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業琴 棗莊市政務服務中心
新就業形態是伴隨數字經濟、平臺經濟而發展起來的,一直倍受重視和支持。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實施更加積極的就業政策,完善創業扶持政策,加強對靈活就業、新就業形態的支持。連續八年發布的《中國共享經濟發展報告》表明,我國共享經濟規模日益擴大,2021 年為36881億元,比上年增長9.2%;2022 年約為38320 億元,同比增長約3.9%,為增強經濟發展韌性和穩崗穩就業做出重要貢獻。2022 年7 月,全國總工會發布的調查報告顯示,2021年全國職工總人數4.02 億人,其中靈活就業人員2 億人,約占城鎮就業人數50%,依托互聯網平臺的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大約是8400 萬人。從勞動者總量、占城鎮就業勞動者比例來看,新就業形態在穩定和擴大就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一方面,新就業形態的發展擴大了就業規模,拓展了就業空間,促進了人力資源的充分開發與利用;另一方面,新就業形態與傳統就業形態相比有許多鮮明特征,比如,工作方式彈性化、組織方式互聯網化、工作內容自主化、勞動者身份多元化、勞動關系非典型化等等,且處于加速演變中,對現行公共就業、勞動管理、社會保障體系完善有進一步的期待,從而有利于推動勞動力市場體系的改革進程。
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面臨的新情況新問題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新就業形態依托平臺就業,往往注冊即就業,與傳統就業形態相比,進退自由,工作自主,工資自決,更靈活、更便捷,對單一平臺的依賴性、歸屬感較低,因而工作更換頻次更高,工作年限更短。二是工作穩定性差。隨著平臺經濟發展,新就業形態新模式競相涌現,工作崗位隨之不斷變化,新就業形態工作的不確定性更高,穩定而充分的就業面臨困難。
在我國現行法律法規框架下,勞動保障的法律適用以明晰的勞動關系為前提。但由于新就業形態工作方式多樣靈活,時空不對應,勞動者與平臺沒有建立緊密的管理關系,且勞動者可以與多個平臺建立關系,致使勞動關系比較模糊,勞動關系認定比較困難。與勞動者相比,平臺企業更“財大氣粗”,往往利用優勢地位,為規避法定義務,降低人工成本,更愿意使用分包、加盟、勞務派遣等方式“去勞動關系化”,導致新就業形態勞動關系更加復雜,勞動者權益更難得到充分保障。有調研顯示,新就業形態勞動者中勞動合同簽訂率為63.2%,其中網絡餐飲配送和貨運行業因勞動關系不明確等因素,勞動合同簽訂率較低,分別為39.4%、34.7%。
一是部分網絡平臺企業不承認或模糊與勞動者之間的勞動關系,不簽訂勞動合同,進而逃避社會保險參保義務,不為職工辦理社會保險。二是部分新就業形態從業人員因與多平臺發生聯系,個人對與平臺企業是否存在勞動關系難以把握,因而并不主張平臺的社會保險義務。三是現行社會保險制度繳費負擔較重,與收入低且不穩定相比,社會保險繳費難以承受,導致部分新就業形態從業人員不愿參、參不起的問題。四是參保繳費意識不強,認為有居民保險保底,并不主張職工保險。調研的勞動者中,未參保的占47.3%,已參保的勞動者中參加城鄉居民養老保險的人數稍多,占參保總人數的76.3%,以企業職工身份參加社會保險的人數只占了21%,四個行業的參保率分別為快遞行業31.2%、電商40.4%、貨運11.9%、網絡餐飲16.5%[1]。
快遞員、外賣員、貨車司機等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在勞動過程中存在較大的傷害風險,由于職業傷害保障制度還不完善,平臺企業大部分勞動者無法參加工傷保險。部分平臺企業通過購買人身意外、雇主責任等商業保險對勞動者進行保障,但保障水平相對較低。調研的勞動者中,參加工傷保險的占20%;企業為勞動者購買商業保險的僅占25%,過半勞動者缺乏職業傷害制度保障。
多數平臺企業不承認與勞動者的勞動關系,不認為勞動者是自己的員工,自認為是技術、信息服務者,收入是服務費,而勞動者普遍是自帶技能參加工作。面對競爭壓力,平臺企業更關注增加員工數量,而不愿投入資源培訓提高勞動者技能,其日常培訓的主要內容多為平臺規則、接單流程、注意事項等;而平臺勞動者疲于工作奔波,受時間、空間、追求短期收入最大化制約,對職業培訓不感興趣,普遍存在技能單一、缺乏職業規劃、競爭力不強問題。
