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這么大的盤子

馬慶民

周日傍晚，我獨自去江邊散步，行不多時，只見一位老者在岸邊垂釣，身后圍著很多人看。于是我停下腳步，也湊上前看個究竟。剛站定，只見老者釣竿一揚，一條大魚脫水而出，足有三拃長（一拃大約20厘米），活蹦亂跳的，旁邊圍觀的人都齊聲喝彩。誰知這位老者卻熟練地取下魚嘴內的釣鉤，順手就將魚丟回了江里。

見此情景，人群中發出惋惜聲，而我心里很佩服這位老者，這么大的魚還不能令他滿意，心想他肯定是個釣魚高手。就在大家屏息以待之際，老者釣竿又是一揚——但這次釣上來的魚顯然沒有之前那條大，也就兩拃來長。只見老者依然不屑一顧，又順手扔進江里。不一會兒，老者的魚竿再一次揚起，這回卻是一條只有一拃來長的小魚。圍觀的人群發出一聲聲失望的嘆息。有人小聲嘀咕：“早知道如此，就不該丟掉第一次那條大魚。”

就在大家篤定老者會繼續將魚繼續丟進江里，繼而再釣更大的魚時，老者卻將那條小魚小心翼翼解下，放進魚簍，然后收起魚竿，起身欲走。圍觀的人紛紛問道：“為什么把大魚丟了，只要這條小魚呢？”老者笑了笑，回道：“因為我家最大的盤子也就這么大。”說著還伸出手比畫著。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說實話，這一路上我都忍不住想：老者完全可以把魚切成段烹飪，或者干脆買一個更大的盤子嘛！但是想著想著，我突然茅塞頓開：只有這么大的盤子，難道不是一種生活的智慧嗎？因為盤子只有這么大，所以只要一拃長的小魚——其實他要的不僅是魚，更是一份知足常樂的自在生活啊！

是啊，一個人短短的一生，能吃多少？穿多少？用多少？這些都是極為有限的。人生的滿足、幸福，其實不在于擁有多少，而在于“有多大的盤子”。如果追求沒有度，或者心存僥幸，無限放大自己的盤子，必然會付出慘重代價。

聽過這樣一個故事：從前，海邊有一位漁夫，整日早出晚歸，辛勤地出海捕魚，雖然他從來不敢偷懶，但仍然難以改變生活，家里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無奈之下，漁夫就帶著妻子去寺里虔誠地許愿，希望能得到保佑，讓他們的日子好過一點。還別說，他們的祈禱很快得到應驗——這一天漁夫出海打魚時，撈到了一尊金羅漢像。漁夫一下子成了富翁，買田、置地、蓋房……日子瞬間好過起來。按說，從窮光蛋變成富翁，漁夫應該高興才對。可是，漁夫整日茶飯不思、坐立不安。妻子不知緣由，就問漁夫：“我們現在有錢了，不愁吃喝，也不用擔心受冷，你為什么還唉聲嘆氣呢？”妻子還沒說完，漁夫就發起了火：“你懂什么！讓我煩惱的是那金‘十八羅漢，我才得到一尊，其余的十七尊還不知道藏在哪里，我怎么能安心？”就這樣，漁夫整日為了那沒得到的十七尊金羅漢牽腸掛肚，失魂落魄，沒多久就生病去世了。

仔細想想，害死漁夫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不懂得知足，不懂得適可而止。現實生活中，其實有很多像漁夫這樣的人，明明已經擁有很多，卻還是不想停下來，繼續一味索求，貪得無厭，直到泥足深陷，無可救藥，最終拖累、害死自己。

《道德經》里：“知止不殆，可以長久。”就是告誡我們要懂得適可而止，才不會有危險，才可以獲得長久的平安。畢竟人間的一切財富、榮譽、權利……不可能全裝進自己的盤子里。

所以，很多人的煩惱、痛苦、仇恨，并不是因為自己的盤子太小，而是因為想要裝入的太大、太多。

編輯|孫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