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飛虎隊員的鼓嶺往事

多年來，穆言靈積極奔走于美國的東西海岸間，以扎實的研究和極大的熱情挖掘和還原“鼓嶺故事”，不僅讓美好的記憶變得鮮活起來，也為中美民間友好交流交往搭建了一座堅實的橋梁。

踏上尋根之旅

穆言靈和鼓嶺的緣分，還得從她的公公穆藹仁說起。二戰時，穆藹仁作為美國空軍飛虎隊中尉，前往福建支援中國抗戰。直到抗戰勝利，他回到美國結婚生子。1947年，穆藹仁聽說福建協和大學需要外教時，便帶著妻兒到福州任教，次子穆彼得也出生于此。

福州市郊鼓山北麓一個叫鼓嶺的地方，是閩江流域著名的避暑勝地，穆藹仁一家在穆彼得兩個月大時，第一次去了鼓嶺宜夏村柱崗頂的一座石砌房子里。

之后，每到盛夏，穆藹仁全家都會來鼓嶺納涼消暑，與當地居民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哪怕后來他因工作原因舉家遷回美國，也仍對福州戀戀不舍。

受父親的影響，穆彼得癡迷于中國文化，說得一口流利的中文。求學時，他在哈佛大學里遇到了同樣熱愛中國文化的穆言靈，兩人墜入愛河，于1974年結為夫妻。

改革開放后，他們來到中國生活，成為第一批擁有中國“綠卡”的外國人，先后在南京、北京等地從事文化教育相關工作，還給雙胞胎女兒分別改名“愛中”和“愛華”，以表達對中國的熱愛。

2005年，85歲的穆藹仁在美國辭世。彌留之際，他留下遺囑，要將自己的部分骨灰帶回福州，撒在他最愛的閩江里，并囑咐后裔回訪鼓嶺尋根。

2015年9月，穆言靈夫婦遵循老人的遺愿，把他的部分骨灰撒入閩江中。隨后，他們踏上尋根之旅，奈何經過近百年風云洗禮，鼓嶺度假別墅區失去了它的本來面貌，已無法憑記憶找到父親曾經的居所。

有一天，在朋友的指引下，穆言靈夫婦在鼓嶺郵局看到了一張舊地圖。遺憾的是，地圖上所有的建筑僅標有數字序號，至于建筑具體屬于誰，因年代久遠、資料匱乏已經無從得知，他們仍無法獲取“家”的確切地址。這份遺憾一直盤旋在穆言靈的心頭，她下決心，一定要找全資料，挖掘出當年祖輩在鼓嶺生活的印記。

挖掘鼓嶺往事

2016年，穆言靈正式開啟對鼓嶺文化的研究和資料的收集。為了更快地征集線索，她先在旅行平臺網站建立了討論頁，后又自學搭建網站“鼓嶺之友”，為同樣尋找鼓嶺歷史的友人提供了一個寶貴的平臺。

在尋找的過程中，穆言靈遇到了同樣對這段歷史充滿興趣的華東理工大學副教授林軼南。兩人相談甚歡，便組建了一支跨國研究團隊。大家在鼓嶺現場勘測老建筑，與當地年長的居民交流，獲取一些口頭相傳的信息。

任何一條不起眼的線索，都讓穆言靈相信，距離還原當年的歷史又近了一步。在福州市檔案館里，她發現并拷貝了有關她家族在中國的兩三百張彩色照片。在耶魯大學圖書館，她找到了三張由鼓嶺公益社董事會制作的標注住戶的導游圖，在圖上找到了119棟建筑及住戶名單，興奮得如獲至寶。

站在父親當年在鼓嶺購置的房子前，穆言靈夫婦百感交集，也更加堅定了挖掘出更多鼓嶺故事的決心。隨著研究的深入，他們積攢了上千張老照片，但僅靠照片無法挖掘出更多信息。為此，團隊又開發了一個“鼓嶺家·譜”系統平臺，把搜集到的老照片和基礎信息手工錄入，運用人臉識別技術，分析同一人不同階段的人臉信息，建立了不同老照片之間人物的聯系。

有了這款工具，尋根之旅向前邁進了一大步，他們一點點拼湊出了穆藹仁友人的背景。穆言靈再按圖索驥，奔走在美國東西海岸間，尋找和探訪可能在鼓嶺老房子里生活過的主人及其后人。

歷時七年，他們相繼找到了柏齡威、柯志仁、蒲天壽、福益華等與鼓嶺有著不解之緣的美國人士或他們的后人，舊建筑物的主人逐漸明朗。那些塵封在檔案里的一段段往事漸漸拂去灰塵，一幅和諧共處的鼓嶺生活畫卷徐徐展開。

據資料顯示，當時聚居在鼓嶺的還有美國的教師、醫生、商人、外交官等，他們都用自己的一技之長，為當地居民提供幫助。他們中的一些人雖然只是來度假，卻把助人為樂的精神帶到了山嶺之上，帶到了居民心間。鼓嶺居民感激美國友人的付出，總是熱情地為他們提供自家種的蔬果糧食，還采集山石，幫忙建造牢固的房子。當夏天過去他們離開后，居民還無償幫他們照看屋子。

“研究成果令人欣喜和感動。每個鼓嶺故事的情節雖然不同，但無不承載著外國僑民和鼓嶺乃至中國人民的深厚情誼。”穆言靈沉浸在中外人士和諧共居的場景中，深有感觸地說道。

傳承鼓嶺情緣

鼓嶺故事，感動了穆言靈，也感動了很多人，鼓嶺朋友圈越來越大，大家都慷慨地提供家族照片和珍藏物件，相關的文字、口述資料及信件達到六千多份。穆彼得把這些珍貴的資料掃描歸檔，穆言靈再把它們編撰成有關鼓嶺的畫冊書籍。她滿心期待著“鼓嶺之友”能歡聚一堂，讓鼓嶺故事一直流傳下去。

2023年7月，在福州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下，當年的鼓嶺度假區得到了修繕，和鼓嶺歷史文化展示館正式對外開放，穆言靈和其他家族受邀參加。

穆言靈隨身攜帶了幾個大行李箱，里面裝的都是她從美國“淘”來的老照片、老物件，記錄了百年前美國人在鼓嶺的生活。她悉數捐贈出來，說：“祖輩生活過、留下痕跡的地方就是家，我這次是送老物件回家。”

穆藹仁對中國的熱愛，不僅影響了兒子和兒媳婦，還影響到了兩個孫女。愛中、愛華這對雙胞胎姐妹自幼喜歡中國傳統文化，長大后也留在中國發展，一個成為心理學博士，另一個成了中央電視臺的主持人。她們開玩笑道：“雖然出生地在美國，但在美國時常感覺自己是老外。”

“在鼓嶺故事里，我讀出了和平、友誼和愛。”正是這份感動，驅使著穆言靈步履不停地穿梭于中美之間，致力于鼓嶺文化的研究和宣傳，也帶動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參與到續寫鼓嶺情緣的隊伍中。

深入挖掘鼓嶺歷史，廣泛傳播鼓嶺文化，為中美兩國人民友誼架設橋梁。2024年4月，73歲的穆言靈獲“感動中國2023年度人物”榮譽，是十位獲獎者中唯一的外國面孔。

穆言靈表示，未來將繼續訪問鼓嶺家族成員，為準備出版的一本鼓嶺故事書籍挖掘出更多鮮活的素材，用文字的形式讓鼓嶺故事和鼓嶺情緣傳承下去、發揚光大，讓中美人民友誼像鼓嶺上的千年柳杉一樣，茁壯成長，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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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鐘健 12497681@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