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還會有“戰后”嗎？

近日，以色列政府和軍隊領導人反復強調，高烈度的加沙戰爭會在幾周內結束，加沙沖突即將進入新階段。似乎加沙離戰后只有一步之遙了。與此同時，以色列內外關于戰后加沙管理問題的辯論也日趨激烈，各種方案滿天飛。現實情況卻是，即便加沙能很快進入戰后時代，此戰后亦非彼戰后，更何況加沙可能根本沒有機會進入戰后。

消滅哈馬斯是以色列最重要的戰爭目標，在以色列國內有相當高的民意支持度。近期民調顯示，81%的人要求消滅哈馬斯。最初，內塔尼亞胡堅持“絕對”“全面”勝利，意味著要徹底全面消滅哈馬斯；近期，內塔尼亞胡開始強調，戰爭目標是打垮哈馬斯軍隊、摧毀哈馬斯政權，調子似乎回調不少。但是，即便是這個調低了的目標也不易實現。原先以色列估計，以軍占領加沙后哈馬斯的軍隊和政權就崩潰了，事后就是對散兵游勇進行圍剿。特別是當以色列全面控制加沙與埃及交界的“費城走廊”，摧毀邊境下面的25條地道，切斷哈馬斯武器供應鏈后，以色列認為哈馬斯氣數已盡。然而現實的復雜卻遠超人們的想象。

根據以色列官方的說法，哈馬斯原本有24個營、三萬人的戰爭部隊，到目前只剩拉法和中加沙各兩個營，戰爭人員約損失1.5萬人。但是，種種跡象顯示，哈馬斯的領導人、組織體系和戰爭能力都保存下來了。哈馬斯高層領導人中，除伊薩被打死之外，辛瓦爾、戴義夫等其他人都活下來了。哈馬斯戰斗人員雖然損失過半，但是同時還在招募新成員，兵員似乎不是大問題。哈馬斯還在有組織地控制著談判節奏，也能指揮從加沙最北端到最南端的戰斗。在以色列幾乎占領加沙全境的情況下，哈馬斯仍然能夠控制100多名人質，說明哈馬斯的戰斗力和治理能力并沒有被打垮。最讓以色列頭疼的是，哈馬斯正在回到以色列在加沙的占領區，重新集結軍隊，恢復自己的政權，街頭甚至還出現了哈馬斯執法人員。今年3月以色列再次攻入西法醫院后發現，這里聚集著500多名哈馬斯戰斗人員，這必然是哈馬斯有組織的軍事行動，而非散兵游勇的偶然聚合。6月30日以色列軍隊第三次攻入加沙城東面的蘇賈亞難民營后，同哈馬斯發生了激烈交火，打死哈馬斯戰斗人員50多人。7月1日早晨，加沙吉哈德武裝向以色列境內發射20枚火箭彈，這是近七個月來以色列遭到的最大規模的襲擊。以軍發現，哈馬斯軍隊不僅重新集結，還在地道里制造火箭彈，在地面上招募新成員，分配救援物資。以軍承認，在個別地區哈馬斯已經恢復了元氣，消滅哈馬斯還需要幾年時間。

以色列軍方認為，哈馬斯之所以能夠重新集結，是因為以色列政府沒有在加沙建立起有效的地方政府，出現權力真空，給了哈馬斯可乘之機。以色列政府則認為，之所以沒有建立有效的地方政府，是因為哈馬斯還沒有被消滅，而敢于同以色列合作的政府人員卻被哈馬斯消滅了。這看起來是一個完美的悖論。近日有消息稱，為破解這個悖論，以色列準備先向自己扶植的當地政府提供安全保護，同時在約旦、約旦河西岸培訓巴勒斯坦安全部隊，未來派回到加沙地區打擊哈馬斯。據悉，內塔尼亞胡雖然在公開場合仍然反對巴勒斯坦權力機構參與戰后的加沙管理，但私下的立場已經有所軟化。只是，這又陷入了一個新的悖論。鑒于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之間目前高度的敵對狀態，不管是以色列想扶植當地部落首領，還是想請回加沙的巴勒斯坦權力機構，即便這樣的政權能夠建立起來，能否在加沙立得住仍是個很大的問號。沒有以色列的軍事保護，加沙地方政府建不起來；有了以色列的安全保護，加沙地方政府站不住腳。

迄今為止，加沙沖突已經引發廣泛的地區動蕩，國際社會普遍期望這些地區的動蕩能夠降溫，特別是紅海危機和黎以沖突。然而，即便加沙高烈度的戰爭會結束，加沙沖突卻遠未結束，并沒有清晰的“戰前”與“戰后”分界線。另外，也門胡塞武裝和黎巴嫩真主黨對此會有什么反應，也值得高度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