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接任伊朗總統？

范鴻達

5月20日，伊朗德黑蘭，伊朗第一副總統穆罕默德·穆赫貝爾在內閣發表講話。其身旁是已故總統萊希的肖像以及座位。

5月19日，伊朗總統萊希在東阿塞拜疆省邊境區，與來訪的阿塞拜疆總統阿利耶夫會晤，這被視作兩國努力緩和近年來相當糟糕關系的象征。結束外交活動返回省府大不里士途中，萊希乘坐的直升機不幸失事。20日，伊朗官方確認，萊希及伊朗外長阿卜杜拉希揚等多人在事故中遇難。

載有萊希等人的直升機大約是在當地時間5月19日下午4時后被發現失事的。與正在伊朗阿塞拜疆地區的親友聯系時，筆者被告知那個時間該地區天氣突變，驟降大雨。

直升機失事的消息傳出后，多國領導人和官方發言人都對萊希一行的安全表示了關切或祈禱。

歐盟委員會緊急服務部門也應伊朗請求啟動了衛星測繪以協助搜索，土耳其、俄羅斯、阿塞拜疆等國和組織的救援隊，直接同伊朗一起搜救失事直升機。從上述這些國家領導人和政府的做法來看，他們都是將這次直升機失事視作一次災難，而非陰謀。

保守派人物接任概率大

根據伊朗媒體的報道，直升機墜落在東阿塞拜疆省難以深入的山區，也是野生動物走廊。當地朋友介紹說，那里多大霧，即使是夏天夜間也相當冷。救援現場傳出的視頻顯示，此前的大雨，在5月19日夜里已經變成了飛雪。

萊希遇難后，其接替者是誰其實一目了然。伊朗憲法第131條明確規定，若總統死亡、被免職、辭職、缺位或罹病超過兩個月，總統職務將在伊朗最高領袖認可的情況下由第一副總統擔任。

其實，現任第一副總統穆罕默德·穆赫貝爾早被不少伊朗人認為是政府的真正操盤手。萊希所乘直升機失事后，他已經主持了緊急內閣會議。而且，俄羅斯、伊拉克等國也直接與他通了電話。

5月20日，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正式宣布，穆赫貝爾將根據伊朗憲法第131條接管行政部門。他還責成穆赫貝爾和伊朗政府另外兩個部門的負責人，即司法部長和議會議長，為選舉做準備，最多在50天內選出新總統。

相比較臨時替代者，未來的總統選舉更受關注。伊朗憲法131條同時規定，要在50天內安排新總統的選舉。目前，很多人認為現任議長卡利巴夫希望很大。盡管前外長扎里夫也會被人提起，但是被視為改革派陣營的他基本沒有希望。目前，改革派仍然處于伊朗決策圈的外圍。即使不是卡利巴夫，新總統也會是保守派的其他人。

5月20日，根據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憲法第131條，接替剛遇難的萊希總統的臨時總統穆赫貝爾，主持了伊朗行政、立法和司法三部門領導人會議，并就6月28日進行新總統選舉達成共識，這也將是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第14次總統選舉。候選人登記期為5月30日至6月3日，競選開展期為6月12日至6月27日上午。

臨時總統的挑戰

5月20日，隨著萊希總統罹難，身為第一副總統的穆赫貝爾依照憲法，在最高領袖的支持下已經走上前臺，擔任伊朗臨時總統。

與萊希在同一架失事直升機上的還有伊朗外交部長阿卜杜拉希揚。負責政治事務的副外長阿里·巴蓋里·卡尼，也是現任的伊朗首席核談判代表，同一天被伊朗政府內閣任命為代理外交部長。

穆赫貝爾1955年出生于胡齊斯坦省，在兩伊戰爭時期擔任伊斯蘭革命衛隊醫療隊軍官。20世紀90年代，他曾擔任其家鄉電信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后來出任胡齊斯坦省副省長。

