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

唐寶洪

陽春三月，閩西紅土地某醫(yī)院的副主任治療康復師宋慧從家里出發(fā)，先坐動車到廈門，經(jīng)由廈門飛赴烏魯木齊，再坐專程來接這批援疆干部的小中巴，風塵仆仆趕往天山北麓的呼圖壁縣。汽車、動車加飛機，都沒晚點，共耗時15個小時又15分鐘。

每位援疆干部都會在當?shù)嘏c農(nóng)牧區(qū)群眾結(jié)一門親戚，與宋慧結(jié)親戚的是卡莉婭一家。卡莉婭是腦癱患者，已經(jīng)10歲了，連坐都坐不穩(wěn)，更不用說走路。她的父親患有骨質(zhì)增生，腿腳不太利索，母親有高血壓，一個姐姐已出嫁到1500多公里外的喀什。宋慧在輪休時帶上大米、面粉、食用油等，住進卡莉婭家，與卡莉婭一家促膝談心，還給他們檢查身體，送醫(yī)送藥，還幫卡莉婭家翻修雞圈、羊圈，整理菜畦。如此三五次后，卡莉婭家與她無話不談。

卡莉婭家申報低保，在宋慧的協(xié)調(diào)下，鎮(zhèn)里和村里評估了卡莉婭家的申請，將其列為低保戶。

卡莉婭家成為宋慧在農(nóng)牧區(qū)開展活動的立足點。在走訪周邊村子時，宋慧發(fā)現(xiàn)，像卡莉婭這樣的腦癱患者要想治病，要去烏魯木齊，但無力承擔這么一大筆費用，也難以抽出人手去烏魯木齊的醫(yī)院陪護患者。她向龍巖援疆指揮部提出書面建議——聯(lián)手呼圖壁縣政府，在呼圖壁縣中醫(yī)院創(chuàng)建“愛心病房”，入住“愛心病房”的患者就醫(yī)費用采取“五個一”方式籌措，即醫(yī)保報銷一部分、醫(yī)院減免一部分、愛心企業(yè)資助一部分、受助對象自籌一部分、援疆資金支持一部分。其中，患者自支部分中的90%由援疆資金支付，由此，杜絕患者因病致殘或患者家庭因病返貧。她的建議得到采納，“愛心病房”正式投入使用當天，卡莉婭等第一批患者入住了“愛心病房”。

經(jīng)過宋慧的精心治療，短短幾個月，卡莉婭不用別人攙就能自己坐穩(wěn)，而且還能借助拐杖走路。地方電視臺獲悉這一消息后，拍攝了一個專題片，報道了“愛心病房”的故事。此后，當?shù)馗髯迦罕娂依锶缬心X癱患者，都慕名來到“愛心病房”找宋慧，宋慧的工作格外忙碌，還要帶“徒弟”——當?shù)貎晌痪S吾爾族醫(yī)生。

一天下午，宋慧正在指導患者做康復活動，手機響了。原來，宋慧的母親在龍巖登高公園散步時不慎摔倒，昏厥過去，一位好心的大媽發(fā)現(xiàn)老人手機背面貼著寫有宋慧手機號碼的小紙片，就用老人的手機聯(lián)系了宋慧。宋慧心急如焚，但身在萬里之外，無法分身盡孝，只能拜托醫(yī)院的同事。老人得到及時的救治，蘇醒過來后，給宋慧打了一個電話，說自己沒事，應該很快可以康復，請女兒放心，不要因此耽誤了援疆工作。聽完母親的囑咐，宋慧來到陽臺，噙著淚水對著家鄉(xiāng)的方向眺望，正在這時，她的背后響起了稚嫩的童音：“宋姨，我來啦！”來者是半個多月前出院的卡莉婭，只見她一手拄著拐棍，一手將一雙鞋墊遞給宋慧，說：“這雙鞋墊，是我親手做的，請宋姨收下吧。”宋慧趕緊抹去眼角的淚珠，收下了這份特殊的禮物。

知識改變命運。宋慧動員卡莉婭上學，但她擔心自己腦子不好使，而且行走不便，顧慮重重；而她的父母雖然每月有土地承包費和低保費，但日子也不寬裕，對小女兒上學一事也抱著無所謂的態(tài)度。宋慧磨破嘴皮，終于讓卡莉婭一家克服了種種顧慮，送她進了當?shù)氐男W。宋慧給她買了鉛筆、文具盒、筆記本等學習用品，并在筆記本上寫下“早日成才”四個字。卡莉婭深懷感激，學習刻苦，在期末考試中考了個全班第一，被評為“三好學生”。她高興得直流眼淚，回到家就親自動手，在母親的幫助下做了兩個馕，請父親在第二天一早就坐班車去縣城，把這兩個馕送給“宋姨”。

過了些天，宋慧回去陪母親過年。假期結(jié)束，她返回呼圖壁時，帶上長汀豆腐干、新羅云潭米粉、上杭蘿卜干、永定腌菜、連城地瓜干等閩西土特產(chǎn)，分送給同批的援疆干部和呼圖壁縣“愛心病房”的醫(yī)護人員，還特意留了一些給卡莉婭一家品嘗。她把這些物品送到卡莉婭家時，欣喜地發(fā)現(xiàn)，卡莉婭不用拄拐棍就能走路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zhuǎn)眼，宋慧為期一年半的援疆時間到期。卡莉婭全家趕到縣城為宋慧送行。卡莉婭送給宋慧留作紀念的禮物，是她練習漢字的作業(yè)本，宋慧翻開一看，只見扉頁上用漢字寫著三行字：

我是中國人！

我愛我的祖國！

我愛宋姨！我永遠記住宋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