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方言里的“穿繃”

郭曄旻

在漢語各個方言里，吳方言的內部分歧不算小。

上海人完全聽不懂溫州人說方言。而北部的吳方言內部一致性相對而言好一些，譬如，上海話跟鄰近的蘇州話、嘉興話有很多共同點，“穿繃”這個詞就是如此。

吳方言里，“穿繃”有揭穿、暴露真相的意思，但一般帶有貶義。比如說某人苦心制造的騙局被人當面揭穿，就可以說他“穿繃”了。問題在于，“穿”“繃”這兩個看似尋常的動詞，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含義呢？

據說，這與舊時的住宅房屋構造有關。如今的房屋設有玻璃窗，但中國古代的玻璃只用作奢侈品，并不用來做窗戶。起先，房屋上的窗戶是用木板封的，可屋內無法采光，從而顯得黑暗，因此改成了棉質紙。棉質紙雖然不算完全透明，但比木板好多了，將棉質紙糊在窗上，太陽光線可以透過幾分，屋內也就明亮了些。

但這種棉質的窗糊紙也有缺點。它雖然很有韌勁，不易破碎，可要是繃得太緊，時間長了，就會自動裂開。而且，窗糊紙不能碰水，一遇到水，就會爛穿。又因為窗糊紙不像玻璃窗砸碎時聲響很大，當它裂開或是爛出一個洞時，房內之人很難察覺。這樣一來，屋內竊竊私語，或是秘密議事，都會被窗外的人知道得一清二楚。要是這個偷看者將所看到的隱事揭露出來，事情就暴露無遺了。若是一方還企圖抵賴，偷看（聽）一方繼續將如何看到、聽到的事和盤托出，結果就是證據確鑿，想賴也賴不掉。事情過后，事主不免疑惑，最終會發現是窗糊紙的問題。“窗糊紙”上爛穿的地方，只會一直爛在那里，并不會自動復原。“穿繃”一語由此產生。

現如今，“穿繃”一詞，逐漸從吳方言進入書面語，在新聞媒體里時常可以看到，同樣帶有“暴露真相”的意思，但這兩個漢字一般卻寫成“穿幫”。這是因為在蘇州話、上海話里，“繃”與“幫”發音接近，所以取其音而成“穿幫”。只不過，追根溯源，還是只有“穿繃”，才能說得通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