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宇軒
剛把一只腳踏出車門,就感覺到炙烤大地的熱氣爭先恐后地攀上我的褲腿,迅速驅散了空調帶來的絲絲涼意。猶豫了一會兒,雙腳小心翼翼站在家鄉土地上的我不禁咋舌。要知道,正常來說,這段時間的天氣該十分涼爽才對,但就在三天前,太陽猛然逼近了,為了躲避城市的悶熱,我獨自一人回了外婆所在的鄉下。
我擦拭了一下鼻翼上的汗,低下頭瞇著眼睛,趁著沒有車輛經過,一路小跑逃離了這令人頭暈目眩的馬路,朝著記憶中的石板橋踅摸過去。微風吹過,送來一股清新的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我站在陰涼而爬滿青苔的石階上,向院子里張望,清楚地看見一名老人正彎腰侍弄著莊稼。
她的衣著十分隨便,上身穿青灰色短袖,下身穿黑色條紋長褲。灰白色的短發略微卷曲,有幾綹緊貼在額頭和后頸上。許是年紀大了,她彎腰時左手扶著前傾的膝蓋,移動間也不太靈活。我走得有些累了,毒辣的陽光灼燒著我暴露在外的皮膚,于是按捺不住的我大聲喊道:
“外婆——”
枝上乘涼的麻雀被聲音驚起,“嘩啦啦”激起一陣樹葉不滿的吵鬧,嘟囔著撲扇翅膀飛走了。外婆聽見動靜,直起身子朝我這方向仔細地看。我趕忙走得近些,好讓上了年紀的外婆認出我來。
“是三姑娘家的……”外婆笑得燦爛,抬起一只手拍拍我的肩膀,“姑娘來得不是時候,要早些日子,外婆還可以給你些自家種的新鮮蔬菜帶回去。唉,要不是這大太陽,你什么時候來都行。”
于是我順勢望向外婆先前彎腰看的地方,發現有幾株蔫蔫的小青菜,葉的邊緣發黃發硬,干癟地向內卷曲,畏畏縮縮的。再往周圍掃視,那幾根蔥苗和幾根胡蘿卜苗也是這般,匍匐于泥土之上,仿佛屈服于太陽的淫威之下了。就連它們生長的那片土地,也不復原本松軟濕潤的狀態,而是板結成了松脆的土塊,一握便會化為粉塵。我心里感到一陣痛惜,疑惑地問道:“為什么不多澆些水呢?”外婆長嘆一口氣:“澆不動咯……”
接下來的兩天,太陽依舊高懸于空中。我幾乎每時每刻都能在后院看見外婆佝僂的背影,外婆似乎將對小菜園的愛融入了血肉之中。我偶爾與外婆一同勞作,聽著她不停地低語:“可惜,可惜,你們生得不是時候,我倒要抱怨太陽來得不巧了……”往往聽見這些話,一股酸澀感便從心底滋長蔓延。我不忍心看著外婆的臉上掛滿愁容,我到底該怎么幫幫她呢?
說來也巧,一天中午,我無意中刷到這樣一條小視頻:湖州一沼蝦養殖場出現蝦苗大量死亡的情況,在可能會出現巨額虧損的情況下,家里的女兒試著在“浙里辦”向浙江省農業農村廳求助,結果僅隔了短短三個小時,便有專家給予了回復,之后還親自到蝦場指導,成功解決了疑難問題。大家都沒想到處理大事情的“浙里辦”竟然也管老百姓的小事情!這條視頻來得正是時候啊!我也要試一試。于是,我也在政府門戶網站上說明了外婆的苦澀心情和焦急盼水的情況。
等我下午再次忐忑地打開電腦,令我驚喜的是,有人給出了我所期待的回復,讓我提供地址。不多時,我就聽見村口傳來了汽車鳴笛聲,我竟然看到有兩輛皮卡車駛來。外婆走到我身邊,疑惑地問道:“出什么事了?”我抓著外婆的手,高興道:“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了解情況后,一位工作人員用橡膠管接來自來水,舉著水槍往小菜園里澆水,水飛濺到屋檐的瓦片上,那淅淅瀝瀝的聲音是那么清脆悅耳。外婆慢慢靠近小菜園,去感受那撲面的濃郁的水汽,壓抑著喜悅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哎,這場‘雨,來得正是時候。”
看著工作人員們認真細致地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澆水,我心中泛起濃濃的感動與喜悅之情。等他們為村里其他老人的小菜園也貼心地澆完水后,一位工作人員過來表示,他們七天后還會再來一次……外婆與其他老人也喜笑顏開,熱情地邀請他們到時候一起來品嘗菜園青菜。
一場拯救菜園的“及時雨”,來得正是時候!澆過水的小菜園,重新煥發出了青春活力,我和外婆的心里也舒適涼爽了……
指導教師:劉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