一是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工資收入與工作量(接單量)掛鉤,其提成比例缺乏最低工時和最低工資保障,工作時間越長則收入越多,勞動者普遍通過延長工時、提高完成派單效率來提高收入,導致超時超負荷勞動,影響職業安全健康。二是平臺企業工資分配的唯一標準是提成,通過復雜算法、評價體系等變相克扣勞動者加班加點工資和津補貼。三是休息休假權利難落實。普遍工作時間長,休息休假權利沒有制度性安排。
與傳統勞動關系相比,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普遍存在維權意識淡薄、話語權缺乏、溝通協調不暢、申訴渠道少等問題。另外,即使進入維權程序,還存在舉證難、維權時間成本高等問題,致使爭議發生率居高不下。據調查,22.93%的勞動者表示本人或同事曾與平臺發生過勞動爭議,網絡快遞員與平臺發生爭議的比例達30.36%。
近年來,各級政府加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與促進平臺經濟發展統籌一體推進,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措施。2019 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促進平臺經濟規范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提出,國家積極鼓勵平臺經濟的發展,創新監管理念和方式,保護平臺從業人員權益。2021 年,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等八部門聯合印發《關于維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保障權益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對規范用工、明確責任,健全制度、補齊短板,提升效能、優化服務,齊抓共管、完善機制等提出明確意見。2022 年,政府工作報告指出,完善靈活就業社會保障政策,開展新就業形態職業傷害保障試點,著力解決侵害勞動者合法權益的突出問題。本文以貫徹落實《意見》為基礎,就完善法規、政策、制度、監管等體系建設和創新提出對策建議,以期對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有所裨益。
一是適時修訂《勞動合同法》《社會保險法》《就業促進法》《工傷保險條例》等法律法規,建立與新就業形態相適應的法律法規體系。二是將靈活就業納入立法規劃,將新就業形態勞動關系納入法律保護框架,鼓勵地方政府出臺政策,加快完善面向新就業形態的政策體系。三是健全社會保障制度。探索平臺企業、從業人員責任共擔、政府政策支持的保障機制。完善職業傷害保障制度試點,鼓勵商業保險機構創新,解決職業傷害保障難題。
一是堅持經濟發展就業導向,鼓勵加快發展數字經濟。促進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培育更多新產業新就業形態。促進平臺經濟持續規范發展,降低平臺服務成本,創造更多就業崗位,吸引更多勞動者依托平臺實現就業創業。二是促進傳統產業升級改造,鼓勵發展私營企業,為更多勞動者提供就業崗位,實現傳統產業與新就業形態勞動力供給動態平衡,保障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群體平穩、有序發展。三是建立新就業形態統計監測體系,完善監測指標設計,建設統計標準體系,動態監測新就業形態發展規模及成效。四是將新就業形態納入公共就業服務體系和政策扶持體系,幫助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實現高質量充分就業。
《意見》將平臺企業和新就業形態勞動者之間的勞動用工關系明確為完全勞動關系、不完全勞動關系和民事關系三種。完全勞動關系分為兩類,一類是通過簽訂勞動合同直接建立勞動關系,另一類是勞務派遣用工,平臺企業履行用工單位責任,派遣單位承擔合同主體責任。對不完全勞動關系,凡是平臺企業通過與勞動者簽訂書面協議對勞動者實施勞動管理的、協議中具有勞動合同關鍵要素的,雖不能涵蓋勞動關系的全部特征,但可以理解為一種特殊勞動關系,應探索按勞動關系來認定管理。對于民事關系,主要指勞動者個人依托平臺自主開展經營活動或從事自由職業,其中符合靈活就業者身份條件的,可以靈活就業者身份享受勞動保障權益。
