多，巨幅創作震撼人心。“黎雄才藝術研究項目”（以下簡稱案例）由廣州美術學院嶺南畫派紀念館主辦。本文的意義在于從這個案例的參與者角度，以扎根理論與符號學分析法，對案例數據進行統計與分析。分析案例是如何重新解釋黎雄才的藝術，以及創造新的符號。并且，對案例經驗進行模式萃取，使這種模式推廣到其他同類型藝術家個案研究之中成為可能。

1 概述

在眾多高校美術館中，嶺南畫派紀念館作為廣州美術學院美術館群成員之一，成立于1991年[1]。與其他博物館、美術館不同，嶺南畫派紀念館走差異化的道路，為當地美術史做出了貢獻。多年來，該館一直在探索嶺南畫派的收藏、研究和教學資源。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是“黎雄才藝術研究項目”。

黎雄才是嶺南美術乃至中國近現代美術史上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他遺留下大量的畫壇珍品，巨幅創作震撼人心。他重視寫生，對廣州美術學院中國畫系山水畫教學影響深遠。黎雄才的藝術研究項目由廣州美術學院嶺南畫派紀念館主辦，自2007年開始收集資料，2009年成立研究小組，2011年末展覽，2012年初出書。研究成果得到社會各界贊譽并發表在期刊雜志上[2]。項目團隊的主要成員有黎雄才家屬，林淑然常務副館長，后來成為館長的廣州美術學院李勁堃教授，館員及項目外聘研究人員等。筆者作為館員、編輯的主要人員參與了案例整個過程。出版與展覽完結至今，筆者還不斷為數據訪問者提供查詢服務。據筆者觀察，案例經驗對該館的影響力一直存在著。對于案例的成功路徑與方法一直處于被經驗化的重復與不斷改進中。

案例的舊符號是怎樣的？案例數據基礎如何？如何重新演繹黎雄才的藝術，創造新的符號？本文的研究意義是運用符號學理論與方法，從參與者的角度分析數據，嘗試找尋這些問題的答案，并萃取出系統的個案研究模式，以便傳承和推廣。

2 數據收集方法

本文的數據收集技術主要采用個案觀察的定性方法，遵循扎根理論，并從項目參與者的角度對案例過程中產生的數據進行定量統計。

3 研究方法

本文的分析技術以定性方法中的符號學分析方法為主。根據皮爾斯的符號學三元論尋找對應元素：把“黎雄才藝術”作為符號代替的對象（Object）。把“黎雄才藝術”的出版物與展覽以媒介（Media）載體的形式，作為符號的可感知的部分，即“再現體”（Representamen），也相當于索緒爾的“所指”。把讀者與參觀者作為符號接收者接收到的信息，作為“符號引發的思想”，即符號的解釋項（Interpretant）。再對定量統計結果進行分析。明格斯（Mingers J.）和威爾科克斯（ Willcocks L.）提出4As符號學研究方法：4個A分別是了解當前研究情況（Appreciate），分析產生和維持這種研究的結構（Analyze），評估目前情況替代方案（Assess），采取行動帶來變化（Act）。

4" 研究結果

4.1 黎雄才藝術的舊符號

在案例初期，項目團隊進行了藝術家個人出版物的檢索與甄別。其目的是對前人的出版物有所了解，從中提取優秀的作品來源，為研究人員提供基礎資料。筆者對作品可信的出版物進行分類，具體分類如下。

重要出版物：1954-1982年間的出版物以畫片為主。1981-1984年間出版了兩次課稿[3]。1985年黎雄才把早期精致描繪、注重渲染的作品集結成《黎雄才畫集》在嶺南美術出版社出版。這批重要作品保存在廣東省肇慶市高要區（1993年高要市設立，2015年改為高要區）黎雄才藝術館。1988年香港翰墨軒有限公司出版《黎雄才花鳥草蟲》，其成為黎雄才人生中特別精致的花鳥題材畫集。2000年廣州藝術博物院根據院藏品出版《黎雄才藝術館藏品》。2001年由深圳雅昌印制《武漢防汛圖卷》，原作藏于中國美術館。2002年嶺南美術出版社出版《黎雄才紀念畫集》，其以大型精品為主，頗具藝術高度與代表性。同年，嶺南畫派紀念館出版《黎雄才寫生集》。

