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鐵幕”的嘗試（上）

一 “鐵幕”之東

由波羅的海上的斯德丁港起，沿著德奧兩個蘇軍占領區南下，經南意邊境而至亞得里亞海上的特里雅斯特港，再折而東行，從保希及保土邊境，到黑海岸邊為止——這樣一條弧形線就是邱吉爾、貝爾納斯之流所一再惡意地稱之為“蘇聯歐洲鐵幕”的界限。據說這個鐵幕把歐洲分成了東西兩個半邊，而在鐵幕之東的一片廣大土地上，有著豐富的工礦原料和糧食資源，以及將近占全歐洲總人口三分之一強的人民。西歐的和美國的政治家們認為這種鐵幕的存在，使得蘇聯成為東歐與東南歐的統治者，并且有繼續擴張掌握整個中歐的趨勢，而為之惴惴不安。歐戰結束以來，這一年零三個月的時間內，歐洲政治的主要斗爭就是針對著這一所謂鐵幕而劇烈地展開的。最初是要求蘇聯說明她的目標究竟何在？有無止境？后來是通過丘吉爾、貝爾納斯、貝文、范登堡等形形色色的人們的口和筆，對蘇聯實行攻勢，發動緊張的宣傳戰爭。再到后來就是在四外長會議、安全理事會、巴黎和會等國際壇坫上，由美英和她們的小國如澳洲之類聯合起來，對蘇展開外交的神經戰。最近這種神經戰已發展到了更新的高峰，竟然不惜使用軍事示威的危險手段，使得國際危機一天比一天更見深化銳化；這是每個愛好和平的人士都不能不深深引為焦慮的。

為什么美英要這樣積極地企圖打開這所謂蘇聯鐵幕，至少也希望盡一切努力把蘇聯的行動局限在鐵幕之東的圈圈里面，不許越雷池一步呢？

第一，在基本上，美英顯然是以舊秩序的保衛者自居，她們總竭力想維持一切既得的利益與地位，而憎惡新變化新勢力的出現與存在。新變化愈多，新勢力的影響愈大，則舊秩序所受的威脅也就愈嚴重，而其焦躁煩惱也就愈深。美國尤其非常滿足于這次抗德戰爭的成果，因為戰爭把美國打成了世界第一個大強國；美國十分殷切地希望世界能夠靜止在當前的現狀之上，不再發生什么重大的變革。正是為了要保全自己的地位與權益的一念之差，她們竟然忘記了人類社會是永遠不能在任何時間之內保持靜止狀態的。她們深信全世界目前的許多糾紛，如工潮、內戰威脅、殖民地解放運動等，都能溯源于蘇聯的影響，但她們忘記了這種不安和紛擾正是人類一貫爭取更大自由和幸福的必然產物，不過因為世界各地環境和背景各有不同，因而其所表現的形式也就各異其趣而已。

第二，在歐洲鐵幕這樣具體的問題上，美英顯然是抹煞了或故意忽略了一個很主要的事實，就是由于蘇聯南方疆域擴張到喀爾巴阡山之后，就地理情勢來說，蘇聯已不僅是東歐國家，而且也是中歐國家之一了。這種新的變化勢不能不在政治上發生重大的影響。換句話就是說，戰爭已使蘇聯沖破了一九二〇年以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限制蘇聯擴展而布置下的所謂“衛生圈”；而勝利的余威又使蘇聯在固有的新社會主義理論這一武器之外，又添了一件政治威望空前提高的武器。一方面消滅了舊藩籬，一方面平添浩大聲勢；于是以“收拾舊世界”的神圣任務自負的美英，就不能不設法再造一個新的鐵圈子，來限制住蘇聯勢力的發展，或在適當機會中盡可能緊縮蘇聯的擴張，使她退回到戰前的小圈子中去。在這一點上看來，所謂歐洲鐵幕，與其說是蘇聯用來瓜剖歐洲的工具，勿寧說是美英用以制住蘇聯發展的“新衛生圈”的新代名辭。這個名辭等于向蘇聯暗示，這條界限是美英與蘇聯兩大勢力的最后分水嶺，到這邊上蘇聯應該止步，否則美英當不惜以兵戎相見。

第三，鐵幕以東誠然起了極其重大的政治變革，各小國都在新民主革命的完成過程中，且政權也是毫無二致地親蘇的。為此，西方的論客們曾屢次指摘克里姆林宮事實上控制著東南歐。但她們不曾細心研究一下過去這些國家的歷史。如所周知，這些國家都是所謂半封建半殖民地性的。說她們半封建，是因為她們四分之三的土地都被集中地掌握在大地主手中，各國都充滿了無田無地的饑餓群眾；說她們半殖民地是因為她們的工業幾乎無例外地都是以外來投資為主力，特別是英、美、法三國的資金控制著這些國家的幾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工業，而這些投資對于當地人民并無任何幫助，反而與封建勢力結合起來，吸干了人民的財富，使他們愈益貧困。這樣重重桎梏下的人民，當然不僅要求民族的獨立來打倒納粹的榨壓和奴役，而且也要求政治和經濟的民主來把本身從封建勢力和帝國主義經濟勢力的雙重榨壓和奴役下解放出來。在這一意義上，蘇聯在其本國內的努力是與我們整個世界的時代精神相吻合的，而她在東南歐各國所支持的各個新政府的努力也是和各該國人民的要求相吻合的。所以鐵幕以東各種親蘇政權的出現，并不是這些國家的人民愿意受莫斯科的控制，或者盲目抄襲蘇聯的過去作風，她們不過是為過去蘇聯二十五年的光輝成就所感動，想和它競美而已。然而這樣的政權——努力創造新的符合于廣大民眾利益的社會的政權，卻不能為美英所同情、所支持。反之，她們卻希望安特爾斯統治波蘭，米海諾維支統治南斯拉夫，霍爾第統治匈牙利，拉迦斯克統治羅馬尼亞……像這些腐惡分子，如何能叫各國人民心甘情愿地接受呢？

最后，一般人對于遠在西半球的美國何以如此殷切地關切鐵幕以東的情形，甚至超過英國之上，都感覺到奇怪。有些好心的人們還認為美國上了英國的當，貝爾納斯受了丘吉爾的領導。其實，這問題并不難獲得解答。美國是資本主義世界的最后一個強國，要維持美國的繁榮，也就是說，要培養資本主義世界的力量，非把美國的市場擴張到全世界的每個角落不可；否則美國國內將因生產力萎縮而發生危機，其結果可能引起整個資本主義世界的總危機，而終于走上崩潰和毀滅。然而這個世界被戰爭破壞得太慘太厲害了，她所能夠獲得的世界市場太破爛太狹小了，因此，她決不能容忍蘇聯在歐洲中部所張下的一個鐵幕，她要用全力打開這張鐵幕，把鐵幕以東的市場開拓出來。這樣，在基本上，戰后的整個國際政治天經地義地應該是以美蘇對立為主導的。今年年初，美國之故意躲在英國背后，主要的原因是英國在對美借款上還沒有完全向美國屈服，所以美國有意讓英國孤獨地站在反蘇最前線；后來英國終于屈服了，于是美國立刻就自動地站出來，挺立在歐洲鐵幕前面，擔負起叩關而入的任務。