伊朗議長卡利巴夫。本文圖/視覺中國

21世紀初，穆赫貝爾被任命為莫斯塔扎凡基金會的商業副總裁，不久之后他成為新浪銀行董事會主席。這兩家為伊朗官方服務的公司都曾受到美國制裁，被指控與伊朗軍事發展關系密切。穆赫貝爾還曾被美國指控通過南非電信公司MTN的支持采購國防設備，以及可能資助包括黎巴嫩真主黨和伊斯蘭革命衛隊在內的恐怖組織。

2007 年，穆赫貝爾加入與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關系密切的“伊瑪目霍梅尼命令執行組織”（簡稱“Setad”），在這個實力雄厚的經濟集團擔任首席執行官。根據伊斯蘭共和國創始人霍梅尼發布的命令，1989年成立的Setad旨在出售和管理據稱在1979年伊斯蘭革命后的混亂歲月中被遺棄的財產，并將大部分收益用于慈善事業。但是該組織也被美國指控為“代表伊朗政府領導層隱藏資產的龐大幌子公司網絡”，從而被制裁。

2010年，歐盟將穆赫貝爾列入受到制裁的個人和實體名單，指控其涉嫌參與“核或彈道導彈活動”。兩年后，他又從這個名單中被刪除。穆赫貝爾在Setad工作了14年后，2021年被任命為萊希內閣的第一副總統。

從穆赫貝爾的履歷來看，他與伊朗最高領袖和軍方的關系非常密切，當然也是哈梅內伊信任之人。從他屢次被歐盟和美國制裁來看，穆赫貝爾過去從事的工作被對方視為具有敏感性。另外，他擁有國際法碩士和管理學博士學位，長期從事商業和管理，擔任第一副總統期間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彌補萊希的相關經驗缺陷。萊希政府所倡導的“抵抗經濟”戰略，穆赫貝爾也是主要操盤手之一。

但是顯而易見，在擔任第一副總統以前，穆赫貝爾非常缺乏高級行政崗位的歷練。他沒有擔任部長的經歷，最高的行政職位是上世紀90年代擔任胡澤斯坦省副省長。這是他從政道路上的一個非常明顯的短板，今后也很可能會成為他更進一步的障礙。

政治調整周期的新變局

有一些聲音認為，萊希遇難后，伊朗的穩定會遭遇嚴重挑戰。但是現實地來看，接下來伊朗因此發生內部混亂的可能性不大。

在伊朗的權力架構中，總統并非最核心的職位，在事關國家安全、意識形態、重大外交決策方面總統并沒有決定權，而伊朗最高領袖和伊斯蘭革命衛隊更具有影響力。在很大程度上講，伊朗總統只是國家決策的執行者而非制定者。

如前所述，伊朗有相當成熟的總統臨時替代機制，并且穆赫貝爾已經在承擔總統之職了。特別需要注意的是，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直升機失事當天公開表示，國家各項工作正在按部就班地運行，安撫民眾無需擔憂和緊張。直升機失事后在和普通伊朗人交流時，筆者也的確沒有感覺到他們有太多擔憂。

其實，相比較萊希突然去世導致的總統人選更迭，未來伊朗最高領袖之位的歸屬更受關注，對國家的影響也更大。

近年來伊朗內部非常關注伊朗最高領袖的繼承人問題，畢竟哈梅內伊年事已高。此前，萊希和哈梅內伊的兒子莫杰塔巴都是接任伊朗最高領袖的熱門人選。現在這種情況下，莫杰塔巴繼任領袖的可能性會進一步增加。

但如果莫杰塔巴此后真的繼任為領袖，這種“從父親到兒子”的傳遞模式或將激化伊朗民眾的不滿情緒，伊朗的國際形象也很可能會受到進一步的損害。未來的領袖會不會是其他某個人？或者，未來承擔領袖職責的是一個幾人組成的委員會？

在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現有體制下，未來的新領袖才是對國家更具影響力的因素。這樣看來，萊希遇難對伊朗總統職位的影響不會太大，但是對伊朗政治的影響也不能忽視。面對未來，已經進入政治調整周期的伊朗顯然不會輕松。

（作者系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