合著：1987年出版的《趙少昂、黎雄才、關山月、楊善深合作畫選》成為嶺南畫派紀念館建館契機。1991年《中國嶺南畫派六人畫展》、1993年《黎雄才、梁世雄訪日畫集》、1994年《春睡畫院三友作品集》、2001年《黎雄才、崔德祺、林近書畫集》，相繼出版。

相關文集：1996年嶺南美術出版社出版《嶺南畫學叢書——黎雄才》、2002年海南出版社出版《黎雄才紀念文集》、2004年高要市黎雄才藝術館出版《一代宗師黎雄才》、2007年南方日報出版社出版《嶺南雄才》。

以青綠山水為主的作品集：1994—2010年間《黎雄才從藝八十周年畫集》《當代名家中國畫全集——黎雄才》《黎雄才山水畫集》《黎雄才山水花鳥畫集》《黎雄才作品欣賞》《黎雄才作品精選》《黎雄才佳作賞析集》《筆底隨心化大千》《黎雄才山水精品》《黎雄才佳作賞析集（續集）》。

案例搜集書籍顯示，勤奮的黎雄才在中年曾出版過大量作品。基于早年寫生積累，他作品的元素：筆墨、構圖與用色，描繪樹、石、山與水這些對象爐火純青，甚至有程式化的傾向。這些作品形成他典型的青綠山水藝術符號——黎家山水。收藏界對他的青綠山水相當青睞，編輯發行的這一類印刷品盛行于市。學院之外的民眾較容易接觸到青綠山水藝術，并且他們往往會將青綠山水與“黎雄才的藝術”緊密聯系在一起，視為同一符號或解釋項。

4.2 對黎雄才藝術的重新認識

從2007年開始，研究團隊開始了案例拍攝工作，搜集國內可查的各大公立館、私人收藏者（包括家屬）所收藏的黎雄才作品的圖片及文獻數據。筆者把主要公立館藏品統計如下：高要黎雄才藝術館106件，中國美術館7件，嶺南畫派紀念館271件，廣州藝術博物院72件，廣州美術學院中國畫學院（系）46件，中國進出口商品交易會7件（此7件后屬廣東美術館藏）。一些單件大型作品藏地比較分散。

研究團隊把所有收集到的圖像進行分類，筆者做了以下統計。作品種類及比例：山水1496件占27%，書法作品453件占8%，人物畫338件占6%，花鳥畫598件占11%，樹石課稿286件占5%，黑白寫生1922件占35%，設色寫生433件占8%，長卷25件占0.1%。合計5551件作品。另有文獻與生活照：彩色生活照415件，黑白生活照864件，高要黎雄才藝術館藏文獻38件，黎雄才書法節錄筆記1冊1件54幀，黎雄才信札8件。以上作品及文獻合計7017幀圖像。

至此，黎雄才作品數據情況基本得到掌握，研究團隊對黎雄才藝術有了整體的認知。根據計算，黎雄才的山水畫作品占作品總數的27%。如果加上未拍攝的速寫手稿、書法，這個比例會更小。青綠山水作品也只是山水畫的一部分，不能完全代表黎雄才的藝術符號。