探索打破社會保險與勞動關系認定的捆綁關系,對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參加社會保險實施分類管理。對完全勞動關系勞動者,督促平臺企業依法履行主體責任,全部參加職工保險。對不完全勞動關系勞動者,對其中工作收入穩定、具有勞動關系部分特征的,逐步納入職工社會保險,對收入不穩定、達不到標準的,納入居民社會保險。對不符合完全勞動關系、不完全勞動關系的勞動者,鼓勵其以靈活就業人員身份參加職工社會保險,探索平臺企業依據其連續工作年限給予一定數額補助的辦法予以支持,國家可以給予一定的稅收優惠。對依托平臺自主經營的從業者或自由職業者,自主確定參加職工或居民社會保險。
對新就業形態平臺企業用工實行分類管理,將更多勞動者納入職業傷害保障范圍。對快遞等完全勞動關系和部分不完全勞動關系用工納入工傷保險,鼓勵以商業保險作為補充保障方式,實現參加工傷保險及補充工傷保險全覆蓋;對大部分不完全勞動關系平臺用工開展新就業形態勞動者職業傷害保障試點,積極擴大覆蓋范圍。鼓勵平臺企業通過商業保險機構產品創新,化解靈活就業人員職業傷害風險。與商業保險機構合作,建立市場化工傷預防管理體系,提供政策宣傳、工傷預防、醫療保障、工傷認定,勞動能力鑒定等服務,健全職業傷害保障管理服務規范和運行機制。
一是發揮平臺企業主體作用,引導企業建立新就業形態勞動者職業培訓制度,開展專業素養、技能提升、職業規劃、行業發展等方面知識培訓,提高就業競爭能力。二是鼓勵行業協會等社會機構發揮組織協調引領作用,為平臺企業和勞動者提供培訓教材開發、計劃編制、培訓管理、志愿服務。三是支持符合條件的平臺企業自主開展職業技能等級評定,將新就業形態工種納入職業(工種)目錄;支持平臺企業開展新職業職稱評定試點,發揮分配導向作用,完善技能(職稱)工資分配指引。四是發揮政策杠桿作用。將符合條件的平臺企業及勞動者納入技能培訓政策支持體系,享受職工培訓補貼和技能提升補貼,調動企業和勞動者積極性。
一是指導平臺企業和行業協會建立勞動爭議調解組織。加強協商調解基礎建設,發揮調解組織宣傳法律政策、爭議糾紛調解、解決矛盾問題的作用,將爭議化解在萌芽、解決在基層。二是完善工作機制,探索立案登記、全域受理、要素式辦案、部門聯動、一站式服務等工作機制,對新就業形態勞動爭議分類處理,提高調解仲裁辦案質效。三是加大執法檢查力度。利用監察執法四種形式,加強對新就業形態企業年度守法評估、日常巡視檢查,及時查處舉報投訴案件,發揮查處一案、震懾一片作用,有力促進法律法規貫徹落實。四是加強裁審銜接、行政執法與司法銜接,構建保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合法權益的立體防護網。
一是加強工會組織建設,推進新就業形態企業或行業普遍建立工會,組織新就業形態勞動者集中加入工會,監督平臺企業履責,引導勞動者理性維權。二是開展新就業形態集體協商。加強與企業方、行業協會溝通聯系,圍繞勞動報酬、勞動定額、計件工資單價、休息休假、安全保障等勞動者關心的利益訴求,推動職工方和企業方開展集體協商,與企業或行業簽訂集體合同或協議。三是為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提供普法宣傳、法律咨詢、法律援助等服務。在勞動者人數較多的鎮街以及企業集中的園區設立工會法律援助服務站點,擴大法律援助覆蓋面。四是開展關心關愛活動。建設新就業形態企業職工之家、服務站點,對困難群體,常態化送溫暖和幫扶救助。開展心理健康公益巡講、心理疏導等活動,提供心理健康服務[2]。
一是明確政府、企業、行業組織、社會機構和勞動者等不同主體在新就業形態中的角色定位、職責范圍和活動邊界,構建政府監管、市場調節、社會協同、勞動者參與的協同治理體系。二是加強行業自我管理。發揮行業協會專業、專注、專門作用,倡導依法規范經營,兼顧勞資雙方利益,平衡主體責任和社會責任。三是提升監管能力。主管部門強化規劃指導,加強對平臺企業監督檢查,督促企業自覺履行企業責任,及時查處違法違規行為,開展矛盾糾紛排查、評估、預防、化解,及時消除各種風險和隱患。四是發揮部門聯動機制作用。定期召開政府部門、司法機構、社會團體等多部門聯席會議,發揮職能作用,加強協調配合,健全工作機制,堅持標本兼治,共同推進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