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輕易給腎臟“判死刑”

趙琳

一次平常的急救

我記得，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下午5時半，我跟同事們一起巡查病房，準備結束一周的日常工作。這時，腎內科二線班的電話響了，我瞅了一眼，是急診科來電：“下午，搶救室來了一位高齡患者，剛通過電話報了病情危急，請求緊急會診！”二線班的同事輕嘆一聲，火速前往。我馬上拿起排班本，想確定一下今天的值班和急救值班是哪幾位同事。

10分鐘后，二線班的同事回電說，患者是位年過七旬的老奶奶，姓趙，近段時間因嘔吐在家附近診所看病，被診斷為胃炎。輸液后，趙奶奶病情進一步加重，實在扛不住，就來到我們醫院急診。

接診的急診科大夫對原診斷深表懷疑，加急進行了抽血化驗，最后判斷趙奶奶為腎功能衰竭。

聽到這個結論，我安心了。還好，不是急性左心衰加上咯血和昏迷，這些都是尿毒癥的常見并發癥。患者出現這些癥狀，病情會更復雜，我們的護理難度也會更大一些。

接著，我們開通綠色通道，備好床位，安排好值班人員。患者的腎臟功能僅殘余5%左右，發生急性肺水腫、高鉀血癥和嚴重酸中毒的可能性都很大，很大概率需要對其接受緊急血液凈化。

患者家屬的“不接受”

趙奶奶被接到急診后，我們整個科室如同上緊了的發條——告病危、做知情同意、上氧、上心電監測，推出高頻氧療機，準備好深靜脈置管包，開始預熱持續性床旁血液濾過機……

就在這時，我們的工作遇到了“瓶頸”。原來，趙奶奶的女兒因幾天幾夜的陪護，導致疲勞、憂傷及驚恐，情緒有些激動。她聽說母親要接受緊急血液凈化，當即表示無法接受。病房接診的醫療組長已經勸說了一個多小時，但毫無進展。

伴隨著進一步的問診，我們發現，趙奶奶已經持續數日小便量不足400毫升，同時出現了淡漠和躁動交替的精神癥狀。趙奶奶的病情持續惡化中，病情危重通知書如戰地電報般一張一張傳來：高鉀血癥、酸中毒、心衰指標超過上限……患者的緊急血液凈化勢在必行，該怎么辦？

多年前的一段淵源

醫療組長的談話仍在繼續中，趙奶奶的老伴坐在她身旁，輕輕撫摸著趙奶奶的手，不時探一探額頭。看得出來，這是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而此刻，他神色憂慮。

我上前寬慰老人，了解到大爺姓陶。陶大爺說，10多年前，趙奶奶曾大病一場，做了心臟換瓣手術，一路風風雨雨維持至今，沒想到最近又發現腎病。陶大爺還說起10多年前，自己也罹患腎病綜合征，病情危重，曾在我們科室住院治療。所以這次，他們又選擇了我們醫院。

陶大爺說，他對當年的主管醫生印象極好：“多虧了肖大夫，我這老命又撐了好些年。”話到這兒，我靈機一動，忽然有了個想法，便馬上去找醫療組長商量，組長聽后當即表示同意。

于是，我撥通了肖主任的電話，向她初步說明了患者的情況。肖主任隨即趕了過來，見到了陶大爺。經過一番回憶和溝通，陶大爺眼角濕潤，解除了所有的顧慮，表示他老伴下一步的治療，完全聽從醫院的安排。

大家都如釋重負，立即開始了下一步的治療。趙奶奶因長期口服抗凝藥物，腎功能惡化，凝血功能差，進行深靜脈置管的危險度太高。加上合并嚴重的心功能不全，她目前只能采取半臥位。此外，趙奶奶的精神癥狀越來越明顯，頻繁地拔除輸液及輸氧導管，完全不能配合各項操作。我們留足醫護人員，當晚就將這些問題一一解決。

“我們的家10多年沒有散”

長達30小時的血液凈化，沒有出現任何意外。趙奶奶從一開始隨意打罵醫護人員，到開始認人，再到簡單交流，直到應答自如，簡直一天一個

腎內科病種多，患者情況復雜。之所以為大家講這個故事，是因為患者的情況非常特殊。醫療公平的實現，需要基層醫院做好疾病篩查和日常防治，將疑難腎臟病患者及時轉診到上級醫院。醫生尤其不要輕易給腎臟“判死刑”。疾病弄模樣。更讓人高興的是，她的尿量持續增加，腎功能持續改善，最終達到了可以脫離透析的指標。

趙奶奶是個細心的人，出院后還特地前來道歉：“幾天前我意識模模糊糊的，好像還動了粗，你們可千萬要原諒我啊！”陶大爺也感慨地說：“10多年前你們救了我的命，如今又救了我老伴的命。靠你們，我們的家10多年沒有散。”

看到趙奶奶從病情危重入院，到安全康復出院，我們都由衷地感到高興。要知道，如此高齡，病情又這樣危重的腎臟病患者，能夠治療到這樣的程度，有多么不容易。

腎臟病被稱為“無形的殺手”。希望腎臟病高危人群、慢性病患者和老年人都能盡早發現腎臟病，這樣才能早干預，獲得更好的生活質量。

點評：湖南省人民醫院

腎內科主任醫師 羅遜

明白了，后續的診療可以繼續跟進。優化藥物治療的實踐，需要各級醫院和各科醫生了解腎病患者的病史和腎功能狀況，根據腎功能調整用藥劑量。尤其對于腎功能不全的患者，我們要盡可能避免使用腎毒性藥物，幫助患者更大程度地獲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