4.3 創造黎雄才藝術的新符號

王璜生先生說美術館是生產知識的地方[4]。筆者理解為美術館是藝術符號的生產地，也是這些符號被公眾接收和欣賞的場所。筆者將編書與策展視為符號的生產過程。生產者的意圖，即前文本（Pre-text）也伴隨出現[5]。以廣州美術學院的教授與學生為主體的研究團隊，希望了解和借鑒這位成功藝術家的藝術成功經驗，因此，他們對上述8類主題作品數據進行了13次謹慎的篩選和組合。并且，穿插了文獻圖片，組織了相關專家進行主題研究，撰寫了相關文章，最終進行了出版與展覽。從2007年數據收集、編輯到出版歷時5年。2012年10月，由中共廣東省委宣傳部立項、嶺南畫派紀念館主編的《百年雄才》系列叢書由榮寶齋出版社出版。叢書統一尺寸是大八開，共6冊。每冊厚度接近400頁。筆者把出版物統計如下：百年雄才（一）山水卷上，圖片441幀，以大型代表作品為主，呈現出黎雄才大作作為嶺南藝術的一個歷史制高點的正面形象，附錄年表。（二）山水卷下，圖片145幀，以長卷為主，呈現史詩記錄的能力。（三）寫生卷上（黑白寫生、人物畫），圖片481幀。（四）寫生卷下（設色寫生），圖片371幀。（三）（四）兩卷并不如市場所見作品般程式化，展現植根于生活的多樣性，特別是對人物描繪與教學方面也體現于此篇章。（五）花鳥魚蟲樹石卷，圖片500幀，展現黎雄才在日本有博物學的學習經歷，對花鳥魚蟲觀察入微，黎雄才藝術符號并不限于山水畫。（六）書法卷，圖片360幀。黎雄才作為寫意畫藝術家，筆墨與書法密不可分。共計入編圖片2297幀。

2011年末展覽依畫冊體例精選：山水53件，長卷18件，寫生129件，樹石27件，花鳥畫80件，人物畫38件，書法60件，文獻與圖片560件，合計965件。

5 結語

案例從廣泛搜集書籍、圖片開始，經過分類、編輯，最終策劃成展覽，這個過程中不斷提純、精簡，使得新的黎雄才藝術面面觀愈發清晰，對“黎雄才藝術”的視覺符號系統進行了全新演繹。按照同一對象進行二次符號生產，可以稱為創新。符號接收者不可能如案例參與者一般接觸到所有圖片或作品，但是卻可以從出版與展覽品接收到比舊知識更完整的黎雄才藝術符號。筆者把案例的經驗，經過萃取，建構成藝術家個案“立體呈現”方法：

第一步收集資料與管理：（1）藝術家個案的成熟作品——代表性作品、慣性作品。不成熟作品——非常見主題作品、軟筆寫生、硬筆寫生。文獻——視頻、錄音、照片、文章、書信、筆記、創作工具甚至生活用品等。（2）舊的藝術家個案舊出版物與舊展覽資料。（3）藝術家年代文獻，歷史背景、親朋好友、同年代其他藝術家。（4）數據分類與重組。

第二步分析舊的符號：（1）藝術家個人的舊出版物與展覽特點。（2）歷史背景。（3）橫向對比。（4）理解舊符號產生的意圖。（5）理解符號接受者得到的信息。

第三步獲得新解釋項：把新資料與舊符號做對比，從中找到新發現。舊符號通常占據了高頻率的類別。新發現往往藏在低頻類型后面。對舊符號要表示敬意，因為舊符號很可能會成為新符號的一個重要篇章。

第四步創造新符號：以符號生產者的需求選擇解釋角度，把新發現通過多媒體呈現出來。除了文學與繪畫書籍、展覽，還有視頻、舞臺表演（歌曲、話劇、舞蹈）、網絡等方式。基于對藝術家資料數據擁有最大化，然后提煉出來的新符號，可能為了體量對類別有所偏頗，但是卻是盡可能更全面呈現的。

第五步公共教育與推廣：把新的解釋項傳播給更多的人。讓符號接收者驗證新符號生產的成功與不足，獲得新經驗，為下一次創新做準備。

引用

[1] 楊逸，李培，趙媛媛.嶺南畫派紀念館重啟[N].南方日報，2024-10-27（008）.

[2] 洪丹璇.近六十年來國內嶺南畫派研究進展——基于CiteSpace的文獻計量分析[J].新美域，2024（9）：7-9.

[3] 卓莎.中國畫的傳統學習方式與新變——解讀《黎雄才山水畫譜》[J].書畫世界，2023（4）：74-75.

[4] 王璜生.重思與反思——新美術館三題[J].美術，2024（5）： 22-29.

[5] 趙毅衡.符號美學綱要[J].符號與傳媒，2023（1）：1-4.

作者簡介：趙珊（1980—），女，廣東肇慶人，哲學博士，助理研究員，就職于廣州美術學院嶺南畫派紀念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