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公里

王淼

《生命的最后一公里》[德]吉安·波拉西奧著三聯書店2024年2月

毫無疑問，除了出生之外，死亡，乃是每一個人都無法避開的生理事件。換句話說，一個人自出生之日起，便踏上了走向死亡的歷程。而人對于死亡的禁忌，其實是與一種根本性的恐懼連在一起的，害怕死亡過程中的折磨，害怕死亡過程中的疼痛，害怕先進的醫療手段會讓死亡過程毫無必要地延展，而患者本人卻無法自行決定……面對死亡，在最后時刻如何還生命以應有的尊嚴，乃至如何安靜地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公里，就成為每個人一生中的必修課。

德國安寧護理學的發起人之一、吉安·波拉西奧教授的《生命的最后一公里》，即是一部把目標鎖定在如何將人們對死亡的恐懼減少一些乃至關注改進對生命終末期的患者的醫療與照護能力的著作。波拉西奧認為，要改變人們對死亡的恐懼，首先要讓他們弄明白死亡究竟意味著什么，弄明白死亡原是人類得以出生的不可或缺的條件，生與死的交替時刻伴隨著人類，“作為完整生物單元的全生物體的死亡”，根本就是一件無法避免的事情。在這樣的前提下，醫生對患者死亡過程的過多干預不僅多此一舉，而且殊無必要。而他們更應該去做的，是將對患者非必要的、可能引起過多痛苦和副作用的措施減少到最低限度，做好安寧療護和臨終關懷的工作，將認知、信息和對話，視作與患者進行溝通的三個具有核心意義的先決條件。波拉西奧如是總結道：“面對死亡有備而行，就是對生活最好的準備。”

對于死亡的非理性恐懼，的確普遍存在于我們的社會中，而死亡則常常被醫護工作者視之為敵人，一旦出現死亡，便是他們的失敗。這種態度導致的結果，對患者及家屬而言，是增添了許多不必要的痛苦；對醫生和護理者而言，是由此帶來的挫敗感和疲憊感。要改變這種兩難困境，醫者與患者的溝通，便成為所有醫患關系的核心所在，因為高質量的對談既能夠讓醫者與患者之間增進了解、產生共情，同時也可以讓醫者幫助患者，在現階段的人生境況中做出恰如其分的決定。是的，患者的決定很大程度上即取決于醫者讓他們了解到哪些信息，他們知道的越多，了解的越全面，越能夠做出對他們有利的選擇。

一般重病患者對于生命終末期的愿望，大多會選擇平靜、快速地離開這個世界，亦即所謂的“輕柔死亡”。醫生們此時的責任，即是讓他們沒有疼痛，得到呵護，這其實正是專業的死亡陪伴服務機構——安寧療護站和臨終關懷站得以成立的初衷。前者具有多職業性的特征和功能，不僅可以通過及時認定、高質量評估和處置疼痛及其他生理的、心理的和社會的問題，還可以有效地改善臨終患者及其家屬的生活質量；后者包括緩解癥狀、控制疼痛、家庭護理和情緒安撫等諸多內容，能夠給臨終患者帶來相對平靜的心態，讓他們得以從容地度過最后的時日。

誠如波拉西奧所言，安寧療護和臨終關懷，均是面向生命最后階段的高度專業化的全科醫學。它們除了擁有緩解臨終患者身體痛苦的功效，還能夠幫助臨終患者獲知生活設定好的永恒尺度，讓他們接受現實的真實面貌，進而認識到“止于此在”的重要性，認識到在死亡到來之前，他們還能夠做些什么。盡管意識到生命的終結并不總是令人愉快，然而對于大多數臨終患者來說，一旦明白了時間的緊迫性，“現在的事、現在可能的事以及現在正在發生的事，它們所具有的價值也因此變得更加重要”。

書訊

《行者拉班·掃馬的收集與愛情》

1275年，馬可·波羅終于到達了元大都，并朝見忽必烈，向他講述一座又一座看不見的城市，座中無不驚嘆。第二年，拉班·掃馬得到忽必烈的許可，踏上了他的西行之路。那些遙遠的故事一旦被講述，就會連綿不盡地吞噬現實：變形的時間與空間、修補詞語碎片的女人、令人產生迷惘愛欲的《O》、永遠無法寫完的小說、太陽的誕生……未來和過去產生于同一瞬間，生者與死者共存于這個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