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一顆孤星呼應（組詩）

一顆星星，一生能有多少光芒

可以用來在靈魂里飛翔

一顆星星又有多少耐心，可以支撐生命

穿越孤獨中的黑暗

在觀星村，空蕩蕩的天空

仿佛正在等待我喊出那聲親切的呼喚

尚未現身的星星，如同

一個個在煙火深處忙碌的人

只是借石頭、莊稼、草木和河流

在大地上刻下心靈的隱喻

——我看到了一種生生不息的力量

歲月雖老，而理想始終年輕

不論是碩大的星座，還是

碎屑般的微光，都是我們

仰望時的喜悅

在湛江港

從內陸來到海邊，多像是

一滴水，長途跋涉

終于綻放出了夢想的蔚藍

但面對繁忙的碼頭，我是羞愧的

我沒有力量，和那些真正的

浪花一起，呼喚著，簇擁著

托起輪船，托起湛江港的長天

我只是長久坐著，看著

浪花，一次次撲倒在我的腳邊

又一次次返身離開

在生命的沙灘上

留下艱澀的鹽

寫到夏天

一寫到夏天

就望見了我的鄉村，望見

田地里的稻草人——它瘦弱、孤單

幫助人們傳遞著烈日下的艱辛

一寫到夏天，就觸摸到了

玉米，土豆，果樹的枝葉

以及肩膀上沾滿的農藥……很慚愧

我的夏天是如此狹隘，我的雙手

只能攥緊一把汗水

而寫著寫著就難以停下，筆下的夏天

又是如此遼闊——我的腳下

滿是滾燙的石頭和一望無際的野草

如果再寫下去，我就會淚流滿面

仿佛和父親一起

站在一場雨里

靈魂的雪花

它們綻放在天地之間無形的枝頭

——那是一條向下的路

或者說是，通向故鄉的路

就像我，從高樓入云的城市

返回緊貼著泥土的鄉村

只有向下，才能親吻矮小的母親

疲憊的生命才能被大地輕輕地接住

那種俯下身子的瞬間，溫暖

才能被再次找回

而我總是慚愧

此生，還不如一片雪花

可以溶于家鄉的泥土

今夜

除了寒冷，把臉頰上的時光

雕刻得更加陡峭，更接近

一層所謂的滄桑，今夜

與其他的夜晚

還有什么不同，還有什么

值得我獨坐，久久不愿把自己

從一片孤寂里救出

黑暗中零星的聲響，定是一些

醒著的心靈，在翻閱過往

一些燈火，也和我一樣

堅守著靈魂的坐標

一再裹緊身上的棉衣，懷里其實

空空如也，命運的云霧

早已不再顯山露水

但我還是收不住，心底的

那抹微光

就像今夜，只有在孤寂里越陷越深

我才能與一顆星星

遙相呼應

責任編輯 黃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