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外一章）

陳海容

這多么美好的鏡與花，在光和影交錯之際，從我眼前一掠而過。而此刻，落日和世界一起落入我的眼底。鏡與花的事物，在鏡里鏡外互為對照，它們都栩栩如生。

這栩栩如生的鏡子另成一面世界，這鏡中的舞者虛幻如花。世界也僅僅是一面，是你目光所能望見的一面。

從不同的視界和角度，尋找真實與虛幻的分界線。

舞動的水袖翻飛如花，這火花、煙花、水花、鏡花，這各色花一瞬綻放，從大地的各個角落擠出來，窺探著這個世界，這個顛倒真實與虛幻的世界。

這些花燃燒著自己，全然不顧生命的急劇逝去。它們肯定認為，花應該有花的樣子，花應該有花的使命。花的使命不是燃燒嗎？花的使命不是逝去嗎？它并不怕一切的無常，它們在無常中生生滅滅，這些花開花謝的生命如此坦然，仿佛接受命運的安排，仿佛從來就沒有命運這一說。

一切的景物在飛速奔跑，沿著時間的切線。落日幻化成別人的朝陽，朝霞又落成晚霞，它們在視線中互換角色。

這自成一個世界的鏡子，我們也進不去鏡子中，也不知道是否有另一個鏡面的世界。我們彷徨于時間與空間中，我們也管不了那么多。時光如此短暫，我們無法躲避又心有不甘。

這在鏡子中演繹別樣的人生，鏡里也有光，也有生命，也有一切的一切。

沒有別樣的年華，重復著億萬人的道路，人生多么無奈。這些花與鏡正在逝去，如煙消如云散，最終我們不由得懷疑：它們是否真實存在過？它們到底去了哪里？

這背后的操縱者轉身離去，而我們無法窺見。

觀雙子座流星雨

是否有天風，吹落如雨點的流星？

我們在地球上，觀冰冷的天宇，觀物換星移，觀天外的流星雨呼呼而過。我們所以為的冰冷其實是熾熱，我們所以為的遙遠其實光在眼前。

心如星辰，人間涼熱往往倒置，在冰與火之間來回徘徊、煎熬、受苦。天外也是如此嗎？美美不能與共，悲歡不能與共，生死不能與共，人間炎涼大抵如此。

在廣袤的宇宙中，星球與星球之間遍布引力和斥力，沒有永遠的相吸也沒有永遠的相斥。愛與恨無非是一瞬間的事，束縛與擺脫本不能共存，要么遠離，要么燃燒。

我們望著遙遠的天際，只覺得在滿天星斗每一顆都那么美而不可觸及，它們也在天外對視地球上這個孤單的身影嗎？

星座中有那么多星星紛紛奔離原有軌道，它們集體逃離星座，那么決絕，那么義無反顧。它們劃過天宇尋找自己另一段新的生命，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唯有如此，它才不會被吞沒被湮滅。

星落如雨，那是星系在哭泣嗎？它們是否也帶著家仇國恨忍辱前行？它們是否在尋找新的家園？

那么美的流星雨，讓我們忘記流星們劃過天際的決絕與無奈。或許，更多的前仆后繼要昭示什么？

而令人更加難以想象一個星座會有那么多的流星突然離開突然遠離，接二連三地離開自己的星系。它們是為了星系的延伸嗎？是為了星球的繁衍嗎？

我寧愿相信這是一場星系間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起義，它們來不及起草一次宣言，甚至來不及判斷方向，就這么義無反顧地離開，就這么背井離鄉地放棄一切，甚至沒有帶走故鄉的記憶。

我們只看見它們美麗的軌跡，以及耀眼的光芒，看不到它們決絕的目光，看不到它們以生命為代價的出走。

我們只是見慣人間生死，喜歡觀星吟月，還不懂得向流星雨肅目敬禮，在宇宙里，我們一直是孤獨而無知的孩童。

我們這么孤單、流星雨也這么孤單，宇宙也這么孤單。

我們仰望著天空，并不察覺這場天際外浩大的出走，并且開心地數著：一顆、兩顆、三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